作者:沉舟钓雪
宋辭晚將自己所獲得的第一件十星級奇物文明心核取了出來,右手施展法訣遮蔽此物玄妙浩蕩的氣息,左手將其握在掌中,催吐真元,使其快速認主。
十星級奇物,一般人是很難將它認主成功的。甚至別說是認主了,就是碰一碰、看一看都有可能被其玄妙氣息隔空震死。
但在如今的宋辭晚這裏,這些卻完全不成問題。
她握着文明心核,就像是在握着一顆普普通通的小彈珠。對方玄妙靈動,她卻能比對方更加玄妙靈動。
認主的過程也很順利,就是需要略略多花費些許時間而已。這個所謂“多花費時間”,其實也就是花費了兩刻鐘。
兩刻鐘後,宋辭晚成功將文明心核融入了自己的手掌中。這件寶物這就算是已經認主了,只等宋辭晚本尊迴歸九州,便能立時將其種下!
完成這件事情時,她順着洋流大約已經是飛行了數千裏的距離。
當然,數千裏在此時實際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畢竟,玄虛的世界,時間和空間都不好以普通的邏輯來計算。
宋辭晚直覺得自己離這浩蕩洋流所奔騰的目的地還遠,便又繼續操縱天地秤,進行此番的第二次抵賣。
【你賣出了舉世之憾,一個文明落幕時,總有憾恨與悲歌,九斤九兩,獲得了十星級奇物,遺憾之眼。】
遺憾之眼:將此奇物煉化入眉心,形成第三隻虛無目光,當此眼目光所及,所見之生靈必將心願難遂,不可自控。
注:此物乃特殊型,永久性奇物。
這遺憾之眼,與宋辭晚的某一樣神通倒是有些用途相近。
這東西應該可以起到極強的輔助作用。
可惜,不是什麼強攻擊性奇物。
像咒術草人那樣擁有直接殺傷力的強悍奇物,顯然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其雖非十星級,看似等級不如遺憾之眼,但用它殺仙,它是真殺啊!
宋辭晚懷着種種湧動的心緒,又順着洋流的方向飛行了兩刻鐘,忽然只見前方傳出一片鴻蒙般的光亮。
那光亮好似一顆顆細碎的小星星,平鋪着散落在前方廣袤的黑色海面上。
洋流徐徐湧動,波浪溫柔。
一時間竟叫人分不清這究竟是現實中的星海,還是生靈夢中的幻象。
這……到底是哪裏?
答案很快就浮現在了宋辭晚心頭:其竟是由她掌中的頭蓋骨傳遞而來!
這頭蓋骨雖然只是木人散落的卸喙趋乐唬潆[隱約約,卻又具備一股靈性。
一股新生的、模糊的、懵懂的靈性!
這也是宋辭晚沒有直接將這頭蓋骨收入天地秤中的原因所在。
頭蓋骨向宋辭晚傳遞出了此間的信息:這是……文淵海!
對的,就是木人先前在課室裏說過的,其中具備有大道一條條,長生果實無數的那個“文淵海”!
宋辭晚現在來到了文淵海,當即卻是生出一種這果然是騙局的感覺——
文淵海她現在來了,可是大道在哪裏?動輒可以增壽百萬年的機遇又在哪裏?
是那些漂浮的、亮着的星光?
宋辭晚踏空飛行,抬手向前看似隨意地一抓,當下便抓走了一顆星星。
星星一入手,立時便有一種玄奧之極的意念傳入了她的腦海中。那是……是風的意念!
風之自由,風之放縱,風之溫柔,風之狂暴,風之悵惘……
這裏……咦?這裏不是騙局?
這裏竟真的有大道!
宋辭晚悚然而驚,一時間先是生出一種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驚喜感,緊接着,這驚喜又變爲驚疑,再後來,驚疑又化爲驚悚。
這世上,太過輕易得到的東西,總是叫人難免疑慮。
但當宋辭晚以神念細細掃過此處,又來來回回測算過數遍之後,最終卻不得不得出結論——這裏好像,真的沒有什麼陷阱。
木人先前所說的“百萬年壽元獎勵”,這個確實沒看到,什麼長壽奇物之類的也明顯並沒有,但是,“大道一條條”,這一點卻好似當真不是虛假!
什麼時候,“大道”這個東西,竟然能一條條地論斤論捆地來算了?
人間姓嫦煽嗲蟛坏玫摹按蟮馈保谶@裏卻當真隨手一抓就隨手都是?
宋辭晚放開那顆“風”的星星,立時抬手一招,又隨手抓住了左邊不遠處的另一顆星星。
星星入手,宋辭晚立時感受到了一種萬年玄冰般的寒冷。
這是……是“冰”!
寒冰之道,刺骨冰涼。極致的冰冷,有時是狂暴酷烈的死亡之道,有時又是溫水煮青蛙般的欺騙之道,它看似變幻多姿,卻又有着極致的純粹。
宋辭晚默默領悟着這一條道,數十息後將其放開,又快速抓取到另一顆星星。
如此她一抓一放,很快就在短時間內抓過了十數顆星星,期間還有兩顆蘊含着火焰之道的星星。
也就是對比過這兩顆火焰之道的星星,再與自己的大日星辰大道相印證,使得宋辭晚最後終於確定了:眼前這些星星,雖說是文淵海大道的具現化,但每一顆星星卻又並非當真是完整的大道。
更準確說,這些星星應該是一條條大道的碎片纔對。
每一顆星星都有不同的側重面,都蘊含着大道的某些訊息。
它們雖不完整,但只要抓取得夠多,遲早都能拼湊出完整的大道來。而即便是拼湊不出來,這些星星也能令人在不同的角度觸類旁通,獲得深刻領悟,從而向着合道境邁出更爲堅實的一步。
宋辭晚一條一條地看星星,越看心中領悟越多。
風雨雷電、山川河海、五行生剋、高低輕重……從自然界的道,又到人世間的道。
什麼紅塵清濁,什麼命邿o奈,什麼人性悲喜,什麼虛假真實……
又有乾坤陰陽,顛倒順逆,生死枯榮……
種種種種,品類之多、之雜,看得宋辭晚亦是眼花繚亂,幾乎都要記不過來了。
好在她身懷元靈道體,悟性超絕,這遍佈海面的星星,她初時領悟疾速,中間稍顯艱澀,可到了後來,好似是越過了一道道溝檻,她領悟的速度忽忽然便又快了起來。
直到某一刻,宋辭晚將眼前所有的星星都翻了一遍。
再翻,只見舊星,不見新星。
她才恍然驚醒,一時間腦海中無窮靈感流淌不休。
再看眼前一切,星光黯淡,星海寂寥,前人不見,後人難至,竟有種說不出的惆悵。
第821章 過去未來,唯我獨尊!
宋辭晚在空茫的星海間漫步了片刻,忽然就在某一個瞬間,她停下了腳步。
遊目四顧,是淡淡的遺憾。
是的,她現在確定了,這片文淵海的確不是什麼陷阱,這就是“木人”,又或者說是當年那一批華夏傳承者留給這個世界——
留給人類這個種族,最後的財富。
古神蟲族將大道吞噬,留下各種碎片被當年的華夏先民收集,將其盡數堆砌在文淵海中。
與之伴隨的,還有世界破滅,萬族萬靈不得不揹負星球在茫茫星海奔逃的痛苦與怨憤。那些所有痛苦意念堆砌在一起,則又形成了惡氣遍佈的墮魂淵。
無數年來,凡是奔向墮魂淵的生靈都必將被其同化痛苦而死。
但是,宋辭晚手持木人的頭蓋骨,最後卻只來到了文淵海,而不見墮魂淵。
是經歷過這麼多年的消耗,墮魂淵已經不存在了嗎?
不是的。
宋辭晚觸碰過此間所有的星星,現在腦子裏裝了一肚子的“大道知識”與各種的疑問答案,因而她也知道了,墮魂淵當然還是存在的。
如果墮魂淵不存在,先前木人在課室時,用來懲罰那些“觸犯規則”的天驕與天驕隨從們的惡氣,又是哪裏來的呢?
墮魂淵還在,但又好似是不在了。
隨着木人的解體,世間似乎已經再也沒有誰能夠真正找尋到通往墮魂淵的道路。
而木人的頭蓋骨,只帶領宋辭晚前來文淵海,而不帶她去墮魂淵,這似乎也是木人身爲火種傳承者,對華夏後人最後的善意。
他死了,但他又好像永永遠遠都是活着的。
在存活的最後時刻,他的身邊,似乎什麼都沒有了——
從前那些鮮活的同伴沒有了,從前那些恢弘的建築也沒有了,甚至就連從前的使命都彷彿模糊了……
他就那樣孤零零地站在課室裏,面對着那些從人世而來的“第十代生靈”,似乎是要來一場消亡前最後的瘋狂,但就在你覺得他惡意十足,私心可惡的時候,他好像……又沒有惡得那麼徹底。
總之,他就這樣消失了。
所以,生命的本質到底是什麼呢?
這世間,究竟什麼纔算是真正的永恆?
宋辭晚乘着腦中翻滾的靈感,一時間識海中的神明彷彿明月高升,轉瞬穿梭萬萬年,探索了過去未來,時光之嘆。
合道合道,她想,她算是明白自己爲什麼遲遲不能合道了。
大日星辰之道,她覺得不夠。
審判之道,她也覺得不夠。
時間之道,她依然覺得不夠。
空間之道就更不必說,她還是覺得不夠。
至於此番學習領悟到的各種各樣大道碎片,她更沒有一個是能夠看得上眼的——
或者不應該說是看不上眼,而是……她仍然覺得不夠。
不夠,不夠,欠缺太多了!
這麼多的道,沒有哪一條是能夠讓她真正永恆的。
而她所追求的,從來不是一時一刻稱雄,也非是某一條道途的極致。而是真正的永恆,永恆的自我,自我的永恆!
轟——
翻滾的靈感在這一刻洶湧匯聚,追索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宋辭晚,在這一刻恍惚真正明白了,她想要的道,她要“合”的道,究竟是一條什麼樣的道!
天地自然,萬物萬法,都不是她的終點。
如木人那般迷茫、瘋狂,最後消散,也不是她的追求。
甚至那麼強大的敵人——古神蟲族,亦不是她真正的目標!
相比較起浩瀚的宇宙,無窮的歲月,區區一個古神蟲族又算得了什麼?
充其量不過是她前行路上的一顆小小絆腳石罷了,戰術上可以重視,戰略上一定要藐視。
打倒它們,也不是宋辭晚腳步的終點。
她的腳步……沒有終點!
這一刻,宋辭晚豁然開朗。
一股明澈、暢然之氣,宛如火山噴發般從宋辭晚的胸腔發出,在瞬間直衝天靈,在她的識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的神明從識海中躍出,似乎是在無窮虛空中抓取到了什麼。
又似乎什麼都沒抓到——
或者說,她真正抓到的東西,其實並未來自於無窮虛空,反而是來自於她自己,她自身!
她抓到了,真實的自我,強烈的自我,強大的自我,堅定的自我!
她要修的,是天地萬物所有的道,而非是某一條、某一家、某一路之道。
此道,既包容萬物,但又以“我”爲首,因而,此道既爲萬物之道,又爲“我道”。
萬物即我,我掌萬物!
過去未來,唯我獨尊!
虛無世界中,無窮奇妙變化在宋辭晚的識海神明與法體肉身間發生了。
這是開天闢地一般的神妙變化,這是億萬萬年來,世間人族第一個真正的合道!
是了,宋辭晚就這樣,在這看似空茫縹緲的文淵海上合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