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但這些,又自有高手應對,不必多提。
總之,大長公主清光過後,又有數不清的蟲子死去。
只是由於大長公主飛得太高,下方卻是無人注意到,她兩鬢的白髮又多添了兩寸寬度。
大長公主出手後,氣定神閒踏蓮飛行,惹得戮妖關內外一片歡呼聲,而更遠處的人們則是看呆了,癡癡仰望,倏然神往。
天空中,擁有百丈法身的宋昭懸浮在更高位置,垂眸看着眼前情景,卻是輕輕一嘆。
周凌濤與大長公主所做的一切,的確是降低了天上那裂縫的擴張速度,但也僅僅只是降低速度而已,卻並不能真正阻止那裂縫繼續打開。
裂縫後面的東西,終究還是要來到人間。
而此刻的宋昭,其實卻是有辦法阻止這一切的——
只要她即刻殺死被她用長鞭捲住的兩隻王體蟲族!
她之所以不殺,卻是因爲她本就在刻意等候天外那東西的到來。
是的,碧雲仙子猜測此刻的畫中宋昭其實是宋昭真身,這一點雖不能說完全正確,卻也有五分猜中了。
文嬌通過金色光點得到了華夏時期的畫道傳承,她將人物繪畫的技藝領悟到了極致,便在最近的這一幅畫中倏地達到了畫龍點睛的效果。
便如古時傳說中的葉公,點睛一畫,竟是將真正的神龍給召喚下來了!
而文嬌所畫的宋昭,雖未能將完整的宋昭召喚下來,卻也在冥冥中觸動了宋辭晚的感知,使她在昊虛仙島的茫茫歲月長河中,隔空降下了一縷真靈。
因而,此刻的畫中宋昭,看似只是文嬌的畫中人,可實際上又幾乎就相當於宋辭晚的一具分身。並且這具分身還十分強大,幾乎能夠擁有宋辭晚本尊的九成實力。
這與宋辭晚留在仙武聯盟的那具化身有很大不同,仙武聯盟的那具化身實際上是宋辭晚通過抵賣,從天地秤那裏獲取到的一件奇物。
其雖是九星級奇物,同樣擁有強大戰力,但這奇物的自主性卻有很大欠缺。
換句話說,一旦失去主體的實時掌控,這具虛空化身就只剩下記錄與戰鬥的本能,指望她去主動做些什麼,決策些什麼,那卻是不可能的。
而此刻的畫中宋昭卻不同,她直接召喚到了宋辭晚的一縷真靈!
真靈心念電轉間,與本體無異。
又或者說,本體尚在昊虛仙島的宋辭晚,此刻其實是在實時的、隔空掌控人間的畫中宋昭!
昊虛仙島,翻滾的時空長河中,木人的身軀被宋辭晚擊打得散落出了無數金色光點。
這些光點一部分灑落了人間,另一部分則灑入了仙島,被仙島中倖存的天驕與天驕隨從們沾染獲取。
雲流光獲取到了一個光點,觀看了華夏古國的劍術傳承。從劍、至道,從精妙的招數,到劍心的修養,文化的浸潤。以及華夏古國關於有情無情的種種解說,關於天地宇宙,人性自然的無窮探索……
杜星橫獲取到了一個光點,觀看了古之名將縱橫沙場,文武兼備,沙場點兵,縱馬河山的種種場景。文字、畫面、故事、生死,每一處、每一點、每一面,都令她有新的領悟。
蘇舜獲取到了一個光點,觀看了古時名臣興衰起落,名利山野,廟堂江湖的種種枯榮倥傯。那些跳躍在畫面中的鮮活面孔,有時一個回眸,一聲嘆息,便能令他生出醍醐灌頂之感,瞬間擁有無數穎悟。
碧丹心也獲取到一個光點……
九尾狐、呲鐵、骨蟲、五彩雉雞等妖類,也各自獲得了飛向它們的光點。
有些妖得了光點,當下便細細學起了光點中的傳承,領悟起了其中奧義來。
也有些妖實在是腦子不夠用,稀裏糊塗的,縱然看到了光點中的傳承,但看看也就是看看,看了也白看。既無其它後續,也無任何領悟。
但又不僅僅是某些妖類如此,某些人也是如此。
這卻是無可奈何的。
畢竟人有千百種,妖也有千百種,有些生靈就是不悟,這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好在,得到光點,有所領悟的是多數,完全不悟的是少數。
其中,領悟精深的又在多數中佔少數,而領悟皮毛的,則在多數中佔多數。
然而即便只是如此,卻也足夠令正在瘋狂冒出金色光點的木人忽然在某一刻——呆了,癡了。
它像是被打擊到了極致的狀態,而後就在某一刻忽忽然反應過來,驚道:“你、你們、你們這些人……”
長河翻滾,一個浪濤將它拍得身軀一個趔趄,頓時有更多的金色光點從它身體裏逸出。
木人身軀一陣亂顫,出口的話語也不自主就被打斷了。
他聲音結結巴巴地斷續了一陣,才終於完整說出:“你們這些人,爲何都能悟……”
宋辭晚道:“焉知從前那些人,便當真不能悟?”
這是什麼意思呢?
這其實是在暗指,木人從前九次傳承盡皆失敗,未必就一定是踏入此間的“後人們”不爭氣。
是不是還有一種可能?
比如說,是因爲木人的前代“火種”們,並不願太過輕易就將自己的核心全部送出,也不想太過快速完成使命……
畢竟,使命一旦完成,這些爲使命而生的“火種”們,又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呢?
任何生靈都會有利己的本能,這一點,從九州天驕們進入昊虛仙島後所遭遇到的一切,便可以看出。
如今的木人,看似是不忘初心,始終以“傳承”爲最高存在目標,但事實上若當真如此,這木人在先前就不會刻意扭曲規則,將入場的所有生靈都玩弄在股掌之間了。
宋辭晚這意味深長的話語,直似是一支錐心之利箭,倏然穿透了木人那顆高速轉動着、存在有無數個面的心!
木人“啊”一聲,就要再次扎入時空長河,企圖進行又一次逃避。
但這一次宋辭晚早就做了萬全的準備,她嘴脣微動,口中輕輕念道:“更把浮榮喻生滅,世間無事不虛空。木先生,你已非你,非從前之你,非未來之你,你該放下了。”
長河倏然風平浪靜,卻偏偏又好似是變成了一片虛無。
它都不存在了,木人要再想扎進去,那自然是不可能扎得進去的。
他就僵在那裏,像是沒想到宋辭晚竟用了這般釜底抽薪的招數,來阻止他再次逃避。
木人的身上,五顏六色各種光斑逐一顯現,又逐一熄滅。
他僵在那裏,不再試圖逃離。
而是忽然一聲嘆息,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他口中發出:“夢裏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這是誰說過的話來着?嘿,我竟是忘了。忘了好啊,忘了妙!”
“我們這些老傢伙,本就不該活太久。”
“活太久了,活着……竟成了一種惡念。”
“有什麼意思呢?”
“便在今日歸去,美名罵名都由後人傳說……”
忽然,又一個蒼老的女聲從木人口中吐出來道:“呸!想得美,還想要美名,沒給你罵成大魔頭就不錯了!”
“我們難道不是大魔頭麼?倒也不白捱罵……”
“呸!你做魔頭,我卻是不想做!不做魔頭,嘿……解體!”
木人的身軀應聲而散。
他原先本來就沒有了手臂腿腳這四肢,隨着“解體”二字發出,他的頭顱迅速從頸項上掉落了下來。
緊接着,是頭顱上的每一塊木質骨骼,再後來,就是他的血肉、他的脊椎,他的每一塊骨骼。
全部骨骼,頃刻散落。
第820章 星海盡頭“文淵海”
木人,竟就這樣完全解體了!
數不清的木質零部件紛紛散落,宋辭晚眼疾手快,瞬間揮動天地秤,將散落的零件一股腦裝走。
最後,就在天地秤觸及到僅剩的頭蓋骨時,聽聞一聲幽幽嘆息。
似是戲臺上的婉轉腔調,在綿綿清唱:“人生終有來去,何妨從容退場,萬物皆有寂滅,嘆誰不負此生。咿呀……”
咿呀聲遠去,頭蓋骨掉落。
宋辭晚抄手將頭蓋骨接住,她將這片木質的骨頭摩挲在掌中,感受着其中逐漸湮滅的種種蕪雜氣息,耳畔亦彷彿久久在迴盪那一聲嘆息。
鼓盪的時空長河波濤平息了,木人就這樣去了。
沒再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戰鬥,亦或是噬魂奪命的驚險。那麼強大的木人就這樣消散了,消散時他似乎是心願已了,因而才如此這般甘願退場。
但是,這所謂的甘願究竟又有幾分真切?
這卻是誰都不知道的了。
宋辭晚身側天地秤浮現,收取到了幾團奇怪的東西:【蓋世幽精,歷經無窮歲月的生靈七情結合體,十九斤八兩,可抵賣。】
蓋世幽精:無品級,偶得之物,或有奇妙用途。
天地秤對於蓋世幽精的解說好像是什麼都沒說,又好像是什麼都說了。
宋辭晚琢磨“幽精”二字,想起來詭異的七情六慾也被天地秤統稱爲“幽精”,便隱隱有種猜想。
這木人雖是機械與術法相結合的造物,看起來像是傀儡人偶,但實際上他的核心卻是火種傳承者們魂唸的結合體。又經過不知道多少歲月的演化,最後私心打破了規則,傀儡擁有了情緒。
從這個角度來,這東西與其說是傀儡,到更像是一種特殊的、有機械實體的詭異。
蓋世幽精,以“蓋世”爲前綴,倘若真是詭異,這一定是毀城滅國,超越天災級的詭異!
想來倒也不奇怪,畢竟這木人在自身規則主場的傳承課室中時,連古妖聖都能輕鬆玩弄。
宋辭晚若非是在木人講課的過程中一次性領悟了數百甚至上千的華夏字訣,實力又一次突飛猛進,此番也不可能輕易將木人的課室打破,在時空長河中將這木人追得上天入地,無處可逃。
天地秤收到了蓋世幽精,又收到了:【舉世之憾,一個文明落幕時,總有憾恨與悲歌,九斤九兩,可抵賣。】
舉世之憾,卻只有九斤九兩。
重量這麼輕,是因爲歲月的流逝太過於消磨情緒,以至於舉世之憾都只餘下了九斤九兩?還是說,九斤九兩本身就是某種極限?
宋辭晚不知道答案。
她回想起自己這一路走來,所見所知的所有一切,那一道道被次第揭開的謎題,那一個個令人震驚的真相,那一段段令人喟嘆的往事……
所有的一切,合成瞭如今的舉世之憾。
還有眼前木人碎裂後,茫茫虛空中忽忽然泛起的虛幻星海。
課室被宋辭晚打破了,木人也碎裂解體了,甚至木人體內的傳承都化作了無窮金色光點,飛出了這個虛無的世界——
但是宋辭晚卻仍然處在這片空茫的虛空中,沒有如先前的九尾狐、雲流光等妖或人一般,乘着風暴脫離虛空,迴歸到昊虛仙島的現世中去。
她倒也不是出不去,以她如今對空間的感應,她有種明悟,只要自己想,自己應當是能隨意一跨步便出離此間,迴歸現世。
但她卻沒有着急這樣做,她拿着木人的頭蓋骨,心中卻隱隱有種被指引的感覺。
是什麼呢?
只見眼前這虛無世界的底色是漆黑的,但又是無限浩大的。
你瞧來此處漆黑,實則並非是其當真漆黑,只因底色太深,光線太弱,才叫人以肉眼看去只覺得眼前是一片無垠的黑。
但宋辭晚卻不僅僅是有一雙肉眼,她還有經過修持後法體自生的靈瞳,又有千里眼的神通。
在她的眼中,眼前世界與其說是一片漆黑虛幻,倒不如說是一片星星的海洋!
只是此中星光大多黯淡,這才顯得海洋漆黑,好像什麼都沒有。
但這漆黑的海洋中,星星雖然表面黯淡死寂,實際上卻又是無時無刻不在流動着的。
它們匯聚、湧動,最後形成了一道道蜿蜒的洋流,在星海的世界裏與宋辭晚手中的木人頭骨遙相呼應,分明是要指引着宋辭晚去向某個方向。
宋辭晚心念微動,當即掐指施展大衍化生術一算,沒有危機感,卻有種說不出的悲涼。
宋辭晚便收走了足下奔騰的時光長河,她踏虛飛行,順着心中的指引,跟隨星海洋流向着漆黑世界的深處飛去。
一邊飛她一邊用靈水沐手,又用淨塵訣淨身,最後點燃了一支靈香,使這靈香跟隨自己一併飛行,這纔在心中默默催動天地秤,抵賣方纔所獲!
有些東西,就該現在賣。
當場賣了看看能不能得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你賣出了蓋世幽精,歷經無窮歲月的生靈七情結合體,十九斤八兩,獲得了十星級奇物,文明心核。】
文明心核:十星級奇物,將此物認主,再將此物埋葬於靈性之地,可以使一時一地萬年之內文氣極限上漲。以此物主人之種族爲基礎,其同種同族者,再此物埋葬時可獲得文氣爆發,悟性增強兩倍,氣咴鰪娙丁�
好一件十星級奇物!
宋辭晚看過解說,只覺得此物簡直就是在爲此時此刻的九州人族量身定製。
很難說這究竟是一種隨機的巧合,還是冥冥中自然存在的某種演化。
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閉環,有時候現實偏就能夠巧妙到說書先生都不敢寫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