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小蟲欣喜地一頭扎進了這片繁盛的土地之上,它像是老鼠掉進了米缸,面對着豐盛的食物開始歡快啃噬。
它喫作物,喫果實,喫草葉,喫一切。
喫飽後它開始飛速產卵,那些蟲卵又很快破殼成蟲。
由於沒有天敵,這些小蟲開始在綠原上飛速繁殖起來。它們的繁殖能力,可怕到任何生靈見了都要頭皮發麻。
就這樣,小蟲不停喫,不停繁殖,再喫,再繁殖……無限循環。
彷彿過了許久,又彷彿只是須臾。
那片綠原變了!
它從繁盛到荒蕪,小蟲們喫盡了所有能喫的一切,包括草根。最後大地開裂,小蟲們再也無物可喫,於是它們便開始了互爲食物,互相吞噬。
簡單的小蟲並無思考能力,它們只有生存與吞噬的本能!
就這樣,它們喫啊喫,直至某一刻,那片荒蕪的大地上,只剩下最後一隻活着的小蟲。
而那隻小蟲,正是最初那隻,生着一條人臂的小蟲。
它孤獨地立在遼闊的荒原上,再沒有食物,沒有同族,也沒有敵人。
最後,它也死了。
倒在那片被它破壞殆盡的土地上,再也無法如最初一般,振翅嗡鳴,鮮活跳動。
宋辭晚收了法術。
全場卻是鴉雀無聲。
一種無法言說的巨大震撼,開始在所有目睹這場光影變換的人們心中迴盪。
又不僅僅是鏢隊的人在沉默,前方的狐妖也在沉默。
他雖則一直是背對腥耍@然他也將宋辭晚的法術“看”了個清清楚楚。
又不知過去多久,衡水河邊有清風吹來。
宋辭晚徐徐說:“萬物生靈,皆不能獨活,皆有循環。道友,若是如此,你還堅持要以人臂而換蟲足嗎?”
狐妖道:“吾仍不心服,但吾有所悟。”
宋辭晚說:“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爲而不爭。論道,其實無有勝負。聞道則喜,是求道者境界。”
狐妖說:“吾既有所悟,便憐憫此人一番又何妨?”
說完,狐妖緩緩回首,看了宋辭晚一眼,隨即如一道煙雲般消失在了腥搜矍啊�
隨着它的消失不見,鏢隊中,那位被迫換了蟲足的馮師兄,忽然驚喜叫喊:“我的手!我的手又回來了!”
藍秋燕鬆一口氣,喜悅中連忙轉頭要尋宋辭晚致謝。
可是左右一尋,卻又哪裏還有宋辭晚的蹤跡?
隨着狐妖的消失,宋辭晚竟也不見了!
第83章 清點收穫
宋辭晚消失在了鏢隊中,是她自己主動離開的。
人前顯聖是挺爽,可惜爽完後要面對的許多事情卻必然很麻煩。
宋辭晚自認爲現在的自己還弱得很,因此與其深陷在世俗的光耀中,不如及時抽身離去。
手一抹,變張臉,便又是另一個人生!
宋辭晚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離開後,鏢隊中段,混跡在人羣中的洛三爺掐着手指,苦惱地皺起了眉頭。
他發現,他竟算不出宋辭晚的來歷與去處!
洛三爺一手摩挲腰間葫蘆,一手在身前的車轅上徐徐敲擊。
葫蘆忽然微微一動,一道只有洛三爺本人能夠聽見的細幽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些尖銳與嘲笑:“有些人可真有意思,不論見着什麼,都必定要算個來龍去脈,否則他心裏不舒坦。你還算,你倒是算試試呀……你算不出來的!”
洛三爺頓時微微變色,傳音道:“是你在施術矇蔽我的感知?”
葫蘆中的細幽聲音嘻嘻笑道:“是又如何?你來打我呀,嘻嘻……”
洛三爺:……
每日都要被這調皮傢伙氣上一氣,早晚氣死得了!
蒼靈郡,平瀾城以南,穗元城以北,廣大的秀麗山川間,卻有一名狐妖在山野間漫步而行。
他身着一件古樸的大袖道袍,雖則是狐首人身,卻自有一股溫文氣韻,瞧來十分和諧,竟彷彿是山間精靈,而非人間妖怪。
他的步速似慢實快,每走一步間他的身形都會輕輕一閃,這一閃,他整個身軀就到了百丈之外。
這種奇妙的場景卻又不曾驚動山間任何生靈,狐妖越走越快,一開始還只是一步百丈,到後來就能夠一步三百丈、五百丈、甚至是上千丈!
那些奇峯秀壑,瑰麗山川,在此時此刻狐妖的腳下,竟都彷彿成了微小的模型一般。
眼看再走幾步,狐妖就要走入平瀾城中,忽然那前方雲起處憑空走出了一道身着七星道袍,手中拂塵獵獵生風的挺拔身影。
此人踏空而行,一步也有數百丈,瞬間就攔在了狐妖身前。
“塗山氏,前方平瀾,非爾所能踏足之地,速回罷,我不與你起爭執!”
狐妖飄飄欲仙地停在一座山巔處,也不急躁,反而是拱手微微一禮道:“原來是段星魂道兄,吾在族中曾聞道兄名列萬靈天驕榜第三十六位,實在欣羨已久,此番千里迢迢前來平瀾,原本也正是爲了與道兄一見。”
段星魂,平瀾城中葉靈官親傳大弟子,化神期天驕!
他站立雲端,拂塵輕動,面不改色道:“你來見我,是爲挑戰?”
萬靈天驕榜,第一位雖是六尾天狐塗山竟,然則這世上又不是所有狐妖都是天狐,也不是所有狐妖都是塗山竟,更不是所有狐妖都能登上萬靈天驕榜。
塗山竟,整個狐族也只有這一個罷了。
至於眼前這位塗山氏,他在萬靈天驕榜上,名列七十九!
他的名字,叫做塗山克己。
塗山克己彬彬有禮道:“原本在下的確是爲挑戰而來,然則方纔,吾得遇一位先生,先生教我,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爲而不爭。”
“聖賢之言,微言大義,吾雖僅知其皮毛而已,今日卻應當實習踐行。”
“道兄,武鬥難免要傷和氣,不若你我今日文鬥如何?”
段星魂沉吟片刻,拂塵一揮道:“可。”
……
山巔處,一人一狐盤膝而坐,相對文鬥,或論道,或講法,或演示手段,或暗藏機巧,不多時已是漸入佳境。風吹過來,卻又彷彿是在爲這一場無人觀看的精彩論鬥而暗生喟嘆。
這世間,總有太多的瑰麗並不現於人前。
同一時間,宋辭晚接連燒燬數套衣裳,又數度換了面容與身形,才終於在離平瀾城約有三十里路的地方停了下來。
這裏其實不算荒僻,一邊是浩浩蕩蕩的衡水,另一邊是廣袤的肥沃田地。
田地間有不少農莊佇立,青色的屋瓦與更遠處羣山的青影交相輝映,彷彿成了水墨勾勒的田園山水畫。
宋辭晚堅守着從鏢隊學來的幾點禁忌:逢林莫入,逢水莫涉。
因此那些野外的僻靜之處她根本就不去。
當然,僻靜處雖不去,但障眼法卻可以施展。
那日月換形術其實又是一門高深的障眼法,宋辭晚便憑藉此障眼法幻術遮掩,又用胎化易形之術,給自己捏了張清秀少年的臉。
她換了臉,又利用幻術和兩儀護心陣的遮擋,從頭到腳將衣裳鞋襪都換了個全新。
最後,她趺坐在原地,一邊用入夢大法安撫大白鵝,使其酣然甜睡,一邊開始喚出天地秤,清點方纔的收穫。
方纔那狐妖雖離去,天地秤卻給宋辭晚採集到了一團奇妙的東西。
【狐惑,結丹期大妖之求索,嗔、癡、悟,一斤七兩,可抵賣。】
臥在秤盤上的,是一團青白中隱隱透着紫光的氣,宋辭晚只是稍加註視,竟然便生出目痛之感。
這使得她連忙收回目光,一顆心房卻是怦怦直跳。
這個東西,一定能換來絕妙之物!
可惜……她今天的抵賣次數已經用完了,還得等到半夜子時,才能揭曉謎底。
宋辭晚服下一顆扶元丹,調息回氣,一邊又調動洞照術面板,查看自己如今的狀態。
直接看重點:
旁門道術:傳法(第一層,精通1106/10000)
傳法上升到了精通層級!
與狐妖論道,使得宋辭晚這門道術的熟練度實現了跨越式的進步。
此外,在先前那半個月的旅途中,宋辭晚賣出了原先在懷陵城時,得到的那一批【大城級變異詭異幽精】。
除了那門日月換形術,她其它方面的收穫也是不菲。
計有:【你賣出了大城級變異詭異幽精,迷茫、喜悅、悲恨,二斤一兩,獲得了奇物天羅罩。】、
天羅罩:四星級奇物,認主後可自行抵擋任意測算之術三次。三次後,此物失效。
【你賣出了大城級變異詭異幽精,悲恨、苦痛、喜悅,二斤八兩,獲得了奇物紫金吞海葫蘆。】
紫金吞海葫蘆:四星級奇物,可以裝載一海之水,可於瞬間傾瀉而出。海水傾瀉完畢,則此物不可再用。
……
第84章 天驕級同款洞府
宋辭晚的收穫還有很多,十幾天的時間,足夠她將之前所有積存都賣個精光。
【你賣出了大城級變異詭異幽精,悟、悟、悟,三兩七錢,獲得了三星級奇物,紅衣紙傀儡一張。】
紅衣紙傀儡:三星級奇物,披上這件紅衣紙傀儡,你可以短暫化形爲小城級紅衣詭異,限時一刻鐘,限用一次。
這張紙傀儡,實際上當屬宋辭晚此番收穫中,攻擊力最強之物!
儘管它只能使用一刻鐘,但是一刻鐘的小城級詭異,那是什麼概念?
這張紙傀儡,因此也成了宋辭晚的底牌之一。
至於其它各種情緒氣團,提升了宋辭晚不少修爲,這個倒是毋庸贅述。
宋辭晚還將原先在碧波湖底搜刮到的各種殘破佛像,詭異物質,也全部都賣空了。
這些東西量大,可惜本身等級低,宋辭晚嘗試着分三次賣出。
第一次賣得了【陰魄珠三顆】,第二次賣得了【一星級奇物,詭異視線一段】,第三次賣得了【營養豐富的肥沃泥土一立方】。
其中,“詭異視線”是個很抽象的東西。
它沒有明顯的形質,但被用出時,能夠讓宋辭晚在數息時間內獲得一定的詭異視角。
最神奇的是,這個詭異視線雖然只是一星級奇物,可它居然不是一次性的!
便如同通幽鏡,如同五毒罐,這個“詭異視線”也能夠被重複使用。
只是每使用一次,它需要餵食一顆陰魄珠,才能再次恢復原來功效。
宋辭晚盤坐原地,細細清點,如此日頭漸漸移動,直到半上午的時候,對面田地阡陌間忽然走來一羣挑擔的身影。
這些人或穿麻衣,或穿短打,擔子裏有的挑着柴,有的挑着菜,有的挑着草編的各種螞蚱蜻蜓之類的小玩意,也有人挑着入冬前曬好的乾貨,一邊行走,一邊說話。
有個少年說:“六叔,咱們今天不趕早市,偏趕晚市,也不知道這些東西是不是真能賣個更好的價?”
爲首的漢子身軀精壯,他也挑着一擔乾貨,腰間卻彆着個撥浪鼓。
他一手扶着扁擔,另一隻手習慣性地放到撥浪鼓上輕敲,一邊說:“趕晚市的不如趕早市的精明,多半是能行情更好些。”
這個說法挺有意思,同行的人們笑了起來。
他們操着略帶鄉土口音的官話,就着“城裏人精不精明”這個話題展開了討論,一路走一路說得口沫橫飛,興致昂揚。
就在這些人從田野阡陌間走了出來,走上官道時,宋辭晚在隊伍的末尾處悄悄站起了身。
她的兩儀護心陣,以及日月換形術都在無聲無息間被她撤下了,她就這樣直接排在了隊伍的末尾,肩上也挑着個擔子——擔子是她從前囤貨興致高漲時,通過天地秤賣竹簍換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