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她看得越多,對於過去與現在的一切因果便理解越深。
長河中的泡影都是跳躍的,隨機的。
但又在冥冥中具備有奇異的連接性。
真正被宋辭晚抓取到的泡影,總會或多或少解答她一些疑惑,又或者是開闊她的眼界,充實她的知識。
不知不覺間,通過觀看這些畫面,她識海中的華夏字訣又增多了許多!
原先與木人翻臉時,宋辭晚收穫到的華夏字訣剛剛達到四百九十之數,距離五百字尚且還差最後一步。
宋辭晚仍然果斷翻臉了,不是她不想再趁機學到更多,而是她更加不想再忍——
那時的她,已經將“不想再忍”放在了“想要學更多”前方。
這其實也是念頭通達的一種表現。
總之就是:都修煉到這地步了,我還要畏畏縮縮嗎?
那我還修煉做什麼?
我修煉,不就是爲了……有朝一日不想忍、不願忍時,可以隨時與任何對象翻臉麼?
這一“不忍”,宋辭晚果然就唸頭通達了。念頭一通達,她的真元咿D又更自然通暢,實力又再進一大步。
她掀翻了桌子,打爛了棋盤,將木人捲入了時空長河中,又在時空長河中將對方追逐。
過程中,又不僅僅是追逐。
她還通過長河泡影解開了許多謎題,更是又進一步領悟了上百個華夏字訣。
這可真是一種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美妙進步!
總之就是,轉瞬間,宋辭晚領悟的華夏字訣就達到了五百七十多字。
又過片刻,這個五百七十多變成了六百九十多!
再過數個剎那,六百九十多又變成了七百八十多。
最後的最後,當宋辭晚所領悟的華夏字訣達到一千五百個時,前方的長河忽然就發生了奇異的震動!
這明明是由宋辭晚時間神通凝聚而成的長河,是一種看似爲實體,實則並非實體的具象物。
像這樣的具象物,照理說是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程度的震動的。
除非宋辭晚不能再完全掌控它!
當然,實際上宋辭晚對於這道被自己召喚出來的時空長河,本就達不到完全的掌控。
時間太神祕了,縱使她修煉到如今境界,對於時間的奧祕,也依然存在有許許多多難解之處。
而此刻,宋辭晚則發現:在同一條長河內,當相同性質的問題指向越多時,當她對某一個東西的尋找慾望強烈到極致時,這個問題的答案便會在某一刻受長河推舉。
轟地一下,猛然出現在她面前!
就比如說那個木人。
只見長河震動間,忽然,又一片廣袤無垠的星空出現在了河水的倒影中。
與此前的長河水濺,浪花成泡影不同——
這一次,是整整一段水流,映照出了一片星空。
廣袤無垠的星空中,出現了一顆飛速奔行的星球!
那是,那是逃亡中的藍星。
而藍星的後方,則有巨大蟲羣在跨星域追逐。
前方,奔逃中的藍星在數不清的隕石亂流中橫衝直撞。它雖是逃亡,卻是逃得既倉皇,又氣勢洶洶。
但凡有阻擋它逃亡路線的隕石,必定要被它一口氣撞碎,而後那些隕石碎片又會通通受到它的引力吸引,不受控制地被它吸入自身。
正因爲如此,藍星反而在一路的逃亡中越來越壯大,直到大到如今這般程度——
要知道,九州之大,可至少是原華夏的百來倍!
宋辭晚看了一場無比宏大的舊畫面。
對這幅場景,宋辭晚從前其實是有過驚鴻一瞥的。
只是從前由於畫面的流轉速度太快,而她的實力又太低,這纔沒能看得清楚分明。
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宋辭晚都懷疑那畫面裏的一切其實是虛假。
直到後來她逐漸接觸到更多真相,才能確定當初藍星逃亡的一幕並非虛妄。
而如今,這一幕開始清晰地呈現在她眼前。
宋辭晚終於看清了藍星逃亡的完整影像,宏大與震撼不必多言,這甚至有一種悲涼的美麗。
更美麗的,還有環繞在藍星外圍的星空長城!
只見那巨大的星空長城便好似是一道天然的天體光環,其環繞飛行在藍星外圍,將其三百六十度完全包裹。
古神蟲族不論如何追逐,又或者是遠距離打擊,都被這巨大的星空長城阻擋住了。
當然,這星空長城的整體狀況其實並不算好。
只見那長城節點處,一座座巨大的星空站倒塌了,破碎了。
這些倒也罷了,總之這些並非此刻重點。
此刻重點竟是,藍星在古神蟲族極其惡烈的追逐下,忽然整個星球顫抖數下。
於是,圍繞着藍星旋轉,跟隨着藍星一起逃亡的星空長城——
只見這星空長城的中段位置,忽然就飛出了一羣人。
而隨着這羣人一起飛出的,還有一座好似是空中花園般的仙山!
有人大叫着說:“快,昊虛仙島終於煉製成功了,我們速度散開,爲仙島做牽引!”
下一刻,那仙山就好似是被“生出來”一般,骨碌碌地在星空長城的某一坐堡壘邊上“滾”了出來。
四周人羣越發焦急又歡喜了:“仙島來了,快,我們快些佈置仙島!”
第811章 火種傳承,驚世渡仙局
宋辭晚終於清晰地看明白了昊虛仙島的來歷!
昊虛仙島亦是來自於星空長城,也是星空長城的一部分。或者說,昊虛仙島其實也是依附於星空長城上的某一座星空堡壘。
只不過,這座星空堡壘的等級與權限格外高一些。
高到什麼程度呢?
宋辭晚看到那些飛出來的人影絮絮對話:“願以昊虛之無窮,可爲我華夏承載傳承萬萬年!”
“萬萬年不夠啊,誰知道下一輪復甦是在什麼時候?萬一是在萬萬年以後呢?”
“嘿,你這個槓精,萬萬年是個虛指好嘛!意思是無窮無盡,又不是說真的只能萬萬年。”
“可是這個世上,真的能有傳承無盡,永不湮滅的文明嗎?”
就在人們笑鬧間,忽然一句清冷的低語被插入其中。
聞聽此言的腥祟D時聲音齊齊一滯,看似輕鬆的氛圍就這樣被打破了。
星空中的人們當下便有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也不知這沉默究竟是多久,人羣中才有一個蒼老低沉的聲音,徐徐道:“世上本來便沒有傳承無盡,永不湮滅的文明。我等今日此舉,也不過是保留火種,祈求一個千千萬萬年後的生機罷了。”
那聲音在腥说某聊校值溃骸暗徽摻Y果如何,諸位其實都不必太過執着,但盡人事且聽天命而已。昊虛仙島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更不會是唯一一個!”
老人微笑說:“世有無窮盡,無窮盡者唯無窮盡也。人力所難至,神力亦不及。爲何?皆因神亦是人,由人之傳說轉化而來,又豈能不受人性侷限?”
這玄之又玄的一段話說出來,在場腥擞行M面懵懂,有些卻是若有所悟。
宋辭晚在千千萬萬年後的如今聽到這樣一段話,卻是心情平靜,神思慢漫。放下執着,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事實上,所有人都在執着與不執着之間搖擺漂移。
人性很難恆定,便是她宋辭晚亦是如此。
此刻,看着眼前這一幕,她的心情就有了微妙的變化。
她的鞋面與裙襬都浸潤在了濤濤長河水中,時空長河逶迤跌宕,前方,那慢漫星空的畫面忽地又是一變。
只見畫面轉變到了昊虛仙島內部。
這座宏偉的空中仙島,從外觀來看是古典神話傳說中的仙山模樣,充滿了神祕典雅的古韻,仙氣縹緲,靈機處處。
但在仙島內部,或者說在仙島中心位置,某一處地下空間內,一切卻又有不同。
這地下空間寬敞闊大,又被各種各樣的通道與移動類型的牆壁給分割出了無數個功能空間。
尋常人——
不,別說是尋常人了,就是留守在仙島內的絕大多數人,都很難分辨清楚仙島內部的各個空間究竟各自都擁有什麼用處?各空間之間的道路又該怎樣連通?管控各空間的又都是些什麼人?
此時此刻的宋辭晚若非是憑藉時空長河之力,擁有了一個全面的第三方視角,也定然難以分辨清楚這一切。
宋辭晚看到,仙島內部的地下空間被稱作“蓬萊仙域”。
原來,“蓬萊”的說法便是來自於此!
當然,這裏的“蓬萊”,實際上又是來自於無數年前華夏本身的神話傳說。
在蓬萊仙域,最中心區域有一座巨大的控制檯。
控制檯由一百零八位華夏非遺傳承者共同掌控,其中文字傳承者佔據主位。
每一個控制檯都對應一間神奇的虛空課室,凡是有生靈進入此課室,便自然會受到相應的文化教導,如果對方學習能力夠強,甚至可以直接獲得傳承!
也就是說,昊虛仙島當初誕生的本意,的確不是要害誰,也不是要做什麼詭異難辨的事情。
只是,太過漫長的時間,總會使一些東西發生難言的變化。
首先最大的問題就是,人的壽命是有限的,又如何有可能等得了千千萬萬年?
昊虛仙島的設立雖然是要爲華夏文明留下火種,但這個火種的存續時間也同樣有限,因而火種的保存亦同樣成了問題。
當然,這些問題在昊虛仙島設立的最初,其實都被人們考慮過了。
因此先人們爲此又留下了數十種應對方案。
其中居於首位的,關於火種的保存方法有三種。一是科技保存,二是仙法保存,三是科技與仙法並行保存。
科技保存是將火種刻錄在最先進的存儲設備中,其中包含有各種文字、圖像、音頻、視頻,也有各種實物的真空存儲——
爲此,昊虛仙島內部又設立了數不清的火種庫,這些火種庫集結了當時華夏最爲先進的科技力量,其中甚至還有很大一部分借鑑了大洋對岸的某些技術。
師夷長技以制夷嘛,這是老祖宗留下的古訓,這做法倒是沒什麼問題。
只不過科技的力量始終有限,在千萬年後的如今,那些火種庫中所保存的東西大多都已經自行湮滅成虛無了。
甚至別說是火種庫裏的東西,就是火種庫本身,都早就隨着時光一併湮滅。
而後,仙法保存的那一部分火種,則被存放在一個被稱作“須彌天地”的虛空世界裏。
但是同樣,仙法的力量也是有限的。雖然須彌天地中的一切事物都比比火種庫中的存在更長時間,但歲月也同樣會將仙法的能量湮滅。
終究,在數輪天地潮汐的變化中,須彌天地也在紀元變化的同時消融成虛無了。
宋辭晚看到,那些通過沉睡來延長壽命的火種守護者們,在一輪又一輪的甦醒中,先是驚喜期盼,再是失落忍耐,而後痛苦麻木,最後——
最後,最後火種守護者們都堅持不下去了。
宋辭晚響起自己最初進入昊虛仙島時,聽到的那一道冰冷聲音說:“經世渡仙局,第十輪,開啓。”
也就是說,在這一次的九州生靈進入昊虛仙島之前,昊虛仙島的火種傳承其實已經開啓過九次了,這一次是第十次!
而前面九次,傳承基本上都失敗了。
至於爲什麼要說傳承失敗了?
傳承失敗的原因是什麼?
又要怎樣才能判斷傳承成功?這種種疑問,宋辭晚亦在此刻跳躍的畫面中看到了答案。
只見其中某一次,畫面中出現了數十名衣着原始且蠻荒的人類。
這些人類個個面色憔悴而愁苦,從體態、面貌、言行等各個方面,都無一不體現了這些人生活的艱辛。看得出來,他們就是某一個紀元中,最初的、艱難面對世界的原始人!
原始人進入了文化傳承的火種世界,會經歷什麼?會得到什麼?
爲此,剛開始蓬萊仙域內的火種傳承者們是麻木中又帶着些許期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