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之我能置換萬物 第436章

作者:沉舟钓雪

  被宇宙玄明天荒劍法削過的平頂,便連土石都光滑好似鏡面,夕陽一照,其上散發出金色的反光,鋒銳而又具有別樣的神性。

  宋辭晚平復法身,變回自己原本的身高。

  對於眼前這一切,她說不上滿意還是不滿意,但恍惚有種自己正在創造神話的奇妙感覺。

  啪啪啪!

  忽然,有節奏的擊掌聲從遠處傳來。

  宋辭晚轉頭一看,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足踏一柄三丈長鉞,劃破長空,御器飛來。人還未到近前,笑聲先至:“古有神話力劈華山,又何如宋仙子劍斬崑山?神話故事畢竟久遠,真假難證,不及宋仙子此劍輝煌!”

  說話間老者環繞天神峯飛行一週,目光掃過那峯頂與兩山夾縫間遺留的劍意,眼中露出難以言喻的駭然之色。

  僅僅只是遺留的劍意,竟然令他這位武聖心悸神搖。只覺得若是再離得近些,觸碰到那些沾染了劍意的山石,只怕自己當下便要面臨滅頂之災!

  這也太強了!

  不敢想象倘若方纔面對這一劍的不是這座天神峯,而是換做他自己,他會被劈成什麼樣?

  老者繞山飛罷,長嘆一聲。

  他甚至都不敢飛回宋辭晚面前,而只是隔着數百米的距離,遙遙向着宋辭晚一拱手道:“老朽周凌濤,見過宋盟主。百聞不如一見,一見方知天人果然有別。宋盟主之強,實在令人驚歎。”

  原來這位就是駐守鎮妖關的大都督,武聖周凌濤!

  對於這樣鎮守邊關的老人,宋辭晚一向多有敬仰,她連忙回禮道:“周前輩謬讚,後學末進,不過是僥倖有些修爲罷了,也當不得什麼。”

  周凌濤見她態度謙和,半點也看不出傳說中那殺伐成性的模樣,當下不由一愣。

  而後周凌濤就笑了起來,一邊笑他一邊向宋辭晚靠近,先前的慎重與生疏在不知不覺間消散開來。

  周凌濤來到宋辭晚對面,笑嘆一聲說:“嗐,如今這世道,越是強者反而越是謙遜,反倒襯得我們這些老傢伙一個個臉大如盆,自信過頭。也罷,自信也有自信的好處,多些自信,不易道心崩潰,哈哈哈!”

  周凌濤居然很會開玩笑。

  宋辭晚聽他言語有趣,不由得便也笑了起來,兩人對視而笑,氣氛一時輕鬆。

  周凌濤問宋辭晚:“宋盟主,這天神峯上可是有何不妥?”

  這是在問宋辭晚爲什麼劍劈天神峯,畢竟怒仙也死了,崑山派也散了,周凌濤實在難以相信,以宋辭晚這等修爲地位之人,會純爲無聊、或者泄憤去好端端劈掉一座山。

  宋辭晚沒有隱瞞的意思,她道:“天神峯上的祭壇有問題。”

  周凌濤問:“是何問題?”

  宋辭晚道:“此祭壇或爲詭物。大都督可知?當初殺元封,雖然是由我正面出手,但那背後推動之人卻是崑崙三仙。”

  這下子周凌濤是真的驚了。

  他完全沒想到自己竟會聽到這樣的隱祕,一時間更多問題湧上心頭。

  既心驚於宋辭晚在自己面前提到周皇之死時這般毫不避諱,又疑惑這位既然曾與崑崙三仙聯手,又爲何會轉眼反目?

  就在周凌濤都要後悔自己有毛病,沒事爲什麼主動跑到這位面前來“多次一問”時,宋辭晚又開口了。

  她條理清晰而又簡約地解釋了自己當初如何發現周皇甘做蟲奴之事,又是因何而與崑崙三仙聯手,此後又爲何反目——

  又或者,這都不應該用到“反目”一詞,宋辭晚殺三仙,或許從三仙接受祭天壇誘惑那一刻起,便已經註定了。

  宋辭晚最後說到了祭天壇的可怕,反問周凌濤:“大都督,九州天下,詭物之強、之險、之絕,實在是超越常人想象。對於此等奇絕詭事,大都督不知可還有其它類似見聞?”

  周凌濤大腦咝羞^速,腦子裏一團亂麻,只覺得自己思維混沌,數百年未有如此刻這般愚笨過。

  他難以置信,心驚肉跳道:“祭天壇,竟是詭物?”

  他沒有回答宋辭晚的問題,反而自己將自己給問暈了。

第749章 武聖周凌濤

  周凌濤怎麼也想不到,崑山上的祭天壇竟然會是詭物!

  要知道,多少年來,舉凡皇帝登基,都會前來祭天壇祭天。唯有順利通過祭天者,才能理直氣壯向天下昭告自己是正統。

  便是當年的大周太祖,開國時也曾登臨天神峯,祭天陡妫奶煜隆�

  現在宋辭晚卻告訴周凌濤祭天壇是詭物,這這個消息簡直比當初的元封皇帝被爆出是蟲奴——還要更令人心驚肉跳千百倍。

  對於像周凌濤這樣,勤勤懇懇忠君多年的武聖而言,這消息的出現與信仰崩塌沒有兩樣。

  世界觀的顛覆,就在瞬間!

  周凌濤心潮湧動,情緒起伏,天地秤接連捕捉到三團氣:【人慾,先天真我境武聖之震駭、驚訝、恐懼,四斤三兩,可抵賣。】

  【人慾,先天真我境武聖之震駭、恐懼、茫然,五斤六兩,可抵賣。】

  【人慾,先天真我境武聖之震駭、恐懼、思索,六斤三兩,可抵賣。】

  周凌濤的情緒是遞進式地在爆發,恐懼逐漸增多,震撼細細迴響,若要形容貼切,大約可以用上宋辭晚前世的某個網絡流行語:細思極恐。

  真真是越想越可怕,有那麼一刻,周凌濤甚至覺得,整個世界都是荒謬的。

  縱然身爲武聖,在面對這個世界的某些祕密時,亦不會比無知孩童強上多少,這就是所謂的站得越高,所知越少。

  又或者越是向上,謎團越多。

  周凌濤怔在當下,忽而苦笑:“老朽之年,忽覺世上盡是虛假,當真令人無措。”

  如果祭天壇是詭物,那麼大周的七百多年國祚又算是什麼?

  他們這些位列朝堂,爲大周皇朝之穩定構架,而鞠躬盡瘁數百年的朝臣又算是什麼?

  周凌濤有句話迴盪在心裏沒說:又或許,今日聞此,便是對他曾經臨陣退縮的懲罰!

  是的,就是臨陣退縮。

  雖無人知曉,但是最初,就在宋辭晚誅殺元封皇帝的那個夜晚,周凌濤其實動過回京救駕之念。

  將軍報國死,周凌濤既是武聖,亦是大周武將。

  皇帝遭遇刺殺,他周凌濤回京救駕有什麼問題嗎?

  這原本是理所應當的,又或者更準確說,他不去救駕纔是錯誤!

  但是,動念的當時,周凌濤其實又是猶豫的。

  即刻救駕的理由有千百種,不去救駕的理由也同樣有千百種,不必每種細述,總歸周凌濤就是猶豫了。

  這一猶豫,最佳救駕之機便錯過了。

  宋辭晚殺周皇,前後總共也只用去了一刻鐘。

  皇帝駕崩後,京師的方向,王體巨蟲化生而出,與此同時,四大妖關的戰場上,忽然有極大一部分人族將士與羣妖一起變化爲蟲。

  這其中,甚至不乏宗師級的鎮妖關大將!

  周凌濤當下再不能有他念,只得定下神來專心處理鎮妖關諸事。

  從情理來說,周凌濤當時的應對不算有錯,但若是從君臣的角度來說,周凌濤當時其實等同於背叛!

  又不止是當時,便說此刻——

  倘若是真正的忠君之將,在面對宋昭這位刺王殺駕的大“魔頭”時,不說立刻奮起全身之力,拼死與其一戰,也該當是要離這位遠一些。

  至少,不應該還像是無事發生過一般,翻過來、倒過去,竟是和和氣氣地還與這位結交起來。

  而事實上,周凌濤向這位宋盟主發起結交,又不僅僅是在此刻。

  早在當初的蟄龍山盛會上,周凌濤派出了手下大將柳瑩,柳瑩當時的態度便已經表達了周凌濤的態度。周凌濤雖爲大周重臣,面對宋昭這位橫空出世的周皇室殺星,卻是在明顯表達臣服之意。

  這應該嗎?

  其實也沒什麼不應該的。

  只是說出去不太好聽,畢竟跪得太快了。

  未免,有失氣節。

  而此刻,周凌濤想的卻是:祭天壇竟是詭物,這等荒謬消息,莫非便是天意對他不夠忠君的懲罰?

  宋辭晚是怎麼也想不到,周凌濤心中千迴百轉,最後竟會得出那樣一個奇怪的結論。

  有些人的思維,的確是旁人所不能理解的。

  周凌濤在接連給宋辭晚貢獻了好幾團人慾以後,忽然抬頭望天,道:“宋盟主問老朽,可還曾得見其它詭物。說起來,九州大地,尋常詭物多不勝數,倒也沒什麼好說的。

  但要說到既出人意料,又影響巨大,且還不似詭物之物,老朽此刻倒是多了一個猜疑。”

  宋辭晚順着他的目光,與他一同看向天空。

  那天上,此時此刻正如神話般漂浮的,只有一物:仙島!

  周凌濤道:“既然祭天壇並非祭天壇,那這仙島,便當真是仙島嗎?”

  周凌濤的問題直指人心!

  宋辭晚道:“不瞞大都督,我也曾有過如此疑問。”

  周凌濤立刻說:“既有疑問,那仙島若是完全降世,宋盟主可還要登島?”

  宋辭晚道:“雖有疑問,然而終歸是要印證。我便是不去,也總有人會去。”

  周凌濤道:“可是仙島若要真正凝實,至少還需再死一位真仙或是武聖!”

  ……

  兩人的對話,漸漸來到了急流一般的最高處。

  宋辭晚靜默了片刻,卻是忽而笑道:“人族的真仙武聖又不是消耗品,我如今也沒什麼明確的仇人了,真要殺,何不選擇妖聖?”

  這一刻,“殺妖聖”在她的口中,竟好似是殺小雞仔一般輕易。

  周凌濤暗暗吐出口氣,笑道:“那不知,宋盟主的下一個目標又在何處?”

  宋辭晚微微笑,卻又道:“其實也未必便非得是我出手,哪怕我不出手,不動彈呢,這天下間難道便沒有其他……期盼那仙島完全凝實之人、或妖?”

  周凌濤仰望天上仙島道:“不瞞宋盟主,旁人期盼不期盼,老朽不知。然則老朽自身,卻的確是並不期盼的。”

  宋辭晚道:“哦?此話怎講?”

  周凌濤道:“我已經老了,年紀越大越想安穩,武者本就活得比修仙者短,到了這個年紀,再爭來鬥去,打打殺殺的,又有什麼意思?

  倒不如安安穩穩,守着鎮妖關,便是死在戰場上,也算是死得其所。”

第750章 投桃報李

  這一日的夕陽下,宋辭晚與周凌濤談話,摸約持續了兩刻鐘。

  最後,周凌濤說:“宋盟主,這仙島凝實之後,倘若當真能夠就此開放,老朽也願留守九州,留守鎮妖關。”

  這個決定符合周凌濤先前的話語,但邏輯上雖然不難理解,情理上卻仍然顯出幾分震撼。

  畢竟,真正的修行者往往都要與天爭命。

  周凌濤身爲武者,就更應該如此了。倘若不爭、不搶、不奪、不奮勇上進,他又怎麼可能修成武聖?

  武聖,可不是廟裏唸經的和尚!

  至於周凌濤所說的“年紀大了要個安穩”之類的話語,信一半就好。

  宋辭晚道:“大都督,這仙島雖有詭物之嫌疑,但若不親臨一觀,一切皆是未知。萬一島上真有長生機緣……或者不說長生,只說延壽千年萬年,大都督若是不去,以致最後錯過了機緣,當真不會後悔麼?”

  周凌濤頓時哈哈一笑,道:“那島上若真有延壽機緣,想必也不是去了便能得到,必然要經過無數鬥爭。”

  說到這裏,周凌濤頓了頓,又道:“其實,過後若有老夥計能夠延壽成功,從那島上走出來,那時候,我瞧瞧人家還有千萬年餘壽,再瞧瞧我自己,垂垂老朽……嘿,倒也真不一定就不會後悔。”

  他嘆了聲,道:“但是鎮妖關中,總要有人的。此島若開,使天下真仙武聖盡皆入島,那九州本土豈不空虛?老朽我半輩子都耗在這鎮妖關中了,是真不想臨了臨了,反倒成了翫忽職守的那一個。

  行百里者半九十,九十九步都走了,也不差這一步了。便只當是求全此生,後世不論罷!”

  說着又笑:“當然,那也是因爲這仙島中,危機難辨,收益與危險未必成正比,不划算,賭不得。

  不然,這天上若當真有壽元掉下來可以給人撿,那老朽我又豈有不撿之理?只不過,這不是沒有嘛……呵呵呵。”

  他笑着笑着,一團人慾泄露出來:【人慾,先天真我境武聖之猶豫、忐忑、釋然,七兩七錢,可抵賣。】

  情緒不重,似輕飄飄一團柳絮,卻又穩穩落了地。

  這位武聖,也當真是個妙人。

  比起修仙道的七玄真人,又或是塵仙怒仙之流,走武道路線的周凌濤,卻反而更要豁達通透許多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