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消息傳回來的時候,四皇子驚得險些就要離開驍武將軍府,甚至是離開京城,再另尋祕地藏身。
畢竟九州如此浩大,只要他藏得夠隱祕,就不信那位還能真正翻遍九州,只爲找他出來!
最終,卻還是京師城隍凌廣文勸住了他。
凌廣文道:“四殿下,不能離京。留在京師,那人若是當真尋來,以四殿下血脈說不得還能引動皇城神鍾,甚至……那位老祖未必不會出手!
可若是離京,一旦被那人找到,只怕就當真再無反抗之力了。四殿下若還有心大業,便萬萬不應退走。”
四皇子被這般一勸,再加上他自己也還有些小心思,便終究是在驍武將軍府藏了下來,再不提離開之事。
而凌廣文憑藉京師城隍的主場優勢,又在驍武將軍府佈下了重重法陣。
其中有兩個陣法格外高明,也格外陰毒。
一個萬詭顛倒陣,能使入陣之人恍惚化詭,反將陣中之詭當成是人,使人詭顛倒,神魂錯亂。
一旦神魂錯亂,這人所化之詭,便會進入到凌廣文的神道詭器孽魂幡中,受他驅使,爲他所用。
而另一個九曲陰陽陣則與整個京師千萬生靈的氣呔噙B,一旦萬詭顛倒陣咿D起來,便會通過九曲陰陽陣自動抽取整個京師百姓的氣呔�
一方面以此獲取到源源不斷的力量,另一方面這京師百姓其實都是凌廣文的人質!
但凡宋辭晚反抗稍稍激烈些,首先受傷的絕不會是凌廣文,而會是京城之中,千千萬萬的普通生靈,無辜之人。
凌廣文勸說四皇子留在驍武將軍府,其實未嘗沒有藉此機會捕捉宋辭晚這位絕代天驕,將其煉入孽魂幡中,從而受自己驅使的念頭存在。
這個念頭、這個行事,真可以稱得上是膽大包天到匪夷所思,可凌廣文偏偏就是這樣做了。
他不是對自己的修爲有信心,而是對自己的手段有信心。他相信以宋昭的行事風格,一旦發現自己陷入的陣法有可能傷害到滿城無辜之人,必然便會產生動搖。
而生死一線的關鍵時刻,只要宋昭稍有動搖,便是他凌廣文的可乘之機。
沒有人知道,凌廣文看似深沉穩重,其實是一個天生的賭徒。
從他入道以來,便在極限之間賭過無數次!
他如今還好端端地活着,並擔任京師城隍,便證明他每一次的豪賭,其實都獲取了勝利。
如今,凌廣文又要再進行一次驚天動地的豪賭。
叮鈴鈴——
幽深的地底,四皇子在石室中不安地起身,一轉頭看到凌廣文推開石門走進來,他便連忙焦急地迎上去,問:“舅舅,蟄龍山上如何了?七月初五了,那些人可有散場?他們都說了些什麼?”
凌廣文面色微微沉重道:“散場了,蟄龍山之後,天下宗門聯合組成了九州仙武聯盟,宋……那位擔任盟主。四殿下,這些人分明是要顛覆大周,大周國祚危矣!”
“那我該怎麼辦?”四皇子倉皇問。
凌廣文道:“四殿下,一動不如一靜,此時我們要做的,便是等……”
話音未落,幽深的地底空間,忽然傳出極其細微的咔嚓一聲響。
第727章 雷厲風行,摧枯拉朽
幽深的地底,細微的“咔嚓”聲傳來。
初時,四皇子只覺得自己是聽岔了。畢竟這可是有着重重防護的地底空間,舅舅凌廣文還直言已爲他遮掩天機,便是宋昭要尋到此處,也不會如此迅速,如此快捷——
再說了,宋昭就一定會來找他嗎?
四皇子不想承認,這一刻的“疑心聽岔”其實是他的僥倖心理在作祟。
又怕她來,又疑心她會來,又不信她會來……
四皇子豁然轉頭去看身旁的凌廣文,凌廣文的神情正微微有些僵滯,顯得十分古怪。四皇子到底還是沒忍住,說:“舅舅,你聽,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聲音?”
凌廣文張口,似欲回答四皇子什麼,可不知爲何,卻又沒有聲音從他口中吐出。
四皇子有些不安地又重複問了一遍:“舅舅,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
凌廣文眼珠轉動,還是沒有答話。
沒有人知道,至少四皇子不知道,真實的凌廣文此刻正經歷着什麼。
宋昭來了!
在凌廣文原先的設想中,宋昭若來,首先便要破開他佈下的兩座大陣。
這兩座大陣與京師百姓性命相連,也與他凌廣文性命相連——
說得直白點,也就是說凌廣文的氣吲c性命其實也正通過陣法與京師百姓相連。一旦凌廣文受傷,這傷害首先便會轉移分攤到京師百姓身上。
同理,如果凌廣文受到致命打擊,會當場死亡的也同樣不會是他,而必然是京師千萬百姓中的其中一部分。
京城人口極多,凡在京城管轄範圍內,戶籍地爲京城者,皆可以做凌廣文的替死身!
甚至,這其中除了普通百姓,亦不乏各路高手。
在京師,可以說是三步一先天,十步一練氣,千米之內必有化神,二轉三轉都是尋常……
百姓修爲高,氣血壯,有這樣千千萬的替死身,宋昭就算是下殺手,又得殺到何年何月去……才能真正殺死他凌廣文?
宋昭縱然是有驚世手段,能一劍殺一個真仙,也要受陣法轄制!
總而言之,凌廣文從十來日前,吳玄楚向天下傳訊,爲宋昭與懈呤窒嗉s蟄龍山時,便已經開始佈局了。
他做了無數重準備,拿足了籌碼,只爲實現自己那驚天動地的設想。
但無論如何,他都想不到,自己所做的這一切準備最終都是徒勞。
宋辭晚駕駛太虛如意舟,穿梭光陰與空間,以天上大日星辰的軌跡爲指引,直接就跳過了兩座大陣所在,再以虛空幻魔劍穿入了凌廣文的心神之間。
她不傷其身,只傷其魂。
萬詭顛倒陣與九曲陰陽陣似有反應,宋辭晚站在兩陣穿梭的軌跡節點之間,一開口,便是口含天憲,天意如刀!
“吾宋昭,今以大日主人之名義,令一切魑魅魍魎收縮入幽泉,使蠅營狗苟、玩弄命咧私K被命咄媾!�
宋辭晚將天上的大日星辰煉成了自己的靈寶,無形中便相當於掌控了九州一條大道。
因而才說宋辭晚雖非合道,卻近似於合道。
世人不會知曉,那一日,那一時,當宋辭晚自天外歸來,她便與從前的她有了多麼巨大的區別。從前宋辭晚殺真仙還要藉助咒術草人,百般周折,而如今,哪怕真仙級別的凌廣文以整個京城的百姓爲人質,宋辭晚也不過是一指虛空幻魔劍。
又以星辰大道切割兩座陣法的命哧P聯,凌廣文便在四皇子的注目下,最終吐出一句:“不!這怎麼……”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大陣毫無反應?
怎麼可能他的重重佈置半點作用也無?
怎麼可能……他的雄心壯志,他的驚天設想,別說是實現了,就連半點展現的機會也無?
甚至,他都沒來得及正面與宋昭對峙,沒能如夢中那般與她大戰三百回合,掀翻京師,血流成河……
設想中的天搖地動、殊死搏鬥,又或是脣槍舌劍、言語對戰,通通沒有。
他還什麼都沒來得及做,就這樣、就這樣消散了魂靈中的最後一口氣!
明明作爲最頂尖的城隍陰神,他至少還能再續陰壽七千載,可是就在這一瞬間,他什麼都沒有了。
四皇子第三次向凌廣文提問:“舅舅,舅舅,你怎麼了?你爲什麼不說話?你好像……啊!”
只見凌廣文原本凝實如真人一般的身軀忽地就在四皇子面前化作一蓬菸灰,而後倏然散開。
四皇子驚慌駭叫,猛地向菸灰散開的地方撲去,口中大喊:“舅舅!舅舅!”
才撲到一半,他又在頃刻間轉身折返。
他反應了過來,開始躲避虛空中看不見的敵人,並且在電光火石間張口一咬舌尖,發動了很早以前便藏在身上的一件奇物:六星級奇物,生死一遁。
生死一遁:咬破舌尖,釋放全身半數精血,可於生死之間遁入與世隔絕之虛空。藏身虛空後,自身精神氣血若不恢復完全,將不可脫離。
這件奇物雖然只有六星級,卻是四皇子保命的底牌,是一件極具價值的頂級寶物。
若換做從前天仙境的宋辭晚,還真未必能快得過生死一遁的遁行速度。
可是在如今的宋辭晚眼裏,縱然四皇子反應極快,生死一遁的發動速度也堪比光陰跳丸,但這一切又終究都是徒勞的。
再快的動作,在如今的宋辭晚眼裏都像是被疊上了一層慢放的狀態。
她一法通萬法通,掌控大日星辰後,世間之時間與空間在她眼中便越發沒有了祕密。
生死一遁發動了,宋辭晚卻只是輕輕伸手一指,此間的時空便倏然產生了凝滯。
四皇子一步沒能跨入虛空,卻好像是憑空踢到了一塊鐵板。他猛地又是一聲慘叫,整個人就倒飛着滾落在地。
“啊!”慘叫中的四皇子着地翻滾了幾下,轉身靠在密室牆角站起來,又驚又怒地衝着虛空喊,“是誰?到底是誰?你出來!”
“宋昭!是你,是你對不對?”
眼看着這般憑空叫囂喊不出個什麼,一忽兒,四皇子又哭了起來:“宋仙子,是小王不對,是小王莽撞,求您高抬貴手,小王多年以來尚且存留不少寶藏。仙子今日若能饒恕小王一命,小王願獻上全部寶物!”
第728章 熬人如熬鷹
幽暗的密室裏,四皇子哭得好不悽慘。
他又是哭訴,又是誘惑,甚至開始細數自己寶藏中究竟有那些頂級的寶物——
其中除了各種頂級的奇物,還包括有種種靈器靈寶,甚至還有關於大周皇朝的龍脈寶藏線索!
虛空中,宋辭晚靜靜聽着,大部分卻是不信的。
非但不信,她還覺得有些好笑。
這可是神話世界,又不是普通的古代世界。
神話世界裏具有一定身家的修士,人人都有隨身的儲物法寶,一些真正頂級的寶物,誰不隨身攜帶,還給收在庫房裏?
要說四皇子的庫房裏有靈器,宋辭晚信。
什麼六星級靈材、七星級靈材,宋辭晚也信。
至於大量的低級靈材與法器法寶之類的,包括元珠等等,庫房裏肯定堆積如山,這個倒是不需疑問。
可是靈寶……呵,真有靈寶的話,四皇子能不自己趕緊煉化掉用來保護自己?
一些頂級的奇物也基本上可以類推,所以宋辭晚停下來沒有着急殺死四皇子,絕不是因爲受到四皇子口中所謂“寶物”誘惑,而是另有因由。
她並不急於現身,只等着四皇子形容狼狽地又哭又求。
這位與排行老三的允王風格截然不同,允王是到死也不會低頭的類型,而四皇子卻毫無包袱,該哭就哭,該跪就跪。
一看就知道,這位從前在自己的皇帝爹面前也沒少哭,沒少跪。
難怪允王在外建府多年,這位四皇子明明也有封地,卻能常常賴在京城不出去。
四皇子哭求得一陣,眼看不知藏身在哪裏的宋辭晚毫無動靜,便立刻又嘗試着發動生死一遁。
砰——!
遁術再次被打斷,四皇子這回就不止是踢到鐵板,他甚至感覺自己是撞到了一座滅頂壓來的大山。
蹬蹬蹬!
四皇子再次倒退倒地,口中噴出大口鮮血。
同時伴隨的還有一團團人慾滾滾而來:【人慾,浩然境讀書人之憤怒、恐懼、惱恨,三斤九兩,可抵賣。】
【人慾,浩然境讀書人之痛苦、焦慮、憤恨,四斤三兩,可抵賣。】
【人慾……】
四皇子是浩然境讀書人!
浩然境,只比知覺境大儒差一步,相當於是修仙者中的地仙。
這個修爲不弱,只是比起如今的宋辭晚而言,便好似是伏在地上的一隻螻蟻。
四皇子腰間,大周皇族的王印在散發着微弱的光芒,護住了他胸腔一口氣。他倒在牆角,一時間卻好似是死了般。
空氣中,一時又只餘下四皇子微弱而瀕死的喘息聲。
良久,宋辭晚始終不語。
她不出聲,但她又一直存在,幽暗的密室裏有巨大的壓力在無形彌散。方寸之間,更彷彿是存在着無數座大山。
這些大山從四面八方團團將四皇子包裹,不殺他,不審他,但又不讓他離開,不許他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