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其實即便不去祭天,只要元封皇帝死去,太子就是最爲名正言順的繼位者。這是毫無疑問的,本不該有什麼大的波折。
正所謂不做不錯,道理便是如此。
可事實就是,太子偏偏要跑去祭天,還在祭天的那一刻,在元封皇帝死去的當時,也同時被雷給劈了!
煌煌天雷將太子給劈成了一個焦人,即便後來崑崙三仙迴歸崑崙,以種種仙術爲其治療,可也僅僅只是救回了太子的性命,卻無法去除其全身焦黑。
世上豈有面目殘疾之皇帝?
太子這一身的雷劈焦痕,立時給他的登基之路憑添了無窮阻礙。
山河鏡這件上品等級的先天靈寶,更是莫名其妙從他手中脫飛出去,忽忽然便遁入青冥,消失不見。
正所謂靈寶有靈,擇明主而依託。
山河鏡居然寧可自行遁逃,也不願爲太子所用,可想而知此人該是何等不堪。
太子的名聲一時間在整個九州,包括在天妖九國內,都污穢得不成樣子。簡直就是黃鼠狼路過,都能遙遙對他啐上兩口,以示不屑!
二皇子在京中振臂一呼,當即表示自己也可以臨危受命,代天爲皇。
緊接着,四皇子表示,既然你老二可以自吹自擂臨危受命,那我老四怎麼就不行呢?反正大家都不是嫡子,也不是長子,既然都非嫡非長,那就該選賢上位。
立嫡、立長、立賢,自古以來都是這麼個順序,憑什麼就只有你老二是“賢”,我老四就不能“賢”了?
二皇子與四皇子的出聲,很快就拉開了諸王混戰的序幕。
除了年齡最小,最爲紈絝的九皇子目前沒有什麼聲勢以外,其餘幾位皇子都是各有各的優勢。
二皇子雖然說起來非嫡非長,但排除掉身爲老大的太子以後,二皇子又正好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長子,元封皇帝在位時對二皇子也極爲寵愛,二皇子勢力不小。
但周皇曾經的寵愛卻是一把雙刃劍,實在是周皇死得太不光彩,名聲在整個九州都快爛透了,二皇子曾經的皇寵放到如今,便又成爲了他被反對的理由。
四皇子從前不受寵,如今倒是被天下人稱頌爲清流,頗有些出淤泥而不染的架勢,因而也很快聚集了一堆擁躉。
其餘五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也都各有各的支持者。
而諸皇子中,六皇子則是極爲特殊的一個。
六皇子步天之,亦在萬靈天驕榜榜上有名!
其年約四十,修爲在先天三轉,戰鬥力卻十分強橫,在宋昭橫空出世以前,步天之排在萬靈天驕榜第五名。如今宋昭登頂第一,又有魯鍾與星瀾佔據了天驕榜前十的兩個名額,而原本第四名的杜星橫因爲丹田受損之故,排名掉落,步天之則順位後移,排到了萬靈天驕榜第七名。
第七名也是天驕榜前十,堂堂皇子,本不必以戰力而出名,步天之卻能登榜天驕前十,可以說得上是極爲出辛恕Uf他是真正的天之驕子,那真是半點也不爲過。
更有曾經的探花郎蘇白衣,如今的大儒蘇舜旗幟鮮明地表示支持六皇子步天之——是的,蘇舜因爲那一篇檄文,立成大儒!
讀書人的登頂有時候就是這樣快速而不講道理,一篇驚世文章,一次天下揚名,就足以令讀書人飛速跨越無數苦修,莫說是立成大儒,便是立地成聖,也不是沒有可能。
蘇舜此番只是成爲大儒,而未能立地成聖,也不過是因爲他的底蘊還稍有欠缺。
但因爲那篇檄文,實際上他已經有了成聖的根基!
他若能在此基礎上詳加鑽研自己的道,形成足夠嚴密的蘇派學說,或是真正推動一個新人皇的上位,那麼成聖便指日可待。
如今,萬靈天驕榜上,宋昭牢牢佔據第一名,蘇舜則成爲了第二名,而以身合劍的雲流光,乃是第三名。
至於曾經的第一天驕塗山競,如今竟跌到了第四名!
第五名星瀾,第六名魯鍾,第七名步天之。
星瀾與宋昭明明疑似是同一個人,萬靈天驕榜卻仍然使其分別佔據名額,這可真是……上哪兒說理去?
在這種種前提條件下,六皇子步天之上位的呼聲甚至還超過了二皇子與四皇子。
當然,名聲爛掉的太子其實也不是毫無還擊之力。
畢竟太子還是太子,嫡長名分他都有,若能尋找到一個恰當的轉機,也未必沒有翻身的可能。
總之就是,九州天下,諸王奪嫡,亂成了一鍋粥。
蟲災的創傷還未淡去,妖族的威脅依然存在,大周各地、各州各郡,卻又依託諸王,隱約形成分裂之勢。
一時間人心惶惶,直接的戰亂雖還未到來,可隱約的亂象卻早已在九州蔓延。
短短時日內,各地詭怪頻出,魔物紛呈。糧食的價格飛速上漲,百姓們卻縮在家中瑟瑟發抖,不敢輕易出門。
正所謂天有亂象,必生妖魔,便是如此。
而各大門派亦在此時趁機起勢,尤其是崑山派。
原本顯得十分神祕的崑山弟子紛紛下山,殺詭除魔,救護百姓,一時間名聲大噪,又彷彿重新擁有了千年前崑山俠義的赫赫聲名。
宋辭晚從魔界離開,以空字訣虛空挪移,隨意遊走九州,一路殺詭除魔,目睹種種現狀,只覺得,若是抬頭看天,那天……都彷彿更比平常低了許多。
這應該不是錯覺,九州生亂,原本遼闊無垠的天空,是真的在無形間向人間壓低了!
明明陽光晴好,未見陰雲,卻總令人在陽光之下亦生出陰冷之感。
彷彿這天,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掉下來!
宋辭晚取出自己的萬里傳訊符,聯繫老苟。
第652章 凡人的世界
聯繫老苟的時候,宋辭晚順手除滅了自己身處的這座小城中的……所有魔物與詭異。
方圓百里的一座城,說是小城,那只是相對於整個九州而言,實際上許許多多的普通百姓,一輩子也未必能走出這樣一座“小城”。
而如今的宋辭晚卻能在彈指間滅除整座城池的詭異,正如她從前還在宿陽時心中所想:我若夠強,天下不平儘可滅得!
所以還是那句話,在個人偉力大於一切的世界,沒有什麼問題是實力解決不了的,如果解決不了,那就是還不夠強,還要再強、更強、無窮強大。
神話世界的凡人有許多無奈與無能爲力,但這種種無奈有時候又能以“神蹟”解決,相比起沒有“神蹟”的世界,竟不知哪一種纔算是真正的更好?
宋辭晚最後選了一間小茶館坐下,茶館中沒有什麼客人,只有一個打着盹的老掌櫃,與一個神色惶惑的小夥計。
宋辭晚除詭沒有什麼聲息,因爲畢竟是在白日,許多詭物都躲在暗處,還有許多詭物實際上並沒有真正成型,只是以散碎冥氣的方式存在。
這種冥氣有時候都未必能凝聚成詭異,但對普通凡人而言,冥氣卻能讓他們失眠、心悸、精神恍惚、產生種種恐懼與幻覺——
而這些負面情緒一旦大面積匯聚,再觸碰到某個點,又有可能催生出更加強大的詭異。
總之就是一個惡性循環,沒有宋辭晚這種抹除式的手段,很難真正走出這個循環。
當地官府又是半癱瘓狀態,反倒是一些門派的修士常常呼朋引伴在街上走過,又有百姓扎堆似的向着城隍廟聚集,祈求城隍爺能多加庇護。
當地城隍一般還是很願意庇護百姓的,只不過城隍能力有限,一般需要與主政官員互相配合,再加上懸燈司誅魔衛查漏補缺,如此三方互成犄角,才能勉勉強強庇護一方。
而如今朝廷亂得不成樣子,地方官員死傷大半,城隍廟亦不復從前秩序,所謂庇護,自然更是顯得十分艱難起來。
宋辭晚坐在茶館中,神明無聲開眼,掃向這紅塵世間,一邊旁聽着過路人的種種談話,一邊等候老苟的到來。
長街外走過一隊佩戴兵器的武者,這羣武者多數身上帶傷,其中有一個女武者身形壯闊,手拎一對八角錘,瞬間令宋辭晚生出一種格外的熟悉感。
她略一思索便想了起來,原來此人竟是顏竹!
對的,平瀾城的顏竹。
曾經宋辭晚化身辛免在蒼靈郡平瀾城中修行,還結交了當地一個落魄的世家子弟謝雲祥。
顏竹是謝雲祥家中給他安排的相親對象,謝雲祥卻懼怕顏竹這等形貌的女子,十分不願與她相見,孰不知顏竹也瞧不上他。
顏竹爲何不在平瀾城,卻在此間?
哦,這裏是風靈郡,匯江城。
風靈郡與蒼靈郡相交界,兩郡之間的距離對凡人而言是天長水遠,對修士而言卻不算什麼。
顏竹的實力看起來已經突破到先天三轉了,相當於修仙者中的化神期,已經是中層以上戰力,她出現在哪裏都不奇怪。
宋辭晚在九州隨意遊走,又總是會在不經意間走回到雍州來。或許,她還是忘不了自己最初來時的地方。
不論修煉到什麼境界,人總會有種追溯來處的想法,這是一種天性的因緣,順其自然便好。
宋辭晚神明睜眼,靈覺發散,隔空探查着這座小城中的一切。
顏竹臉上帶着一道血跡半乾的傷痕,一隻左手頗有焦枯之狀,像是被什麼灼熱的東西給吸了骨血一般,顯得十分猙獰可怖。
她看起來倒是渾不在意的模樣,只她的同伴替她惋惜道:“可惜了,方纔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那獠牙詭忽然就轟一下破碎了,連一丁點冥氣都沒留下。本來顏姐姐你能直接殺了它,再得一顆青冥珠,就能去城隍那裏換到返生玉露了。”
說到方纔發生的怪事,顏竹也是眉頭微皺,她思索道:“或許是有高人路過,出於好意,暗中出手……”
她的同伴張着嘴驚道:“不能罷?便是高人出手,也該留下冥氣和青冥珠纔是,怎會詭怪一散,結果卻什麼都沒留下呢?”
同伴又縮了縮肩,不知怎麼,心頭忽然掠過一絲說不出的驚悸感,她喃喃道:“顏姐姐,你說,這城中的詭異忽然消散,會不會是九州變異,另一種天災的提示?
自去年秋來,天下諸事頻發。總叫人覺得,這天下明明已經夠亂了,可事實卻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它又會在忽然之間變得更亂。”
宋辭晚:……
原來方纔她隨意出手,悄然平息了城中所有詭異,結果卻反而帶給了旁人種種驚嚇與揣測。
顏竹的同伴又帶些焦慮道:“顏姐姐,我們還是要多接任務,獲取青冥珠換取到更多返生玉露才好。世道亂成這樣,我真怕這匯江城隍什麼時候就停止兌賣返生玉露了。”
此人多次提到返生玉露,宋辭晚聽在耳裏,記在心中。
顏竹與同伴的對話聲漸漸遠去,但匯江城中提到“返生玉露”的人卻是來來回回,絡繹不絕。
宋辭晚以神明睜眼,於冥冥中探看城中一切,心中漸漸也對這“返生玉露”生出了一種說不出的觸動。
不知道爲什麼,本來這匯江城中的詭異都被宋辭晚以“平”字訣悄悄蕩平,可是隨着提及返生玉露與匯江城隍的人越來越多,一種極爲陰晦而又低迷的詭異氣息又漸漸在城中蔓延了開來。
老苟便在這看似明朗、實則陰沉的天色下,踩着極爲謹慎的步伐,穿過焦躁、壓抑的人羣,走進這間小茶館,來到了宋辭晚的面前。
見到宋辭晚的第一眼,他先是小心捋平了自己的衣襬,然後臉上笑出了極爲標準的弧度。
他三步並作兩步,從腳步疾衝,到小心停腳,最後弓着腰塌着背,拱手笑說:“小老兒,見過宋仙子。仙子別來無恙,風采神秀,甚喜,甚喜,呵呵呵……”
宋辭晚微微一笑:“苟道友請坐,請喝茶,請問,返生玉露是什麼?”
第653章 崑崙神碑
“返生玉露是什麼?”
老苟坐在茶館中,神情似帶思索般細細想了一陣,隨即道:“這返生玉露,乃是匯江城隍以獨特手段特製的一種靈液。”
在他的對面坐着宋辭晚,宋辭晚早就輕輕敲擊桌面,無聲無息地爲他們的談話添加了一層防護。
這是一種習慣性的謹慎,即便如今的宋辭晚或許能殺穿天下絕大多數地方,也不妨礙她謹慎。
老苟看在眼中,更恭敬了。
他解釋說:“返生玉露不但擁有極強的治療能力,能夠爲化神級以下的修士修復身體暗傷,還能在一定程度上幫助修士重新領悟先天,進入到返歸先天,直面本源的狀態。此物功效玄奇,價值極高!”
說到這裏,老苟忽然略帶幾分自得地笑了起來,然後他從自己的袖子裏掏啊掏,緊接着竟掏出一個小玉瓶,而後放在茶桌上,推到宋辭晚面前說:“宋仙子,這裏是二十滴返生玉露。小老兒我花費一千元珠,外加一打四星級靈符,才從一個武者手中換來的。”
他不會告訴宋辭晚的是,他跟那武者做交易的時候,武者正被一羣魔物給追得差點斷氣。
老苟身爲奇貨閣弟子便正好要在此時出現,向危難中的人們兜售最爲恰當的物品,以此達成雙贏的局面。
對方拿到靈符,贏得了性命,他老苟以將近折半的價格換到了二十滴返生玉露,贏得了利益。
這可不就是雙贏麼?
宋辭晚瞧他笑得像是一隻偷到腥的貓,雖不知這返生玉露背後的故事,卻也料想老苟一定是想到了什麼好事。
她取過玉瓶,並不拔開瓶塞,只是用手指貼在玉瓶那鼓鼓的瓶身上,一邊細細感應其中微妙,一邊又在同時向老苟詢問如今的九州動態。
說到這個,老苟就更有話說了。
他立刻打開話匣子,向宋辭晚滔滔不絕地講述起太子如何在崑山被雷劈,二皇子如何在京中振臂一呼,四皇子如何以清流名聲贏得天下讚許,五皇子、七皇子、八皇子又是怎樣站出來,入了場……
以及最醒目的,六皇子步天之是如何爲自己造勢,如今又取得了多少位郡縣官員的支持等等。
還有蘇舜以一篇檄文,成爲了大儒!
蘇舜旗幟鮮明地支持六皇子,如此,在那一場蟲災變亂中活下來的郡縣官員就有一小半直接表示了也願意支持六皇子。
老苟嘆道:“儒家的東西,真是太不講道理了。立地成聖啊!就算不是,亦不遠了。那些站出來表示願意支持六皇子的,又何嘗不是妄想着投資一位半聖?”
儒家的聖人其實相當於修仙者中的合道境!
那是上古聖賢才有的境界,在如今的世道,基本上是不可能再出現了。
因而到如今,儒家的最高修行境界就被稱作半聖,與妖族的妖聖、人族的武聖並稱。
雖是半聖,已足夠令無數讀書人趨之若鶩,恨不能拜倒膝下,日夜聆聽教誨,以期有朝一日自己也頓悟開竅,突飛猛進。
宋辭晚捕捉他的用詞,笑而反問:“怎麼?瞧你的意思,聽起來像是不看好蘇舜成爲半聖?”老苟連忙說:“倒也不是,蘇白衣檄文驚世,辭藻縱橫,文章確確實實做得極好,這一點誰也不能否認。可是……他只是寫了一篇檄文而已,真正殺天的,可是宋仙子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