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不同的生靈,不同的角度,對於“道”與“理”都有不同的理解。
但是大道又並不純粹唯心,因其客觀存在,所以不論你理解還是不理解,或者你的理解是對是錯,它都恆定存在,不會因你的思想而產生改變。
可是蟲族偏偏就能吞噬大道!
宋辭晚結合自己曾經與章氏老祖的對話,以及自身突破後的長時間修煉與思考,隱約得出一個猜想:
她認爲,被蟲族吞噬的大道,或許也不是真正的大道,倘若當真是真正的大道被吞走了,這九州世界如何還能正常咿D?
宋辭晚更傾向於,被蟲族吞走的,或許是一種大道權柄!
吞走了權柄的古神蟲族,在這條道路上烙下自己的印痕,就如同土匪強盜,在天生地長的道路上設下關卡,反過來又宣稱: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命魂來。
是的,古神蟲族,它不要錢,它要命!
宋辭晚自心間理清了這個概念,但是,當她被對方的大道權柄壓制時,這一份清晰其實又並不能給她太多幫助。
此時此刻,真正能給到她幫助的,一是她本身的強大意志,二則是她新學會的意象神通:劍心通明!
王體蟲族未現時,九州生靈,無一個可以窺見大道模樣。
連見都見不到,更遑論理解大道,甚至是再進一步,以身合道了!
而此時此刻,在劍心通明的加持下,宋辭晚卻有那麼一瞬間,感覺自己是見到了。
她見到了這片天地之間,有無數模糊的、灰白的線條在縱橫交織,穿梭流轉。
世界像是變成了一張巨大的網,宋辭晚身處其間,渺小而茫然,沒有頭緒。
她看不了太遠,僅僅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一寸三分。
而就在她的對面,她的眼前,則趴伏着一隻細小的、昂首蓄勢的蟲子!
第644章 稱作“古神”,你配嗎?
宋辭晚感受到了一種無與倫比的震撼。
一隻細小的蟲子,憑什麼對這個世界耀武揚威?明明這個世界那麼大,而蟲子卻那麼小!
但很快,宋辭晚就清楚發現,這蟲子它就趴伏在世界脈絡縱橫交織的其中一個連接點上,當它的翅膀輕輕一動時,那一條連接點上的數道經絡線霎時便是一震。
緊接着,便是一種更加強烈的僵滯,以及自我毀滅的衝動襲上了宋辭晚心頭。
她發現自己好像是變成了一隻提線木偶,線段的另一端只是隨意一動,她就要痛徹心扉。
她不能自主行動,沒有了反抗力量,只能任由那蟲子慢慢地、一步步接近。
她舉起了手中靈劍,卻將劍刃對準了自己。
大雨仍在瓢潑而下,天哭似乎沒有盡頭。
遠在千里外的兩道身影見此一幕,亦不由得莫名緊張起來。
怒仙道:“師兄,你我當真不出手,任由宋昭死亡嗎?”
塵仙冷靜道:“若是真正大氣哒撸圆粫@般輕易死去,若是死去,便不是大氣哒摺D屈N,這個時代的天驕究竟是誰,便還待商榷。”
不等怒仙說什麼,他又說:“更何況,哪個時代不曾有主角?一千年前,我們的好徒兒應懷是主角,七百年前,當時的周皇是主角。可是如今這些主角又如何?或是淹沒在歷史時光的塵埃中,或是零落成泥,投身入魔,至今亦如無頭蒼蠅,在滿世界亂轉。”
塵仙嘆息:“一時稱雄,又如何比得上千秋萬代?如何比得上長生萬萬年?宋昭此番若是不死,你我自然要邀她入崑崙一敘,若是死了,便只當殉道罷!”
怒仙聽得認同,當下連稱:“師兄所言極是,還是師兄思慮周全。”
塵仙撫須微笑。
千里外,西郊。
宋辭晚大腦飛速咿D,全神奮力掙扎,終於在劍刃觸及到自己頸項的那一刻,她抽絲剝繭,看清楚了被蟲子覆蓋的那一個脈絡節點——
其中最粗壯的那根絲線,具體是什麼模樣!
是的,滿世界的絲線乍看去,在宋辭晚眼中都是灰白而模糊的。
它們雖然或許是這個世界的道理具現,可是組成世界咝械囊巹t與道理實在是太多太多了,宋辭晚一眼看去,模糊難辨那是常態。
甚至可以說,這所有的道理絲線,原本沒有任何一條,是宋辭晚所能夠看清的!
她的真正境界尚且只有天仙境,連真仙境都未曾達到,又何況是更進一步的合道境?
但是劍心通明幫助她打破了與這個世界之間的隔閡,某一個瞬間,由於那一條絲線彈動,宋辭晚便終於看清——
那是一條,遍佈骸骨的道路!
骸骨之上又鋪滿了鮮花,無數鮮花簇擁旋轉,被蟲足撥動,將此時的宋辭晚牢牢封鎖,進而吞噬!
骸骨?
鮮花?
宋辭晚駭然之餘,忽而靈光一閃。
骸骨築就人皇路,鮮花盛放卻是囚弧�
這隻王體蟲族,既是因爲周皇之死才化生而來,那麼何妨將它看作是周皇生命的另一種延續?
如果是周皇要對她封禁,她該如何破解?
宋辭晚橫劍的手用力往外推,靈光閃動間,由無窮鮮花堆砌而成的巨大囚灰嘤辛似腆爠印�
便是這一刻,宋辭晚發動了神通:力大無窮!
力大無窮第一層,力能扛鼎;
力大無窮第二層,重若狂瀾;
力大無窮第三層,搬山趕海;
力大無窮第四層,巨力擎天;
而如今,宋辭晚已修至力大無窮第五層,捉星拿月!雖然還只是初入第五層,並不真正具備摘下天上星斗的能力,但也已經無限接近了。
強大的力量,無窮的力量,在宋辭晚的作戰生涯中再一次發揮了近乎於定鼎的作用!
一力破萬法,直白的力量永遠是世間最無解的殺招。
對面的王體巨蟲,雖然撥動道韻,束縛了宋辭晚,可是這一刻卻也不由得被這巨力衝擊,陡然尖利嘯叫。
它尖聲怒喝:“逆伲∪伺∥崮斯派瘢伺垢曳纯梗窟�不伏誅!”
尖利的聲音惹得本就殘破傾倒的蟄龍山越發搖晃轟鳴,山體滾滾而下。
虛無間的數道灰白線條似有變色之兆,一條條無形的絲線將宋辭晚捆得更緊了。
宋辭晚卻不爲所動,她更是回以怒斥道:“區區蛀蟲,學得神字,便以爲自己當真是成神了。你若是真神,爲何卻要學說人言?口吐華夏語,卻稱人作奴,倒反天罡,無恥之尤!”
隨即,她持劍的那隻手終於掙脫了無窮道意的束縛。
她一劍刺出,以劍作筆,當空寫下了一個又一個“人”字。
一邊書寫,宋辭晚一邊大喝:“我是人,你是什麼東西?”
“自稱古神,你配嗎?”
“你若真是古神,爲何要學人言?”
“沒有語言,沒有文明,你憑什麼自稱爲神?”
“誰封的?誰承認?”
“自封自話,自言自答,自以爲是,可笑可笑!”
“人”字如星斗翩翩而下,卻又帶着無窮的力量,轟隆隆砸向了對面的怪蟲——
這隻怪蟲明明身軀無比巨大,可是此時此刻,它在宋辭晚眼中卻又分明是渺小的。
它明明是完完全全的蟲的形態,可宋辭晚卻彷彿又通過它的蟲軀,看到了周皇的影子。
那個看似強大,其實瑟瑟發抖、只知道縮在重重陰私炙阒岬挠白印�
這樣的古神蟲族,縱然爲王體,縱然竊據某一條大道權柄,可是那又如何?
“人”字狂轟濫炸,緊接着,宋辭晚又快速書寫“文明”二字。
二字聯合,組成了更大的星辰般的字符,帶着無窮無盡的恢弘力量,堂皇正大壓向那多翅怪蟲。
此蟲翅間生有無數魔眼花紋,而此時此刻,這無數花紋驟然扭曲,魔眼閉合消散,發出道道尖嘯。
它接不住宋辭晚的話,一句也接不住,一個字也反駁不了!
因爲一旦反駁,它口中吐出的則必然是華夏語。
而若是不能口吐華夏語,它又拿什麼語言來反駁宋辭晚?
巨蟲陷入了混亂的悖論之中。
第645章 奪其王冠,滅其壽元,損其心志,斷其根基!
西郊的天空之上,響動着宋辭晚一聲又一聲的喝問。
字字句句,層層遞進,彷彿滾滾春雷,震破了濃雲黑暗,震醒了沉睡的世界。
轟隆隆,暴雨之下,雷光電閃,映照出了此時西郊天空中的一切景象。
巨蟲的身軀在狂顫。
重重疊疊的翅膀便彷彿是被狂風暴雨所拍打的樹葉般,在風雨中凌亂凋枯,一隻只魔眼扭曲閉合,當所有巨翅脫落,最終便留下了巨蟲光禿禿的身軀。
像是昆蟲的圓長體態,但是……那顆覆滿鱗甲與觸鬚的頭顱之上,卻分明戴着一張冠冕。
那是周皇的冠冕,是人族、大周皇帝的冠冕!
下一刻,冠冕掉落了下來。
宋辭晚將手一推,天地秤滴溜溜轉動,在電光剎那超越了時間與空間,倏地一下便將掉落的冠冕吞入秤盤。
“西嗚——”
巨蟲嘶聲怒吼,口中再次發出了“西嗚”的聲音。
宋辭晚雖然始終聽不明白“西嗚”究竟是什麼意思,但她知道,時機到了。
法天象地!
原本,她的法身被巨蟲規則壓制,使她從頂天立地的巨人不得不變回正常形態。
但隨着巨蟲冠冕的脫落,宋辭晚卻忽然感覺到,自己又能夠施展法天象地了。
她的身軀立刻迅速膨脹,瞬息間大如山嶽。
巨蟲在她面前,就變成了一隻隨手可以捏住的小蟲!
宋辭晚伸手去捉蟲,巨蟲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麼,忽地張口,然後,它的口中竟是吐露出了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的無數鋒利蟲鞭。
嗖嗖嗖!
蟲鞭刺破了宋辭晚的手掌,將她堅韌勝過法寶的身軀刺出一個個猙獰的血窟窿。
鮮血狂撒,巨蟲張口吞吸。
但宋辭晚又豈能任由它吸走自己的血液?
天地秤在身旁縱橫飛舞,但凡宋辭晚有失血狀況,那飛舞的秤盤便張開通道,一股腦地……隔空將宋辭晚所有流失的血液全數吞走。
雙方短兵相接,宋辭晚手一招,逐日追影劍被無限放大。
巨劍被握在巨人手中,宋辭晚手掐劍訣,劍影一閃。
風雨排空,星斗低垂,宇宙玄明天荒劍法再次引動了整個世界的震顫。
然後,下一刻,宋辭晚與巨蟲竟齊齊跌入了一個常人所不能見的世界之中——這是乾坤異域!
周皇死了,宋辭晚與巨蟲戰鬥,此番卻是引動了乾坤異域。
每一個乾坤異域都是不完全相同的,到目前爲止,這世上也基本上沒有生靈能夠統計出世間究竟有多少乾坤異域存在。
乾坤異域似在虛無,又似乎是實體,總之是哪怕真仙妖聖也完全無法捉摸的存在。
只有在戰鬥激烈到九州世界的天地無法承受時,乾坤異域纔會自然開啓。
這種開啓又具有極大的隨機性,你永遠也不會知道你接下來開啓的乾坤異域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