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轟隆隆!
這人蟲縣令仰天嘶吼,剛剛撕開一片墨雲,其口中亦威嚴怒吼:“罪民,竟敢冒犯神威!”
聲音震得下方不論是普通百姓還是修士,盡皆心神震動,口鼻流血……
嘩啦啦!
墨雲之下,卻似是有天河倒傾。
滿城風雨,化作雨劍風刀,嗤嗤嗤!一輪攢刺,猛地刺向了威嚴怒吼的人蟲縣令。
老苟屏住呼吸,以爲自己是要看到一場精彩至極的恐怖大戰。
雙方至少要戰鬥三百回合,結局雖然未知,但老苟心中着實是在祈叮M翘炜罩械尿T鵝少女能贏。
然而事實卻是,雨劍風刀一輪攢刺,只是一個回合,便將恐怖猙獰的人蟲縣令給刺得渾身透徹。
那人蟲縣令滿身蟲足,千足伸展,將空間撕裂,正要刺中飛行中的白鵝。
卻見白鵝的身軀忽然一閃,下一刻,白鵝出現在人蟲縣令頭頂上方。
而渾身被無數雨劍貫穿的人蟲縣令則猛地一聲慘叫,嗤嗤嗤!他身上千足斷裂。
他的身軀便像是斷了線的死物風箏一般,嘩啦啦衝擊落地。
漫天風雨卻猶未止息。
第604章 呼風喚雨,明鏡高懸
棲霞城上空,風雨狂衝而下,形成一道道利箭。
這些利箭除了將人蟲縣令萬箭穿身,同時還將城門口那些悶頭亂衝的蟲妖,以及滿身觸鬚的怪蟲全部都紛紛釘死。
雨箭的速度極快,威力極強。
有城衛軍被蟲潮衝散,又被怪蟲觸鬚拍打在地,眼看着那森然利齒從怪蟲扭曲的口器中探出,彷彿下一刻便要將他吞噬。
那城衛軍緊張地瞪大眼睛,心臟幾乎都要跳出嗓子眼。
他張着口,喉嚨裏發出驚恐的嗬嗬聲。
不怪他失態!
這些恐怖的怪蟲,連山河鏡的清光掃射都能當成是糖豆般吞吸掉,他們的城衛軍統領修爲在先天二轉巔峯,這在小縣城中已經是第一等的高手——
可是城衛軍統領的武技施放在怪蟲身上,卻彷彿不過是在給它撓癢癢一般!
先天二轉巔峯,接近三轉的攻擊都對怪蟲毫無用處,山河鏡、護城大陣也都形同虛設,普通的城衛軍修爲甚至都未必能達到先天,又如何能夠承受得了這怪蟲一擊?
觸鬚劈打,疾若流星。
那城衛軍“啊”一聲,終於將心中的恐懼大聲地呼喊了出來。
他閉目待死,然而料想中的恐怖時刻卻並未到來。
下一刻,這城衛軍耳邊響起的卻是“嗤嗤嗤”一陣利箭入肉的聲音。他慌忙將眼睛重新睜開,卻在這一刻正正好迎上了怪蟲轟然倒地的一幕。
砰!
怪蟲倒地了,暗綠色的蟲血橫流。
漫天風雨沖刷而下,將城衛軍的身體拍打得冰冷顫抖。
他迎着滿頭滿臉的雨水,卻只見這風雨之中,一隻只怪蟲身中雨箭,次第倒下。
神奇的是,同一場風雨,落到怪蟲與邢x妖身上就化成了銳利森寒的雨箭,而落到人族百姓與修士們身上,卻又彷彿僅僅只是普通的雨水。
雨水初初落下時十分冰涼,甚至將這城衛軍凍得渾身顫抖,可在親眼目睹了一隻又一隻怪蟲被雨箭如割草般快速殺死後,他的感官立刻就發生了變化。
他再也不覺得這雨水冰涼了,他甚至覺得這雨水滾燙灼熱,將他的整顆心臟都燙的彷彿是要沸騰起來了一般。
風雨還在城中肆虐,那青空之上,呼風喚雨的騎鵝少女忽然一個俯衝!
她對着人蟲縣令掉落的方向衝了下去,白鵝振翅,在雨中放聲嘯叫,清亮的鵝鳴聲穿透風雨,又分明是透進了此時此刻目睹這一幕的所有生靈心中。
直到白鵝的身影連帶着少女一起落入了城池中心的建築羣中,城門口的人們視線被阻,再也無法見到她的存在,風雨中才有一聲聲驚叫如山呼海嘯般爆發。
“我們……我們得救了?”
“就是這些蟲子!就是這些蟲子喫人害命,快,我要將此蟲碎屍萬段!”
“讓開!讓讓,我也要!”
人潮擁擠,紛紛衝向那些落地的蟲屍。
甚至就連許多城衛軍都在衝擊蟲屍,可是下一刻,那天上忽然便有十來個身材高大,衣袂飄飄的修士憑空出現,從天而降。
這些修士個個氣勢不凡,風雨拍打在他們四周,卻沒有一滴雨水能夠近得了他們的身,自然而然,他們身周便形成了一個宛如真空般的氣場。
這等威勢,立刻使得城門口頭腦發熱的人們腳步停頓,心下驚怔。
卻見這一羣高手落在了卸嘞x屍旁邊,不過一個照面,便如秋風掃落葉般將地上的所有蟲屍都給收入了隨身的儲物囊中。
甚至包括那些在雨水地上凝而不散的暗綠色蟲血,也都被收走了。
打掃完戰場以後,這羣高手一言不發,又飛速騰空而起,然後手持一根根線香,分散着落入了棲霞城中。城門口,目睹這一切的人們:……
大家幾乎都失去了語言的能力,對這一幕完全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有人結結巴巴:“這、這……”
想說這是哪裏來的土匪,卻又着實不敢將“土匪”之類的言語真正吐露出口。
也有人擔心宋辭晚,道:“那位、那位騎鵝仙子不知如何了?”
忽地,卻有人道:“那位,那位是第三天驕,宋昭吧?”
“宋昭”二字,便彷彿是一顆巨石,投入了一鍋本就沸騰的熱水之中。
離城數百丈遠的一條小道上,逃得飛快的老苟則仰着頭,吸着氣,做出了肯定的結論:“是宋昭!一定是宋昭!哪有那麼多靈鵝?哪有那麼多高手?這位果然便是宋昭!”
他嘴巴嚼着狗尾巴草停不下來,雙手則忍不住互搓着,臉上、語氣中更有種抑制不住的興奮。
“八百顆元珠沒白花!出雲閣真有東西!”
所以,世上哪有那麼多偶遇呢?
不過是老苟出了錢,算了命,來對了地方,這才遇對了人!
他翻身下了棗紅馬,牽着馬兒躲到路邊的草叢裏,滿懷期盼地等候了起來。
宋辭晚施展呼風喚雨,並放出了三十個四星級道兵,道兵們除了爲她打掃戰場,收取戰利品,還拿着引神靈息香在全城尋找服用蟲丹之人。
引神靈息香這個東西宋辭晚如今有許多,都是之前在垂天之城中收取蟲屍以後,用那些蟲屍碎塊抵賣換取得到的。
數萬支引神靈息香,夠她消耗很久了。
風雨還在城中放肆拍打,宋辭晚落在縣衙大堂前,人蟲縣令方纔從天上掉落,就是落在這片地上。
宋辭晚踩在雨水中,看着地上那隻千瘡百孔的人蟲。
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隻人蟲目前看起來就是仍未死絕的模樣。那些氾濫生長的蟲肢搭在人的軀體之上,縱然折斷無數,可仍然還有不知道多少根垂在人軀兩側,時而微微抖動一下。
這形貌,看起來着實有些可怖。
天地秤接連收到好幾團氣:【神息,古神蟲族殘破變體之恨、恨、恨,三斤四兩,可抵賣。】
【人慾,儒道與金丹雙修的元嬰期尋仙者之混亂、混亂、混亂,二斤一兩,可抵賣。】
……
這些氣居然是神息與人慾交織,可見這地上的人蟲——用人蟲來稱呼它果然沒錯。
它不是完整的蟲,也不是完整的人!
居然還是半人半蟲!
宋辭晚從大白鵝的背上下來,雙足踏在雨水中。行走幾步,忽而抬首。
她的目光望向了縣衙大堂的正上方,那上頭正高掛着一塊匾額,上書:明鏡高懸!
明鏡高懸匾額的更上方,則掛着一面紋路玄奇的銅鏡,那是山河鏡。
山河鏡整體呈現出完整的圓形,鏡框處攀爬的紋路宛如山川墨畫,那鏡面則光潤如水,乍看去一片幽深,雖是明鏡高懸,卻又彷彿什麼也照不出。
第605章 我有悔!
宋辭晚的目光注視着那一面山河鏡,照常理,面對這面山河鏡,她應該是什麼也看不出纔是。
她也沒有着急看出什麼,她只是走到了地上仍在掙扎的那隻人蟲身邊,抬起一隻手,當空接連書寫三個字訣:鎮!禁!平!
三個字訣一出,原本還在千足彈動的人蟲立時足肢僵硬,好像是有無數重山嶽揹負上身,使那千足亦爲之枯萎。
唯有那千足包裹下,卻有一顆人面,在枯萎的足肢間奮力仰起,那人的喉間發出了“嗬嗬”的掙扎聲音,一雙冰冷無機質的眼珠更是在奮力轉動,似乎是想要看向宋辭晚。
宋辭晚又走上前了一些,她身軀漂浮,居高臨下看向了那張被掩蓋在卸嘧阒虚g的臉,淡淡問:“你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
那人面說不出話,唯有“嗬嗬”出聲。
宋辭晚心念微動,便在此時又抬手書寫了一個字:人!
她又寫了一個“人”字,“人”字訣一出,被卸嘧阒蜎]的那張臉忽地一顫,緊接着,那張扭曲僵硬的臉上竟然猛地綻放出了一個驚喜的笑容,那麼醜的一張臉,卻分分明明放出了光。
“我、我……”他喘息着,似哭似笑,終於吐出了三個字,“我有悔!”
他有悔!
【人慾,儒道與金丹雙修的元嬰期尋仙者之混亂、悔恨、混亂,五斤六兩,可抵賣。】
說來奇怪,這縣令脩金丹只到元嬰期,照理說,元嬰期養出來的古神蟲族應該只是幼體纔是,可是在這縣令的身體裏,元嬰期的古神蟲族卻是變體!
宋辭晚不知道這是不是與他縣令的身份有關,這也是她沒有着急將這縣令人蟲直接殺死的原因所在。
她有意探究其中因由,她更想通過此事窺看一番,大周朝廷,被古神蟲族侵蝕的官員究竟有多少?
這縣令是個例、特例,還是常例?
縣令的人面又哭又笑,在吐出了“我有悔”三字之後,他的人面在蟲足中越發顯得清晰起來,漸漸地,一股力量湧上,他終於有了完整說話的能力。
於是他摒棄了扭曲的笑容,忽然便在某一刻嚎啕大哭起來。
他說:“我有悔!我有悔啊!悔不當初,不該畏怯,不該貪心,不該妥協,不該媚上,不該……啊!”
第四個不該尚未說完,旁邊明鏡高懸的匾額上方,山河鏡忽地一動。
轟!
一道熾熱如同隕星一般的光柱,猛地從那明亮如水的鏡面透出,轟然射向了地上哭泣的人蟲。
宋辭晚的反應卻是極快,她一抬手,指間立刻點出一件宛如水晶盾牌般的寶物。
這是一件中品靈寶,是宋辭晚將章氏族印與章氏老祖的八面水晶法鏡合併抵賣後獲得的寶貝。
此物名叫天玄移花鏡,是一件以防禦爲基礎,合併反彈、攻擊能力的靈寶。
別看其功效似乎並不複雜,但往往越簡單的東西,其能力便越是極致。這件天玄移花鏡達到了中品靈寶的等級,而縣衙上方的山河鏡卻僅僅只是國朝山河鏡分體,論等級只有四星級。
縱然還有山河鏡本體作爲根基,可是雙方一個照面——山河鏡射出的光柱落到了天玄移花鏡中,卻如泥牛入海般,竟未能激起絲毫水花。
下一刻,山河鏡四面波紋湧動,更有甚者,整座棲霞城亦在這一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給調動了起來。
大地震顫,城中百姓開始搖晃身形,有人跌在地上,驚慌茫然:“這又是何故?這又發生了什麼?”
有人捂着心口,痛苦嘶聲:“好生奇怪,爲何我會忽然感覺,自己的精氣好像莫名便損失了一大截,我好難過……”
城池上空,無數無形的力量如風捲殘雲,瞬間匯入了縣衙正堂,高高掛起的那一面山河鏡中。鏡體四周無數光影流轉,一道道模糊的身影旋轉在這光影之間,吶喊、嘯叫,發出威嚴浩蕩的聲音,並衝向宋辭晚。
如火山噴發,隕星爆裂。
“啊!”縣令的人面驚叫,雙目中滲出血絲。
宋辭晚抬手,又在瞬間當空點出一個“鎮”字,一個“平”字。
鎮、平二字鎮壓一切。
縱然山河鏡匯聚一地氣撸踔潦沁B接國撸撬男羌壍纳胶隅R,承受與咿D的能力都畢竟有限。
轟!
“鎮”字壓下,山河鏡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