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之我能置換萬物 第340章

作者:沉舟钓雪

  骨翅在他的身後延展,他的身軀逐漸開始生長變大。

  一丈、十丈、百丈!

  百丈法身,雖然仍舊比不得宋辭晚頂天立地之高大,但看起來至少也再不是先前弱小如同螻蟻般的模樣了。

  當然,章氏老祖從來不是螻蟻。

  他疾言厲聲,語氣懇切說:“星瀾天驕,人間道盡,修煉金丹,戰勝蟲族,保留自我,方纔是唯一的道!是唯一的道啊!”

  滾滾聲浪迴盪在整個滁州羣島上空,震得下方的蠕蟲又抬起了頭顱,混沌的眼中流露出掙扎之色。

第594章 脩金丹,師夷長技以制夷!

  “脩金丹!”

  章氏老祖扇動骨翅吶喊。

  他蠱惑宋辭晚道:“唯有脩金丹,方纔是此世唯一出路!”

  “靈氣潮汐已然生髮,待到天地靈氣濃度臻至巔峯,天外壁壘被打破,古神蟲族必然要再度降臨九州!到那時,九州境內至高只有真仙武聖與普通妖聖,妖族古聖不出,誰又能抵抗得了蟲族聖神?”

  “唯有脩金丹!師夷長技以制夷,方爲救世之道,亦爲自救之道!”

  章氏老祖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昂,到後來,完全就是在對天怒吼:“我不是蟲奴!我能戰勝它!取其血肉精魄,奪其道理奧義,化蟲神爲我用,我爲天道,我爲恆久,我……啊!”

  他吶喊着,忽然痛叫一聲。

  吶喊聲猶然在天地間迴盪,一字一句,氣魄昂然,每一道聲響都蘊含着震人心魄的強大力量。

  這種力量,足夠使人從心底裏生出動容,令人不由自主便傾聽他的吶喊,認同他的意志。

  也就是宋辭晚的道心足夠堅定,這纔沒有直接被他蠱惑到。

  但即便如此,有那麼一瞬間,宋辭晚的心中竟也閃過這樣的念頭:師夷長技以制夷,他沒有錯,只是我不能學他!

  然而,章氏老祖真的沒有錯嗎?

  只見在那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之下,無數細小的甲殼、鱗片,忽然就如雨後春筍般,密密麻麻地從章氏老祖臉上、脖頸上、手背上——總之是一切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鑽出。

  至於被他衣裳遮蓋的大面積皮膚,只看他衣裳下面那一片片波浪般的拱起,便可以想見,這種鱗片狀甲殼的生長,分明是全身性的!

  他自以爲可以壓制住體內蟲族的寄生,然而與虎制ぃ阆喈旍睹恳环置恳幻胨紝⒆约簯以阡摻z之上,他真的可以永遠佔據上風嗎?

  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此消彼長,此刻,他的身體進一步變異,就可想而知他體內蟲族的反抗有多麼強烈。

  變異發生得極快,電光火石間,章氏老祖一邊痛呼,卻是一邊奮力將右手抬起,然後,他艱難地,對着自己的胸膛書寫了一個“污”字!

  旁觀這一幕的宋辭晚睜開了自己的神明之眼,凝心動念,仔細探查此時此刻章氏老祖身體裏的一切微妙變化。

  她有些震驚地發現,章氏老祖真是個不世出的天才。

  古神蟲族寄居人體,以金丹爲表象吞吸人身一切能量,逐漸化人爲蟲,這個過程幾乎很難逆轉,若要強行剝離,條件也很苛刻。

  比如杜星橫曾經脩金丹,她剝離蟲卵的代價就是丹田盡毀。

  但她能夠以丹田毀滅爲代價來剝離蟲卵,主要卻還是因爲她的金丹境界本來就不高,體內蟲卵並未孵化,這才使得她的剝離有了成功的可能。

  而如果是已經孵化的那種,在宋辭晚的概念裏,那就是沒救了。

  可是章氏老祖卻不然,他也領悟了華夏字訣,而後,他以華夏字訣爲基準,在自己的身體裏鎮壓蟲族,又以華夏字訣爲脈絡,倒轉吸取體內蟲族的精華能量。

  宋辭晚分明看到,他的經絡虯結扭曲,乍看去也似乎是由數個華夏字訣組成——

  神明之眼的透視能力畢竟還有些不夠,宋辭晚立刻起手畫符,她畫了一個巨大的觀病符,在章氏老祖書寫字訣鎮壓體內蟲族時,將觀病符輕輕一推。

  章氏老祖下意識地骨翅一扇,閃身躲開。宋辭晚的觀病符卻儼然是擁有自動追擊的能力,只見白芒一轉,空間跳轉,最後,這白芒還是落到了章氏老祖的身上。

  他全身上下,一切經絡竅穴便都顯露在宋辭晚的眼前。

  使宋辭晚清晰看到了,在章氏老祖的丹田中,果然生長着一隻巨蟲。

  那巨蟲似虛似實,渾身觸鬚,頭身猙獰。

  其軀幹之上,遍佈無數冰冷複眼,宋辭晚透過觀病符只是看了一眼,便彷彿是隔空與這巨蟲對視了。頓時,一股混亂、扭曲、痛苦、憤怒的意念便直直衝入了宋辭晚的心魂之中!

  宋辭晚怒叱一聲,舌戰春雷:“去!”

  一抬手,她也寫出一個華夏字訣:亂。

  啊啊啊——

  這個從蟲族經絡中摹寫下來的文字使得巨蟲無聲嘶鳴,仰頭怒叫。

  它在章氏老祖的身體裏翻江倒海,嘯叫掙扎。

  但章氏老祖得了宋辭晚的助力,卻是大喜過望,立時乘勝追擊。

  他又接連在自己的胸口寫下了“海”、“淵”二字。

  他的丹田便彷彿是化作了一口無底深淵,深淵中海浪呼嘯,化作一條條巨浪狂鞭,開始對着那丹田中的巨蟲抽打鞭笞。

  巨蟲一邊慘叫,又一邊將更多的觸手擠出丹田,向着章氏老祖全身經絡侵襲。

  宋辭晚看清了雙方的爭鬥,也終於看清了章氏老祖的經絡在虯結中組成了幾個文字。

  這些文字從頭顱往下,分別是“人”、“祕”、“藏”三字。

  “人”字對應頭顱!

  那是宋辭晚亦未曾領悟的文字——

  宋辭晚自然不是不認得這個“人”字,她一直都認得,也曾多次嘗試摹寫,只是也不知爲何,此前卻一直都寫不出來。

  她第一次在這個世界看到“人”字,那還是靈界祕境在平瀾城初現那一次,其中一道祕境光門上,“人”字高掛。算起來,至今也有十一年了。

  可是這麼久,宋辭晚都寫不出這個“人”字。

  每每嘗試書寫,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滯澀感在阻礙着她領悟這個字訣。

  直到此刻,在章氏老祖頭顱經絡中看到這個人字,她才忽然從心底裏油然而生一種說不出的透徹感。

  她不是人嗎?

  她是!

  她從心底裏懷疑過自己不是人嗎?

  她沒有!

  她從來堅定認同自己的種族,未有一絲一毫懷疑!

  哪怕是長生,她要做的也是長生之人,而非長生之仙。

  既如此,她爲何卻始終領悟不了這個“人”字?

  是因爲九州道盡,“人”字被壓制?

  而在滁州,卻不必有此困擾。

  滁州小世界,蟲族的壓制力量並未延伸至此。

  章氏老祖在滁州無法突破,卻非是因爲滁州的道也被吞了,而是因爲滁州小世界,道途本就不完善。

  宋辭晚在一瞬間福至心靈,她胸懷中激盪起了一股爲人的自豪感,認同感,她抬手,對着下方章氏老祖的頭顱書寫了一個“人”字。

  既然章氏老祖口口聲聲只說要以人吞蟲,那便試試助他一臂之力,看“人”是否當真可以吞蟲?

  宋辭晚雖不認同他的道,卻只覺此人果然是在開闢一條前無古人的道路,如此驚天之奇想,舉世之逆舉,又豈能不親眼見證一番結果?

第595章 與虎制び任聪�

  滁州小世界,紅雲翻滾在天幕。

  宋辭晚書寫了一個又一個“人”字,這些人字像是雪花一般紛紛揚揚,連綿成片地投入了章氏老祖的身軀。

  初時,宋辭晚書寫的“人”字光澤黯淡,筆畫也略微有些生澀。

  但很快,這些“人”字的構架就開始完善了起來,筆畫也飛速從生澀而變至流暢。

  “人”字結構簡單,但往往越簡單的文字,有時候書寫起來反而越難,越容易顯得扭曲醜陋。

  宋辭晚也在經歷這個過程,她邊寫邊悟。

  元靈道體使她悟性超羣,將近兩百萬年的壽命則使她對天地萬物之本質更多一層天然親近。

  什麼是“人”?

  一撇一捺是“人”;

  一陰一陽是“人”;

  一俯一仰是“人”;

  一生一死也是“人”……

  但“人”,又不僅僅是如此。

  “人”,是經歷過萬萬年進化,而在天地萬靈之中開闢出獨屬於自己的文明,生來就能擁有靈智,能夠薪火相傳,能夠學習進步,能夠無窮無盡邁向遠方的生靈!

  “人”,原來生來就在求道的路上啊……

  有靈,有性,有文明,有理智,這纔是人。

  人字兩筆,頂天立地,自古如此,未來亦要如此!

  宋辭晚的雙眼,看似是在注視着此時此刻,眼前正與體內蟲族作鬥爭的章氏老祖,可實際上,她卻又分明是穿透了他,在看向無盡遼遠的曾經。

  她的眼前彷彿是有一幅又一幅的畫面在流轉,這些畫面有些是她曾經看過的,熟悉的,有些則是她見所未見,全然陌生的。

  宋辭晚卻在此時如走馬觀花般,骨碌碌將那些輪轉的畫面盡數掠入了眼底——

  有些是在遠古的叢林中,蠻荒的野獸在嘶鳴,而第一個人族,卻忽然從四肢着地變成了直立行走;

  有些是在煙塵漫天的戰場上,旌旗獵獵,人們高舉各種武器,推翻腐朽,建立新生;

  還有些,是在遼遠的星空中,高大的人族,滿身甲冑,或如遠古神靈,或拆骨斷臂,卻以機械的肢體加持人身,縱橫星宇……

  嘩啦啦!

  ……

  每一幅畫面都如有性靈,它們輪轉着,跳躍着,忽然就從時光長河的某一角,隨着浪花迸濺而出,落在了宋辭晚的眼前!

  宋辭晚眼中光芒如轉輪,心頭情緒澎湃而起。

  “人”字越寫越好,一撇一捺,頂天立地!

  她撐天巨人一般的身軀也越來越具備神秀姿態,脊背挺直,身如天柱。

  什麼是“人”?

  人,不僅僅是有靈性的,更是永不屈服的,是永永遠遠會閃耀在時光長河中,奔騰向遠方的。

  她更明白了,爲何她從未有濟世普度之心,她從來自詡自己是行走在孤獨的求道路上,卻偏偏在得知蟲族之祕後,願意如此苦心孤詣,奮力追尋。

  她不是想拯救世界,她只是想要救自己。

  她只是希望千千萬萬年以後,世間不要獨獨只餘她一人!

  “人”字閃耀光輝,幾乎將眼前的章氏老祖淹沒。

  章氏老祖法身百丈,懸浮天空。

  他身上覆蓋着滿滿的甲片,臉上的表情幾乎是完全難以看清了,但他那雙冰冷的複眼中,卻首次流露了出來一種堪稱祥和的神光。

  許多年了,太久太久了,他幾乎都已經完全忘記了平靜祥和,遠離痛苦與焦慮是一種什麼滋味。

  而此刻,他居然重新找回了最初的祥和。

  “人”字的光輝將他團團徽郑顾眢w裏的猙獰巨蟲被壓制到幾乎完全無法動彈。

  雖然他的身體變異得更厲害了,可他的狀態卻似乎是前所未有的好。他垂首,看看自己的手臂,又看看下方飄搖在海水中的滁州羣島。

  他飛得太高,以至於此刻垂首去看下方島嶼時,所有島嶼盡皆小如雞子般,竟有種說不出的可憐可愛。

  章氏老祖靜立懸浮,口中喃喃道:“我是人,我不可能被蟲吞噬。”

  他在堅定自己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