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之我能置換萬物 第339章

作者:沉舟钓雪

  宋辭晚故作驚奇道:“人族並非長生種,何至五萬載?”

  章氏老祖便是一嘆道:“世界之奇,我等人族所見,不過是星河一角而已。星瀾天驕,你追蟲殺蟲,想必對於蟲神,應當不是一無所知罷?”

  宋辭晚道:“這些小蟲子麼?我隨手殺之而已,稱什麼蟲神,豈不可笑?”

  章氏老祖卻搖頭道:“非也!天驕可抬頭再望天,當知此蟲非蟲神。真正的蟲神,最低是成體。”

  宋辭晚道:“什麼是成體?”

  章氏老祖回答說:“星瀾天驕,此蟲幼時,稱幼體,生髮時,稱變體,初長成時,稱成體。及至成體往後,又有王體、尊體。天驕如今所見,連成體都無,又何況是王體,尊體?”

  成體、王體、尊體!

  這果然是宋辭晚此前無從得知的重要信息,古神蟲族,原來成體之上,還有王體與尊體!

第593章 真仙之上,噬道者何謂?

  宋辭晚法身不動,維持頂天立地之巨人相,與章氏老祖展開了一場對話。

  章氏老祖骨翅伸展,談及古神蟲族時,語氣不免狂熱。

  他說:“古神蟲族中,成體已經可比人間真仙,而王體之強,則更是遠超真仙武聖,便是妖族那些沉睡多年的上古妖聖在世,往往也難以與蟲族王體對抗。”

  “至於尊體……”

  章氏老祖一嘆說:“無法想象,不可言說,不能直視,甚至,想都不要去想!”

  他仰首望天,一雙蟲類的複眼似乎是在與宋辭晚對視,又彷彿是切割視角,要透過這一片小世界的天空,去向那無盡長遠的神祕世界。

  他既像是在講述古老的隱祕,又像是在訴說自己的信仰。

  “古神,必要有神之威嚴,神之禁忌,神之古老,神之永恆!”

  ……

  在宋辭晚的靜默中,他用一種無法形容的誘惑語氣,低沉問:“星瀾天驕,你明白了嗎?”

  宋辭晚笑了起來,說:“古神蟲族既然如此強大,那請問章老,你如今這……又是在做什麼?古神蟲族既然如此強大,又爲何不降臨人間?爲何還要遠離人世,存身於混亂深淵之中!”

  最後一句話音出口,便彷彿是雷鳴震響,一種恐怖的威嚴力量,攪動了漫天紅雲。

  紅雲滾滾奔騰,飛速自宋辭晚身旁散逸開去。

  章氏老祖身後扇動的骨翅又不由得微微一停,他渾身真元鼓盪,有奇異的力量在他的身體裏流轉,使他眼中冷光更顯神聖。

  這是一種曠遠的、扭曲的神聖。

  章氏老祖大聲道:“既是聖神,又豈能隨意降臨人間?星瀾天驕,你既不知,便請聽我一言!”

  他的情緒上來了,看似冰冷的複眼中卻散發出狂熱的青芒。

  宋辭晚適時道:“既如此,便請章老再言。”

  語氣恰當平靜,引得章氏老祖鼓盪了一口氣,快速道:“星瀾天驕,九州人間,天道之力存在上限,此等上限對於尋常生靈而言,其實毫無影響,因爲尋常生靈,莫說是窮其一生,便是花費十生十世,也不可能觸摸到這個上限。”

  “九州修仙者,常有境界,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返虛,煉虛合道。”

  “其中,煉神爲地仙,返虛爲天仙,煉虛爲真仙!那麼真仙之上,又是什麼?星瀾天驕可曾聽聞?”

  宋辭晚不曾聽聞!

  她不但不曾聽聞,往常更是連想都沒想過這個問題。

  因爲真仙,就已經是九州世界修行境界的天花板,最高端。與其相匹配的還有武道武聖,儒道聖人,妖族妖聖等。

  但在此之上,還有什麼……

  宋辭晚怔了一下,諏嵒卮鸬溃骸盁捥摵系溃热粺捥摖懻嫦桑钦嫦芍希惝敔懞系懒T。”

  章氏老祖立刻嘆一聲道:“可是合道卻僅爲傳說,如今這世上,你看又何曾有合道的身影?星瀾天驕,你可知這是爲何?”

  宋辭晚道:“我不知。”

  她才修煉多久?

  她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宋辭晚對於章氏老祖口中所講述的一切都極爲感興趣,她便如同一個最合格的捧哏,一步一步引導着章氏老祖吐露出更多的祕密。

  章氏老祖果然滔滔不絕:“人間未有合道,並非是人間修士愚笨無力,天下間,任何一個能夠修煉至真仙者,都絕不可能愚笨!”

  “人間無人修至合道,皆因人間無道啊!”

  他仰着頭,看似冰冷的複眼中此刻竟然流露三分悽愴。

  章氏老祖大聲疾呼:“人間無道!人間之道,早在許多許多年前,便被吞噬了!”

  天邊紅雲翻滾,遙遠的天外更彷彿是有雷霆匯聚。

  章氏老祖說到了這個世界最恐怖的隱祕!

  人間之道……被吞噬了?

  宋辭晚心頭悚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森冷之感自她脊骨而起,瞬間蔓延全身。

  她立刻伸出一雙巨掌,捉拿漫天紅雲,以大衍化生術的祕訣將其捏合排布,以此遮掩氣息,矇蔽天機。

  雖然說,在滁州境內,似乎與在九州人間時大不相同。

  整個滁州世界都儼然是被蒙着一層紗布般,在九州世界時,古神蟲族四字,提都不能提,而在滁州小世界,卻不但言語不受影響,便連殺蟲也格外順暢。

  但宋辭晚還是以最快的速度施展了大衍化生術,將這個小世界的天機包裹得嚴嚴實實,使此刻自己與章氏老祖的對話分毫不作外泄。

  章氏老祖的臉上也有了悽然悲憤的神情,他道:“遠古紀元,人族有過合道修士!”

  是的,遠古紀元,人族一定是有過合道的。

  如果沒有合道,那麼天外之天,那些連綿在整個星宇間,將卸嗌顪Y巨蟲牢牢困鎖的黑霧,又是從何而來?

  遠古紀元的人族中,必然有擁有無窮偉力之生靈。

  與之相比,如今的宋辭晚雖然擁有了真仙戰力,但這點戰力……似乎又算不得什麼了。

  宋辭晚的情緒沉澱,先前摧枯拉朽,殺蟲滅族時的意氣風發亦不由得自此刻起,逐漸有所淡化。

  她不得不承認,先前,有那麼一瞬間,她的內心是有點飄起來的感覺的。

  畢竟,任誰在某一刻忽然發現自己的戰力達到了天下最頂尖那一層,要想不高興,不自信昂揚……那都挺難。

  但此刻,隨着與章氏老祖的對話逐步深入,宋辭晚又豁然發現,天外之天,世外之世,還有無窮的高峯等待她去攀登。

  她瞬間調整心態,三省己身。

  問:“請問章老,煉虛稱真仙,那合道又被稱作什麼?你說,人間之道被吞噬了,請問吞噬人間之道的,又是何種生靈?”

  章氏老祖道:“合道,是金仙。”

  然後他又說:“吞噬人間之道的,便是蟲族聖神啊!”

  他冰冷的複眼似乎要從眼眶裏凸出來一般,眼角有一道道暗紅的血絲開始向四面崩裂。

  章氏老祖疾聲說:“人間自此道盡,真仙便爲巔峯!星瀾天驕,你道那妖族古聖爲何沉睡?妖族古聖原本與新生妖聖不同,古聖皆爲上古傳承之血脈生靈,擁有古聖體!”

  “古聖可比合道!是掌道者!”“可是九州道盡,妖國與九州處於同一大世界,亦然便與九州一般,大道盡被吞噬。”

  “道盡之傷,妖族古聖亦難以承受,因而古妖新}纔不得不沉睡!”

  “九州人間,能夠建立人道王朝,那大周皇室,可以統一九州,亦是因爲古聖沉睡之故!”

  “星瀾天驕,道盡之苦,你可能明白?”

  章氏老祖語氣痛苦,疾聲快言,一邊說着,眼角紅線裂開的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至蔓延到他整張面孔。

  但章氏老祖對此卻表現出混不在意的樣子,他只是一聲又一聲地問着宋辭晚。

  宋辭晚被他問得心神亦微微動盪,但她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情緒的起伏,只是徐徐回答道:“此時我尚未至真仙,自然不能明白道盡之苦。但可以想見,終有一日,我亦將爲此事苦惱。”

  章氏老祖便張開口,忽然嘴角紅線裂開。

  他仰天大笑了出聲:“哈哈哈!好!”他笑說:“正該如此,既有真仙之力,更有合道之志,如此方爲我人族天驕!”

  章氏老祖的眼角流下了血淚,他說:“星瀾天驕,昔年吾亦曾爲天驕。可惜千年前靈氣潮汐未至,吾雖自詡天縱奇才,修行千年,身在小世界,卻至多修煉至天仙巔峯,而始終難以突破到真仙境界。”

  “時不我待!非我之罪!”

  “靈氣潮汐來得太晚了,千年光陰,耗盡了我的潛力。”

  他的語氣沉痛道:“十五年前,第一座靈界祕境降臨在我滁州境內,族中子弟入內探索,迴歸時卻修了金丹,自那時起,吾便知,吾之機緣已是到來。”

  說到這個,宋辭晚立刻提起精神。

  到這一步,又有大衍化生術遮掩天機,再加上滁州小世界本來就不似九州人間那般蟲族禁言,宋辭晚便直言道:“你所言之機緣,便是脩金丹?可是脩金丹的後果,章老卻應當比我更明白。”

  說着,她巨大如天幕般的一隻手掌又輕輕動了動。

  在她的掌中,還虛虛懸浮着一頭巨大的蠕蟲。

  這蠕蟲大半軀體是蟲,小半軀體是人,正是尚未完全被蟲族吞噬的章氏族長!

  宋辭晚居高臨下,注視着這隻又可憐又可恨的蟲子,語氣冷淡到幾乎聽不出情緒。她說:“以蟲爲機緣,結果盡皆化蟲,這便是章老想要的麼?”

  很顯然,這不是章氏老祖想要的!

  但他卻明顯並不在意自己的族中後代變成這幅模樣。

  他只是扇動骨翅,懸停半空,又悲憫地低頭看了那隻蠕蟲一眼,嘆息說:“星瀾天驕,蟲族聖神吞噬了人間之道,人間既然無道可走,那麼金丹道自然便成了我等唯一的機緣。此言絕非老朽危言聳聽,又或是胡亂編纂。星瀾天驕既爲天驕,此等因由自然一想便知。”

  對於章氏老祖的這番言論,宋辭晚是回應是“呵呵”笑了聲。

  她不評判對錯,章氏老祖卻繼續道:“至於修煉金丹,必受蟲族侵襲,此事也是無奈。畢竟天下之事,絕難有十全十美。要想走前人未能行走之路,自然便該承受前人未能承受之艱難險阻!此爲求道之代價,亦爲天道至理,星瀾天驕以爲如何?”

  宋辭晚:……

  章氏老祖這番歪理乍聽起來竟的確十分有理,宋辭晚簡直無法反駁。

  她只說:“若是求得了道途,卻失去了自我,這值得麼?這應該麼?”

  章氏老祖卻道:“星瀾天驕請看,老朽我又可曾失去自我?”

  這一問,章氏老祖的語氣中是有着淡淡得意之情的。

  對於自己此刻的狀態,他顯然有所自得。

  他又冷冷說:“自章炆而下,族中盡是庸才。面對蟲卵侵襲,卻無一人能夠抵抗,最後盡皆化爲蟲奴,那也不過是因其意志薄弱,修爲弱小,實在活該!”

  這突然的變臉,真可謂是冷酷無情到了極點。

  明明剛纔他還又是悲憫又是嘆息呢。

  宋辭晚垂目看他,這位章氏老祖臉上的血痕已經從下頷開始蔓延到脖頸了。

  他頭生虯角,背生骨翅,但又不得不說,他的整體模樣還是人形的模樣。看起來,在與體內蟲族的爭鬥中,他的確是佔據上風的。

  不過,這幅模樣的上風,也實在很難說他究竟是贏了還是輸了。

  宋辭晚淡淡道:“章老當真以爲,自己未曾失去自我?”

  你怎麼就敢肯定,自己此刻果然還是人?

  章氏老祖勃然變色,眼看他骨翅極速扇動,身軀在瞬間又往上空飛行了數十丈,似乎就要做些什麼……

  但很快,他又自行懸停了。

  這位血痕滿臉的章氏老祖又一次揹負雙手,袍袖飄飄地飛在半空。

  他努力做出仙風道骨的模樣,忽然又是一嘆道:“年輕人,你着相了啊!”

  “我又何曾不是我?我猶然記得千年前,我在庶支出生時,島嶼貧瘠,父母皆苦。”

  “我記得我在那座小島上,跌跌撞撞地跟着父親煉炭而生!”

  他伸手指向遙遠的西南方向。

  一句一句說:“我記得,我的母親爲了替我秩⌒逕捹Y源,將我送入主宗,跪在那主宗前來巡視的女執事腳下,那麼卑微的模樣。”

  “我記得,那位執事有一小女,見我撿了樹枝做劍,企圖通過練劍引氣入體,那小小姐便捂着嘴笑得花枝亂顫的模樣。”

  “我還記得,她搶了我的木劍,一把折斷在地上。嗤笑說,癩蛤蟆永遠飛不上青天!”

  “我什麼都記得……你憑什麼說我不是我?”

  “我又怎麼可能不是我?”

  這一句,章氏老祖幾乎是吶喊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