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但那些怒叫又是模糊的,實質上彷彿並不存在的。
最後,那一劍在星幕下爆開。
漫天劍光,猶如星芒散落。
趴伏在地上的巨人東叔口中喃喃:“自爆了嗎?人呢?這是什麼瘋子……”
第569章 雙星輝耀,此爲有緣
雲流光的劍,在夜色中散若星輝。
殘破的垂天之城,在這一刻再度陷入了沉寂。
夜風恍惚吹過,天上的星雲似乎還回味方纔激戰的餘韻,而虛空懸停的宋辭晚卻在捕捉另一種奇異的律動。
是什麼?
雲流光死了嗎?
不,方纔那一劍——
方纔那一劍,以信念爲骨,以人身爲魂,以歲月做筆,以劍意書寫無情……
是無情道,但亦是有情道。
正所謂道是無情卻有情,此劍,對人對己無私情,對天地對劍道卻有大愛!
這樣的一劍,正如雲流光所言,是要置之死地而後生。
雲流光沒有死!
他在極致鋒銳的劍意中,找到了、找到了某一個節點……
宋辭晚自虛空中徐徐降下,一邊觸動靈覺,細細感應,一邊走向廣場邊緣。
星幕下,濃墨般的黑暗中,杜星橫被道兵松風攙扶着,渾身重傷,鮮血淋漓。丹田處尤其破了個大洞,她周身大竅受此牽連,亦彷彿是漏了氣的皮球般,氣血元氣皆在飛速散逸。
杜星橫的身體狀況,顯然已經是殘破虛弱到了極限。
她卻固執地不肯倒下,反而用自己龍爪似的手掌緊緊抓住松風的胳膊,凝目盯視宋辭晚。
宋辭晚在星光下走過來,杜星橫說:“道友,我名杜星橫,敢問道友姓名?”
宋辭晚回答:“我名星瀾。”
杜星橫道:“星瀾,萬靈天驕榜上我不曾聽聞此名。但你如此年輕,又有如此修爲,必然應當在榜。是我入地宮後,星瀾道友這纔出世上榜,還是說星瀾並非道友真名?”
她十分敏銳,這兩個猜測居然都對!
星瀾的名號上榜,的確是在杜星橫入地宮以後。
若非杜星橫入地宮,伍延鈞等人則脫離地宮回到鎮妖城,宋辭晚以星瀾醫修的名號爲他們治療異形蠱,後又引來詭書蟲夜行燈一戰,星瀾這個名字還真未必能那麼快登上萬靈天驕榜。
杜星橫此前不曾聽過星瀾名號,當然也就不奇怪了。
宋辭晚微微笑道:“我登榜的確不久,出世亦是最近之事。”
這一笑,她周身的清冷與神性便不由得散去了些許,笑意如水波清湥_在星湖之上,又像是寂靜的夜風中,有繁花徐徐開放。
杜星橫目光炯亮,頓時便也笑了。
“星瀾,你名星瀾,我名星橫。星瀾道友,你我有緣!”
她面色慘淡,聲音虛弱,語氣卻高昂有力,歡喜豪邁:“我杜星橫生平最愛美人,星瀾道友不僅人美,道法更美,簡直是天人之姿。臨死之前能與星瀾道友這等人物結交,也不枉我杜星橫一生慷慨無忌了!”
說罷,她一聲長笑。
到這一刻,身體終於到達極限。
笑聲中,杜星橫氣息急劇衰弱,她笑着笑着,口中輕咳,眼睛一閉,身體往後一仰——
她當然不會摔倒,道兵松風扶住了她。
宋辭晚則上前一步,動作快速又不慌不忙地連點了她周身數道大穴。先施展復原咒,爲昏沉瀕死的杜星橫復原身上的各大傷口。
當然,這一步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杜星橫的傷,是本源之傷,要想痊癒可沒那麼容易。
不過復原咒可以快速爲她止血,並穩住她瀕死的狀態。
宋辭晚又取出幾顆丹藥推入杜星橫口中,杜星橫雖然是在瀕死狀態下,卻也會本能地吞嚥丹藥。
五星級的血神丹、還靈丹,可以快速爲她補充大量氣血元氣,爲她後續的恢復提供能量。
緊接着,宋辭晚施展胎息通聖法,就在杜星橫周身數道傷口皆血肉重生時,宋辭晚豎掌做刀,手起刀落。
刷刷!
兩道氣勁隔空發出,瞬間便斬下了杜星橫的兩條胳膊!
這一下動作真是出人意料極了,黑暗中目光關注於此的諸多生靈見此,都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
化作小黑蛇的鉤蛇將自己的蛇軀又伏得更低了些,遠處的屍妖本來腳下微動,準備從屍體狀態下“復活”過來。結果這一下,她才稍稍邁出的那隻腳,立刻又悄悄往回縮。
她再次變回了無知無覺的“屍體”。
而巨人東叔,本來抬起頭顱,撐起手臂,想要爬起來與這位星瀾仙子結交。
結果這一下,東叔的雙臂忽然一陣發軟。
他暗地裏“哎喲”一聲,身軀便又伏了下來。
就連杜星橫,她本來是瀕死昏迷了,但宋辭晚先給她施展了復原咒,後又給她餵食了丹藥,她畢竟不是真死,宋辭晚倏然將她雙臂斬下,她的神智便也在這瞬間恢復了片刻。
杜星橫猛地睜開眼,目光驚詫地看向宋辭晚。
宋辭晚半點也沒有斬下別人雙臂的羞慚,她非但沒有羞慚,還當着杜星橫的面直接將她的雙臂收入了天地秤中。
下一刻,宋辭晚一抬手,忽地擲出一枚四星級火行晶珠。
火行晶珠在杜星橫血淋淋的斷臂創口一轉,忽聞一聲淒厲哀嚎響起。
吱——!
這是蟲鳴。
一條頭生觸角,身覆鱗甲的異形蠱蟲,就這樣從杜星橫的斷臂處飛出,對着宋辭晚的面門閃電般衝擊而來。
這等攻擊,威力其實十分不弱,非但不弱,甚至還有風雲相隨,規則相伴,可以比得上尋常煉神一擊。
但宋辭晚連變體的古神蟲族都給殺了,如今再面對異形蠱的衝擊,當真是與面對孩童撓癢也無太大區別。
她隨意抬手,彈出一縷指風,便將這異形蠱擊殺。
【死氣,沾染了古神蟲族神力的半成熟異形蠱之死,一斤二兩,可抵賣。】
隨即,宋辭晚將死去的異形蠱收入天地秤中。
她繼續施展胎息通聖法,一邊說:“星橫道友,你被異形蠱侵染,此蠱藏身於你大竅之中,使你雙臂變異,如今唯有斬去雙臂,再使其重塑,方纔是救援之道。”
杜星橫的眼睛亮了起來,她聲音虛弱,但語氣喜悅道:“星瀾道友,你稱我爲星橫道友?”
宋辭晚悠悠一笑道:“不是你說的,我名星瀾,你名星橫,你我有緣麼?”
杜星橫先是一愣,繼而大笑起來。
第570章 震十區統領羅傳東
杜星橫的雙臂,大約在三刻鐘後重新生長了出來。
宋辭晚此前爲郭大將軍治療,僅僅只是針對一根手指,使其斷肢重生,都花費了大半夜的時間。
但此刻,她促使杜星橫的雙臂斷肢重生,卻只花費了三刻鐘的時間。
這不僅僅是因爲杜星橫本身比郭大將軍弱上許多,最主要的還是因爲宋辭晚自身的修爲,在這極短的一段時間內又跳躍性地增長了許多。
尤其是在成功誅殺人面巨蟲後,宋辭晚總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她覺得,自己彷彿是打破了某種無形的枷鎖桎梏!
無窮的靈感在她心頭縈繞,此時的她,所見之天地生靈又與前一刻之所見截然不同。
原本宋辭晚一直在強行壓制修爲,爲追求天地秤抵賣的利益最大化,而不願太快突破化神。
這種壓制不能說是很輕鬆,但其實也不算太難。
可是如今,宋辭晚更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她心知肚明自己壓不了多久了。
靈神滿溢,大道皆悟,如今的宋辭晚隨時都有一步踏入煉神的可能。
她的所有道術法門,也都奇異地拔升了小階。
這使得宋辭晚不論是對真氣的哂茫�是氣血的搬撸几裢馍鲆环N羚羊掛角、渾然天成般的輕鬆寫意。
與此同時,她對四周天地的感應,也自然而然,敏銳非凡。
她能夠明確地感應到,人面巨蟲雖死,餘波卻至今仍未消散。
那星空之上,天幕之外,混亂而又充滿憤怒的嘶吼,直到此刻依然遊弋不休。
又或者說,那些嘶吼聲本來就從未停止過。
只是由於人面巨蟲之死,那些混亂嘶吼聲便彷彿又近了些。
這個問題挺無解,人面巨蟲既然降臨,宋辭晚就不可能不出盡全力將其殺死。
但是人面巨蟲一死,又分明是觸怒了什麼。
這使得此刻看似平靜的垂天之城,分明卻是危機深藏,災劫隱隱。
可是,誰又不是危機深藏呢?
哪個世界沒有危機深藏呢?
古神蟲族之害,從來不在一天一地,一方小世界,而是在整個大世界!
面對此等舉世之劫,不論是躲藏、拖延,還是妥協迂迴,都不過是飲鴆止渴而已。
綏靖,絕不可取!
此物一旦降臨,便唯有拼盡全力,與之拼殺。
今日宋辭晚可殺一蟲,來日便可殺十蟲百蟲!
殺過此蟲之後,宋辭晚更是恍然明白,古神蟲族絕對不是不可以戰勝的。
這東西可以戰勝,也會死亡。
並且,它的降臨有限制,有條件。
當然,具體限制與條件是什麼,宋辭晚還在探索中,此刻並不能僅憑猜測便輕易給出結論。
但那些天幕外的嘶吼,無疑也再不似從前那般,令宋辭晚聞之心慌了。
她的血液在氣脈中洶湧鼓動,心神卻反而越發沉靜。
治好杜星橫的雙臂以後,接下里的問題就是她的丹田。但是雙臂重生易,丹田重塑卻難。即便宋辭晚的胎息通聖法距離出神入化又更進了一步,丹田重塑卻也非是一朝一夕可成。
宋辭晚直言告訴杜星橫:“星橫道友,你的丹田不比其它,要想恢復如初,不但需要我道法突破,此外還應當要配合種種天材地寶,方纔有復原的可能。”
這個消息,對於一位傑出於世的天驕而言,無疑是極其重大恐怖的。
這等於變相的告訴杜星橫,你的武功被廢了。
當然,杜星橫開竅三百,修的是氣血武道,丹田雖然是諸多竅穴中最最重要的那一竅,但沒了丹田倒也不至於就當真令她完全被廢。
大約也就是一身戰力,十成之中還剩五成罷了。
——這,好吧……這個後果還是很嚴重。
什麼天驕能受得了這一點?
越是傑出、越是天才,往往就越是難以接受自身有瑕。
但杜星橫對此卻是早有心理準備,她甚至抓住宋辭晚話語中的另一個重點,驚喜道:“你的意思是,往後我還有完全恢復的可能?”
宋辭晚道:“自然是有可能。”
杜星橫就大笑了起來道:“好!好極了!不瞞星瀾道友,我其實,早在自挖金丹時便已是下定決心,哪怕丹田被破,哪怕此生再也無法寸進,甚至哪怕是身死……”
她轉動着自己全新生長出來的雙臂,鳳眼流波,笑容歡暢地看向宋辭晚,道:“星瀾,是你救了我,如同賦我新生。星瀾道友,咱們不要再道友來道友去地稱呼可好?你便直呼我名字,我也叫你星瀾,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