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沒有人注意到,皇帝放鬆了肩背處緊繃的肌肉,在那裏,原本因爲極致的緊張而肌肉虯結,乃至於凝結出了一幅鬼面般的形象,此刻,那鬼面緩緩消散了。
皇帝輕輕吐出一口氣。
但他這口氣還是松得太早了,因爲眼下辰時三刻,正是早朝的時間。
所以,此刻身在太極殿中,看到了山河鏡中畫面的不僅僅只有皇帝和宮中侍從,還有文武百官!
而與其它地方不同的是,太極殿上懸掛的這一面山河鏡,乃是山河鏡本體。
國咧仄鳎判庆`寶!
九州大地上的山河鏡皆是分體,只能以光幕的形式呈現出此刻星空古路上的表面情況,卻照不出虛空間那些恐怖的呢喃,混亂的嘶吼。
但是太極殿上的這面山河鏡,能夠照得出來!
因而,此刻站在山河鏡下的文武官員們,不僅能感同身受此刻虛空間那種恐怖與壓迫的傳蕩,還能聯想到許多。
有一位大臣凝重道:“陛下,山河鏡乃是國咧仄鳎禺斒歉袘搅俗阋詣訐u國咧厥拢u會在此刻自動開啓。”
又一位大臣說:“正是,山河鏡自有靈異,這星空古路上所言說之災劫,我等必當重視。”
再一位大臣說:“微臣擔憂,星空古路上所言之仙島,乃是蓬萊仙島。若是蓬萊仙島,又豈能不開?”
……
提及蓬萊,文武百官無不沸騰。
整個朝堂上都瀰漫着一股說不出的振奮之情,多少年來,大周修士追逐蓬萊。凡有一些蛛絲馬跡,大家都不會放過,又何況是如眼下,山河鏡主動示警這般的大事?沒有人會覺得,山河鏡自行開啓,映照星空古路,只是爲了讓大家看一看人族天驕答題而已。
不論是災劫之說,還是仙島之說,都不可輕忽!
百官也皆是修士,其中修仙者最少,武者次之,讀書人最多。
但不論哪一種,總之都是修士。
只要是修士,誰不向往蓬萊?
“九州天下若真有大災劫,這小輩還口口聲聲不開仙島,仙島若當真不開了,災難來臨時,她擔得起責嗎?”
眼看着羣情激憤,甚至有人忍不住指責起了星空古路上言說“不開”的那位人族天驕,好好的朝堂簡直都要吵成菜市場——
忽然,手持拂塵的大太監楚萬雲拂塵一掃,那萬千塵絲在此時偏了個方向。
細細的微風拂過朝堂,楚萬雲像是清嗓子般輕咳了一聲。
朝堂上的吵鬧頓時一靜。
“諸公只顧仙島,莫非是朝堂上供奉喫多了,竟忘了百姓之事?”楚萬雲聲音細細,語調徐徐,卻在傳盪開來的這一瞬間激得整個朝堂霎時落針可聞。
谐冀苑磻^來,皇帝方纔可是大讚了“仙島不開”,說不開纔好呢!
百官前列,老皇叔平王上前一步。這位武道宗師神情平和,整個人體態微胖,花白的頭髮覆蓋在略帶皺紋的臉上,形貌慈祥和藹。
他移步拱手,面露慚愧道:“此事是老臣等人之錯,竟被一個仙島的傳聞給衝得混亂了頭腦。多賴陛下大愛仁心,始終引領我等不至於犯下大錯。老臣有罪,請陛下責罰。”
說完,老皇叔平舉雙手,將自己的腰深深地彎了下來。
站在最前方,背對腥擞^看山河鏡的皇帝連忙轉身,抬手虛扶平王道:“皇叔何必如此,朕又何嘗不明白,袗矍湟彩菓n心山河鏡示警之事。星湫囊舛际呛玫模皇俏业攘㈧冻茫鼞斝膽阎斏髋c謙卑,時刻謹記先賢之言。”
皇帝語氣淡淡道:“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若不以民爲本,使百姓在前,而天下在後,又何談江山社稷?”
他語氣平淡,每一字每一句卻彷彿有着振聾發聵的效果。
谐碱D生感動,百官無不敬服,人人呼喊:“陛下高量,臣等萬死!”
“陛下萬歲,臣等有罪!”
有三品以上的高官,甚至抹起了眼淚。
這一日,星空古路震動九州。
後來,朝堂上的聲音傳了出去,更是令九州百姓無不山呼萬歲,對這位天下之主崇敬敬仰,心悅辗�
山河鏡中的畫面,則終止在那人族天驕答題之後。
只見那虛空之中一重重星火落下,人族天驕身化流光,在答完第三題後便恍似是一顆隕星般迅速通過了悠長的星空古路,到達了彼岸!
畫面在這一刻戛然而止,所帶來的種種衝擊與議論,卻如颶風般席捲了整個九州,並許久不退。
山河鏡又一次關閉了,恢復了原本的平靜。
而星空古路盡頭的宋辭晚,卻是忽而瞠目,結結實實地在這一刻被驚到了。
第553章 垂天之城,誰的囚唬�
宋辭晚答題結束,正心神激昂之際,忽而身受萬千星火。
那些虛空中投射下來的星火在她的軀體血肉間掀起了一場場滔天大浪,推動着她雷火噬身訣的經驗再一次呈階梯式暴漲!
雷火噬身訣,第四層開元萬象(爐火純青1602/1000000);
(爐火純青135280/1000000);
(爐火純青265967/1000000);
(爐火純青357645/1000000);
……
最後,開元萬象的經驗停留在(爐火純青961253/1000000),只差一線,她就可以突破爐火純青,進入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星火碰撞,帶來了一股股彷彿無窮無盡般的浩大能量。
它們衝擊着宋辭晚的血肉,使其不斷爆炸、重生,又爆炸、又重生……使其遵循本能,猶如萬物枯榮,輪迴往復,又似星河枯寂,明滅再生。
無窮的靈感似火花迸濺,洗滌着宋辭晚的身軀與神魂。
她在這種奇妙的推動下,一步跨越星河萬里,走過了星空古路最後的所有路程,來到了這條光路的盡頭,登上了巨龜背上的垂天之城。
但與原先預料的不同——
宋辭晚沒有像屍妖那樣出現在巨龜背殼邊緣,與星空古路相連接的那個位置,卻是直接越過了等候的屍妖,似縱跨長天般忽忽然出現在一座巨大的城池中!
於是,屍妖就這樣眼睜睜看着,一直被她寄予厚望、並殷殷期盼着的人族天驕,雖然順利通過了星空古路,但是,那位人族天驕卻沒有在她面前停留。
而是忽然地、突兀地,“嗖”一下就在她面前閃過,最後,就那麼硬生生地在她眼前消失了!
屍妖白等了,殷殷期盼許久,最後倒將自己給等成了一個作陪的丑角。
屍妖呆在當下,恨不能嚎啕大哭一場。
宋辭晚不知道屍妖的具體心路歷程,但在星光推動,越過屍妖身軀的那一刻,她身側天地秤浮現,卻是又收到了來自屍妖的一團氣。
【妖心,妖王期異種屍妖之震驚、呆滯、痛苦,三斤六兩,可抵賣。】
這是屍妖自與宋辭晚接觸以來,情緒波動最爲劇烈的一次!
這情緒氣團之重,竟足有三斤六兩,這對於一直以來都吝嗇情感波動的屍妖而言,簡直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奇蹟。
宋辭晚關上天地秤,站在宏闊的大街上,卻只覺得自己的眼睛像是在面臨一場巨大而又神異的洗禮。
她看到了什麼?
垂天之城,道路宏闊,建築巨大。
那些十丈、百丈高的建築,形制風格極爲殊異,有些似乎很古典,勾檐翹角,閣樓千層;有些又帶着魔幻機械的質感,像是樓船飛在天上,像是虹橋架在空中……
光亮的、鐵翼般的窗格閃爍着金屬的寒光,有巨大的雕像在街道上倒伏;
還有一個個風格混搭的店鋪匾額,或是掛在那些建築外牆,或是破破爛爛地墜落在地上——
這些都沒什麼,宋辭晚從前在幻冥城也不是沒有見過更奇怪的城池景象。
她遊歷九州,如今也不算是什麼見識短溨肆恕�
真正令宋辭晚驚怔的,還是那些匾額上的文字。
諸如“滄海樓藏書館”、“文淵飛船”、“千工機械”……之類的文字,都是華夏文字!
是宋辭晚刻在骨血中,印在靈魂深處,不會忘記的,繁體華夏文字。
雖然大多數匾額都是殘缺的,宋辭晚真正能夠清晰認出來的文字並不會太多,但相比起從前她見過的那些零星語言,此番所見,已經堪稱是一場豐收。
宋辭晚不由自主地動了動垂在身邊的右手,她的食指辉谛渲信惨疲_始一筆一劃地在空氣中描摹起了那些文字。一邊描摹,她一邊行走,並試圖將身邊地上一塊殘破的牌匾撿起。
她想將這東西收到天地秤中,看看能夠賣出什麼。
但最後的結果卻是,宋辭晚的手從那匾額上穿了過去!
她拿不起匾額,這匾額像是一個真實的虛影,又像是與宋辭晚並不真正存在於同一個世界,因而她雖然可以看見,卻碰不到、摸不着。
至於說將其撿拾,那就更不可能了。
宋辭晚拿不準究竟是什麼原因,只又嘗試了碰觸其它東西。
最後發現,大街上不論是什麼東西,她只要意圖碰觸,手掌就會像是穿虛影一樣穿過去。
宋辭晚也嘗試過直接用天地秤去收,但同樣的結果,她什麼也收不到。
這一切,好似當真是一場巨大的海市蜃樓。
但是,當宋辭晚走到那一座彷彿高達千層的滄海樓藏書館下方,並試探着從那大門走進去時,她又發現,這建築是可以進入的!
倘若一切都只是虛影,她又怎麼能夠切切實實地踏上那藏書館的臺階,從那大門走進?
宋辭晚默默咿D玄武觀山印,並隨時準備好施展正立無影,心中亦提起十二分的警覺,她緩步踏入了這座滄海樓藏書館。
進去的剎那,宋辭晚忽然生起一種渾身沁涼的感覺。
滄海樓藏書館,第一層開闊、巨大,並且佈置典雅。
大堂很高,足有十丈的架空。
宋辭晚抬起頭,卻是一眼就看到了大堂頂上,縱橫交錯的數十根粗大鎖鏈。
而被那鎖鏈鎖着的,則是一隻渾身滾圓,肉軀猙獰,其上生長着無數觸鬚的巨蟲!
巨蟲看起來像是死的,那些猙獰的觸鬚從四面八方,像是怪蛇一般密密麻麻地耷拉下來,沒有生機,沒有動靜。
但是巨蟲雖死,宋辭晚乍見時,那一種混亂的、陰晦的、暴虐的恐怖氣息,卻是如同巨浪潮湧般,就在宋辭晚看過去的那一刻,便轟隆隆向她衝擊過來。
宋辭晚心跳加速,心臟中血液汩汩流動。
一種猜測湧上心頭,無法抑制。
這、這是死去的古神蟲族?
天地秤浮現,宋辭晚主動控制着它,嘗試採集此間瀰漫的陰晦氣息。
【古神晦氣,半成體的古神蟲族,雖已身死,然而晦氣猶存。捕捉一錢,可抵賣。】
一錢,僅僅只有一錢而已。
但這一股陰晦的氣息,確確實實是來自於古神蟲族。
天地秤將它採集到了!
第554章 “西嗚”聲蕭蕭,古音今何在
滄海樓,巨大的古神蟲屍下。
宋辭晚心潮起伏,猶如巨浪千迭。
她很清楚地認知到,這大概是自從自己得知古神蟲族以來,最爲接近此蟲本質的一刻了!
古神蟲族很強,極強,縱然死去不知多少年,縱然眼下被捆綁在半空的只是一具半成體的蟲屍,可這具蟲屍所遺留下來的晦氣依舊能夠令宋辭晚這等修爲的人族高手也感受到強烈衝擊。
窺一斑而知全豹,可想而知古神蟲族之強。
但是,古神蟲族雖強,卻也不是不可戰勝的!
畢竟如果真的不可戰勝,那眼下的蟲屍又從何而來?
只是不知,從前這垂天之城中的先民,究竟是付出了什麼代價,纔將這蟲屍牢牢鎖死在滄海樓的大殿中?
如此宏偉的天空之城,加上星空古路,又是因爲什麼才荒廢至今?
星空古路的本體究竟在哪裏?
當真是在天外天的虛空中,與那些遊弋在虛無深淵之間的古神蟲族相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