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之我能置換萬物 第312章

作者:沉舟钓雪

  過了天外天,她就在世界之外,看到了這樣一個充斥着無盡惡念的虛空。

  而比起眼前只聞其聲,卻不見其形不同,上一回的宋辭晚神念破界,可是看到了那些混亂扭曲聲音的由來。

  那是一隻只縱橫遊弋在虛空,無比巨大猙獰,正以無限貪婪目光俯視下方世界的巨蟲。

  那是古神蟲族!

  所以,這一座古神地宮,雖然被人們稱作地宮,它的入口也是從地底而來,但實實在在,它其實又是存在於天上的。

  它明顯與古神蟲族有關,但是它的立場——

  看起來古神地宮的立場不見得向着古神蟲族,或者更準確說,古神地宮當初的建造者與古神蟲族應該是敵對的。

  這一條星空古路,那一座垂天之城,它們立身虛空,竟彷彿是在鎮壓着什麼!

  宋辭晚有一種又一次接觸到遠古真相的戰慄感,踏上這條星空古路,果然便如那虛空中幽淡的聲音所言:“踐行者,吾乃星空古路,沿此路行走,可至垂天之城,見古今之祕。”

  這道聲音雌雄莫辨,有種平靜冷淡的機械質感。

  其稱呼宋辭晚爲“踐行者”!

  “踐行者,答題行路,一題一步,你準備好了嗎?”

  宋辭晚平復心緒,遊目四顧。腳下的光路狹窄到僅有半尺寬,僅容一人通過。虛空中的混亂聲音更帶着奇異的撕扯感,彷彿隨時都要將宋辭晚從這狹窄的光路之上拉扯下去。

  這,大約也是屍妖先前經歷過的。

  難怪她之前總是搖搖晃晃,踉踉蹌蹌的模樣。

  不過宋辭晚煉體四重,同時還兼具先天四轉合竅境大圓滿的修爲,她開竅三百六十顆,這虛空中的撕扯感並不能動搖她身形分毫。

  十個道兵連成一線擠在她身後,看起來有些像是跟在老鷹後頭的一串小雞,倒是有些滑稽感。

  宋辭晚平靜道:“晚輩已準備好。”

  虛空中的機械聲便說:“古有行者去取經,一去十萬八千程。每日常行七十五,問公幾日得回程?”

  又是一道算術題!

  這種問題對於宋辭晚而言是極好回答的,比起莫名玄虛,沒有標準答案的一些問題,算術不會欺騙任何人。

  她都不必多加思索,立刻便答道:“單程須得一千四百四十日,即四年時間,回城需二千八百八十日,合爲八年!”

  答完這個問題後,冥冥中一種莫名的束縛感頓時一鬆,宋辭晚腳下一動,只邁出一步,當即便前行了十來丈的距離。

  答這一題,她前行了十丈!

  很快,虛空中那沒有喜怒的聲音又再次傳來,問出了第二道問題:“古之幽精深谷有熔爐一座,老弱者進入其中可再活一生,代價爲受盡煎熬,復返人世,殺盡親友。此時,你願做熔爐重生之人,手持屠刀,還是做無辜親友,清白離世?”

  這個問題,問得卻是古怪又刁鑽。

  與先前屍妖所面臨的問題乍看相似,實則內涵截然不同!

  宋辭晚目光微亮,對於古神地宮的猜測卻是越來越清晰。

  她道:“我要做毀滅熔爐之人!”

  嗖!

  天上落下一顆火星,倏然融入宋辭晚的身體裏,一瞬間激得她四肢百脈盡皆沸騰。

  停滯已久的煉體術頓時便在這一刻,經驗又上漲了一大截。

  雷火噬身訣,第四層開元萬象(爐火純青1602/1000000)。

  在此之前,她的開元萬象經驗還停留在精通境界,如此,直接便跳了一小階,從精通境界跳入到了爐火純青境界!

  越級跳,煉體術之喫資源,可見一斑。

  與此同時,宋辭晚的身體又向前邁步了數百丈。

  虛空中的機械聲開始徐徐講述第三題:“世間有一仙島,仙島若開,必害一地之百姓;仙島不開,世外又有惡徒難除。此惡徒之惡,可使天下生靈塗炭,國將不國,人將不人,舉世大劫,在所難逃!請問踐行者,此仙島,開,還是不開?”

  第三題,比此前的所有問題都要更難。

  這是電車悖論!

  宋辭晚的整個神經,便在這一刻嗡地調動起來了。

第551章 電車悖論,誰的仁慈?

  狹窄的光路上,宋辭晚有一瞬間呼吸皆無。

  她是沉默的,恍似是忘記了呼吸一般的沉默。

  電光火石的時間裏,沒有人知道她的內心經歷了多麼激烈的碰撞。

  然後,又在出乎所有人預料的狀態下,她斬釘截鐵地快速就這個難題給出了答案——

  是的,當宋辭晚踏上星空古路的這一刻,她以爲她是一個人在走這條路,頂多也就是有一個屍妖在道路盡頭的巨龜背上旁觀她答題。

  可實際上,卻是整個九州人間,每一城,每一縣,凡有山河鏡所在之處,無不照見了此刻的星空古路。

  在山河鏡下遠觀的生靈,不論是人是妖,都通過山河鏡看到了此時此刻行走在星空古路上的宋辭晚!

  只不過,山河鏡照不出光路兩邊虛空深淵中古神蟲族的咆哮,也照不出這一條星空古路上真正的大恐怖。

  人們只能看見,山河鏡的畫面被懸浮着放大了。

  九州大地,每一座城池,每一道城門上都懸掛着山河鏡。

  鏡面被懸浮放大,像是形成了一幅幅巨大的光幕,高掛在城頭。

  幕布的畫面中星光閃耀,廣闊而又空曠的黑暗中有一條纖細的光路,那光路上則行走着一名白衣翩翩的修士。

  那人族少女在寂靜中獨行,在星光中走向遠方。

  她走的路,既像是星空盡頭,更像是在赴一場盛大爛漫,如同神話般的約會!

  剛開始,這幅場景出現在山河鏡中時,發現了這一幕的人們其實是豔羨的。

  “這是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山河鏡爲何會異動,山河鏡中照出來的是哪裏?這鏡中女子是何人?”

  ……

  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認識星瀾,就算是通過萬靈天驕榜聽過她的名字,但真正知道星瀾長什麼模樣的人,也並不多。

  好在有些人來得更早,也見識更廣,當即有聲音回答:“這是星瀾仙子,在星瀾仙子之前,還有一個妖族也走過這條星空古路。不過那妖族能夠走過星空古路,全賴星瀾仙子相助答題。”

  是的,不僅僅是宋辭晚行走在星空古路上的畫面被照出來了,此前屍妖通過星空古路時,那場景也被映照在山河鏡的光幕中。

  九州沸騰,無數的人湧向各城城門,種種聲音在城門下發出。

  縱是各城城衛軍,此刻亦難免心思浮動。

  山河鏡中映照出的畫面,他們也想看!

  鎮妖關,大都督府,那府門前也懸掛着一面山河鏡。

  怒風營的獵妖人們多數湧動在北城門前觀看,西風軍中一些擁有權限的將士在收到消息後,則一個個快速奔向了大都督府。

  聞聽雨在北城門前又驚又嘆,捶胸頓足:“星瀾仙子還是太過善良了,居然相助那女妖度過此路,如今輪到她,每一道題都似是變難了,這可如何是好?”

  當然,也有人憤憤不平,指責宋辭晚:“堂堂天驕,卻不知種族之恨,竟相助妖族,算什麼天驕?可恨!可惱!”

  虞文旭則失神般喃喃:“仙島開,則必有一地百姓受害,仙島不開,則舉世生靈塗炭,這可如何是好?如何選擇?我、我竟無法做出選擇!”這一刻,整個九州大地上,如虞文旭這般感同身受,爲同一個問題而揪心揪肺,左右爲難的人還是佔據大多數。

  再也沒有人覺得此刻行走的那條古路爛漫如神話了,無數人都開始爲同一個問題而糾結苦惱。

  有人指點江山:“倘若是我,必定要選擇開仙島,一地百姓與舉世百姓相比,孰輕孰重,這還用問嗎?自古大義皆有犧牲,以小範圍犧牲換取大範圍成功,這是必然的道路!”

  自然亦有人反駁:“說得輕巧,那犧牲之地倘若換做是你的家鄉,其中有你的父母親族、兄弟姐妹,甚至還包括你自己!你還能這樣選嗎?”

  有人則梗着脖子:“若爲大義,我便是犧牲又如何?我之親族倘若知曉其中輕重,自然也會甘願爲大義而赴死!大災劫下,總有先行者,吾願做先驅,願做資糧,燃燒自身以照亮世界!”

  這位梗着脖子的,卻是個屢試不第的讀書人。

  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忽忽然風雲變色。

  天地有所感,一道靈光從天而降。

  這位廣陵郡的讀書人就這樣憑空獲得了天降靈光,一時之間才氣滋生,暴漲三尺,越過養氣境,直入浩氣境!

  旁觀者都驚呆了。

  而同一個時間段,相似的場景在九州各地又有多處發生。

  從前,一縣之地,十來年都未必能有三五個獲得天降靈光的讀書人。而今日,此時,凡在山河鏡下宣誓者,則多半引來天降靈光。

  雖然大多都是三寸才氣,只得養氣境,但其中也不乏直入浩氣境者。

  後來,朝廷統計,這一日,九州八十一郡中,因爲宣誓而獲得天降靈光的讀書人總數,竟是直達五千六百一十九人之多。

  這個數目,能超越整個九州,過去十年天降靈光者的總和!

  靈氣潮汐下,一切荒誕都在顯形。

  令人難辨喜憂,難分對錯。

  鎮妖關,大都督府門前,虞文旭已經緊張到面白如紙,全身大汗淋漓。

  他的額角、頸側皆有青筋鼓起,整個人搖搖晃晃,爲了思索這個問題已經是到達了自身心智的極限。

  相比起來,此時行走在星空古路上,面對這個舉世難題的宋辭晚,看起來竟彷彿要比虞文旭輕鬆無數倍。

  “她竟不爲難麼?”

  虞文旭喃喃道:“怎麼辦?怎麼辦?”

  萬般難解纏繞心頭,就在虞文旭喉嚨腥甜,幾乎都要嘔出血來的時候,他聽到了,星空古路上的女子冷淡而又堅定地回答:“不開!”

  她說:“此題有異,只說仙島若開,必害一地之百姓;仙島不開,世外又有惡徒難除。卻未曾言明,仙島若開,則一定可以救世!開一座仙島,當真便能拯救一個世界嗎?”

  星空古路上,那人族天驕輕輕笑了起來:“能夠拯救世界的,只有這個世上的生靈本身啊。”

  這不是電車難題,電車難題纔是真正的無解。

  而這道題,可以以偉力而抉之!

  後面的宣言宋辭晚未曾再出口,但她的胸中卻一團火焰在熊熊燃燒。

第552章 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

  無盡虛空,一點星芒閃耀的星空古路上,彷彿有一個聲音在迴盪。

  能拯救世界的,只有這個世上的生靈本身!

  不開——

  那人族天驕說。

  這聲音又不僅僅是迴盪在曠遠的虛空,更是迴盪在整個九州大地,天下生靈皆可見之處。

  鎮妖關,大都督府門前,虞文旭吐出一口血之後,腰桿卻在這一刻挺直了。

  他如聞綸音,臉上露出既震撼又徹悟般的痛快神情。

  “原來如此……”他的聲音由低到高,漸漸明亮通暢,“原來如此!是啊,正該如此,我怎麼沒想到呢?正該如此解答纔是,哪有什麼仙島救世?能救世的,只有世上之人本身啊!”

  虞文旭大笑起來,手舞足蹈,幾近癲狂。

  但這般誇張的情態卻並沒有惹來旁人嘲笑,因爲與他相似癲狂的人還有很多。

  凡是沉浸在這一道題中,與他一般感同身受之人,無不與他一般,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一種三伏天飲冰般的透徹與暢快。

  多少人大笑起來,胸中豪氣升騰,有一種立時披甲上陣,拯救世界般的衝動。

  做自己的英雄,做世界的英雄,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豪邁的浪漫嗎?

  京師,皇宮。

  太極殿前,山河鏡下,亦陡地爆發出一陣大笑聲。

  面似中年的皇帝撫掌而笑,大讚了一聲:“好!”

  他的目光炯炯地盯着山河鏡,口中稱讚,眼神滿意:“好極了,不愧是我人族天驕。不開,好!不開,好啊……”

  仙島不開,真是好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