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衡水老龍王從深埋的泥漿中抬起了頭顱。
若虛谷,鮫人淵。
三公主扔下了手中的一副牌,拉起昏昏欲睡的允王世子起身便走。
……
九州天下,到處都有古老的存在驚聲失語。
虛空一道霹靂,氣息猶如天傾。
徽衷谇嘤鹕缴綆p上的那道幽冥霧障頃刻喪失力量,自行消散。
宋辭晚渾身一震,張嘴便是一口鮮血吐出。
但終究,她還是將“古神蟲族”這幾個字完整說出口了!
對面的北辰劍仙聽見了,張着嘴,耳朵裏嗡嗡的,腦子裏也嗡嗡的。
他不由得重複道:“宋小友,你方纔說什麼?”
宋辭晚心跳過速,一時卻是被北辰劍仙的反問問得有些懵。
北辰劍仙重複問她,她便反問:“仙尊,你、你沒聽清?”這可就嚇人了……
好在北辰劍仙回答說:“我聽清了。”
宋辭晚立刻問:“仙尊是在問我方纔未能說完的那個字?”
北辰劍仙有些呆道:“你方纔未能說完的,是什麼?”
宋辭晚打了個啞謎道:“是雞子。”
北辰劍仙疑惑:“雞子?”
片刻後,他反應過來,所謂雞子,不就是“卵”麼?
他脫口道:“是古……”
第401章 宋小友,你脩金丹了嗎
北辰劍仙亦未能將“古神蟲族之卵”這幾個字完整說出。
宋辭晚迅速截住了他的話道:“仙尊,不可說!”
北辰劍仙當即反應過來,方纔虛空霹靂,他也有所感應。
這等霹靂忽現,九州大地上卸喾踩艘娭鋵崄K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
多數凡人靈性矇昧,感應不到方纔霹靂中的靈機,只是忽見虛空生雷,有那性情粗疏些的,便脫口罵一聲:“孃的,這什麼日子,好端端的怎麼就打雷了?嚇死個人!”
也有怯弱些的,或信仰天地的,會被嚇到腿軟,忽而跪地祈叮骸疤鞝敯。@是怎麼了?怎麼沒風沒雨的,忽然就打雷了?求天爺莫怪,天爺莫怪……”
也不知是要天爺莫怪些什麼?
或許,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
有一些人,活得太卑微了,只需有些許的風吹草動,便會立刻責怪自身。
雖然說,就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又爲什麼會要被責怪。
越是底層,越是無知。
而越是上層,卻也並非當真就全知。
有時候底層的無知未必不是一種幸福,而上層的一知半解,反而更令人惶然。
廣陵城,就在北辰劍仙因爲吐露出一個古字,而忽然心驚肉跳,便又閉口不語時,同在廣陵城的吳城隍忽然就解開了自己高大到足以遮蔽整座城池的虛影。
這法相投影太高了,因而方纔的吳城隍其實是處在一個無限接近天穹之頂的位置。
當然,所謂的無窮接近其實又等同於無法接近。
天,太高了。
高到至今都未能有人飛出過這天的界限,去見到天外的世界究竟是怎樣的。
或許……上個紀元有生靈去過?
但誰知道呢,反正在如今的紀元,有史以來皆未有所記載。
九州生靈,對於天外的世界皆曾生出探索之心。
只可惜,即便人族有真仙有武聖,妖族有妖仙,有大聖,這些稱仙稱聖的人與妖,依舊未能有誰真正去到天外。
別說是去天外了,仙聖們甚至不能活過自身壽限。
世間曾傳說仙人有飛昇之舉,可九州的仙人們,即便是修煉到一步跨越山海,翻掌能覆邦國的境界,也無人能有所謂“飛昇”感應。
吳城隍的法相虛影雖然很高很高,可再高,也高不過天。
他只是因爲太高了,忽然就生出一種此雷來自天外,此雷又無處不在,且此雷對於世間生靈皆有深深惡意的感覺。
甚至有那麼一刻,吳城隍只覺得自己像是恍惚陷入了一片血色的世界中。
這個世界扭曲、癲狂,充滿了無窮的吞噬與被吞噬。
吳城隍陷在其中,險些出不來。
等他出來後,第一時間便是真身奔入州牧府邸,搶來山河鏡,脫口道:“老虞,快,山河鏡給我一用!”
虞州牧被擠到一邊,半點說話的餘地也沒有,只能眼睜睜看着吳城隍搶走了自己手上正在使用傳訊的山河鏡。
青羽山巔,回過神的北辰劍仙忽然渾身冷汗。
他撫着尤有餘悸的心口,先說了一句:“宋小友,那古鵬,數度以古……之名,實施因果術,是否他已脩金丹?”
宋辭晚鄭重點頭道:“是,古鵬修了金丹。”北辰劍仙立刻又道:“你……那你去過靈界,你是否也修了……金丹?”
最後兩個字,他問得頗爲艱澀。
這個問題可實在是太過於敏銳了,好在早在有意說出古神蟲族祕密之前,宋辭晚對於脩金丹這個問題就已經在心中有了腹稿。
她知道自己或許終究難逃這一問,因此立即回答:“我沒有修他們的金丹!”
這個回答斬釘截鐵,問心無愧。
因爲宋辭晚的確沒有修他們的金丹,她吞服的是自己得自天地秤的,純淨無暇的築基丹。
築成道基後,她也沒有繼續再往前修煉,修出金丹來。
她只是用道基加固了自己的丹田海。
所以,她真的沒有修他們的金丹!
北辰劍仙鬆一口氣,當下連忙起身,他拎起自己的劍當空一扔,那仙劍便在空中化作一道虹光——
北辰劍仙合身一躍,與劍同光,瞬息遠去。
便在劍光躍空的一剎那,天空中忽然落下一枚三寸大小的迷你小劍。
與此同時,還有北辰劍仙的聲音,遙遙傳入宋辭晚耳中:“宋小友,贈爾劍氣符一枚,內中封印我最強一擊。他日你若遭遇難以應對之危險,可立刻出動此劍氣符。
劍氣符一動,我亦將生出感應,可及時以劍遁到來。萬望宋小友千萬保重自身……”
話音越來越遠,直至最後,消失在宋辭晚耳中。
宋辭晚隔空接住劍符,遙望北辰劍仙消失的方向,對其拱手抱拳,以做至謝。
世間有人,縱使千百歲,亦熱血未涼。
這一刻,宋辭晚雖然未能產生懸空之劍終於落地的踏實感,但至少,她的心裏是當真輕鬆了許多。
她將劍符收入儲物囊中。
之所以不收滄海洞天,是怕滄海洞天屏蔽了這枚劍符的感應。
隨後,宋辭晚又查看天地秤。
只見天地秤中又多出了一團氣,這團氣來自北辰劍仙!
【人慾,返虛期天仙之疑惑、驚駭、擔憂,二斤六兩,可抵賣。】
作爲天仙,北辰劍仙早已修成無垢之體,輕易不再有情緒外泄。
此前宋辭晚大戰古鵬,北辰劍仙情緒沒有外泄,後來趕走古柳樹妖,北辰劍仙情緒也沒有外泄,再後來與宋辭晚交談,雖則有喜有嘆,但其情緒也未曾有分毫外泄。
只在這一刻,因虛空霹靂,因“古神蟲族之卵”被完整吐露,北辰劍仙一直被封閉得嚴嚴實實的情緒才終於有了瞬間外泄。
這情緒量還不小,足有二斤六兩。
以天仙的標準來說,二斤六兩的人慾,北辰劍仙足可以被稱之爲真正的性情中人!
宋辭晚輕輕呼出一口氣,拂袖將身前矮桌與蒲團重新收入滄海洞天中。
隨後她一個跨步,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租賃的洞府,鳳鳴朝陽中。
洞府租期未滿,還能再住九日。
第402章 時光長河的過去
宋辭晚回到洞府中,重新放出大白鵝。
方纔她與古鵬一戰時,並沒有將大白鵝留在洞府內,而是將其收入了隨身的靈獸袋中。
此刻戰鬥結束,大白鵝從靈獸袋中一骨碌滾出來,先是歪着頭,迷迷糊糊衝宋辭晚一陣叫喚。
它在靈獸袋中睡了一覺,此刻乍然被放出來,竟還有些沒有睡夠的模樣。
宋辭晚微笑着輕撫它的脊背,拍拍它道:“大白,去玩罷,我還要閉關,仍要勞你看家。”
大白鵝昂着頭叫:“亢亢亢!”
晚晚是個修煉狂,大白鵝早已習慣了適應了,它挺着胸脯,用鵝言鵝語告訴宋辭晚:“昂昂昂,亢亢亢!”
言下之意是:鵝鵝看家,晚晚放心呀!
眼前對話,恍惚似是在從前的歲月中,曾經重複過無數遍。
令人沒來由便生起一種時光往復般的熟悉感。
宋辭晚只覺得這種感覺微妙極了,她用心捕捉着這一點靈韻,與大白鵝告別,然後回到修煉室中,再次放出晗光琉璃居。
洞府歸洞府,洞府再好,宋辭晚再來一百遍,也還是不會直接就在洞府中修煉。
晗光琉璃居,纔是她的家。
修煉室又套修煉室,宋辭晚盤膝坐下來,先給自己用了兩遍復原咒,修復了先前因爲反噬而受到的損傷。
有幽冥霧障紊亂天機,這損傷不算重,宋辭晚頂多就是被掃到了一點風尾,再加上她已將雷火噬身訣修煉到血肉浮屠的大成境界,眼下就算不用復原咒,這點小傷也很快就能自愈。
當然,用了復原咒以後好得更快,所以……有得用幹嘛不用?
損傷修復好了,宋辭晚渾身一陣輕鬆。
她立刻打開天地秤,先將得自古鵬的戾氣賣掉。
【你賣出了被古神蟲族金丹寄生的天驕級金獅妖之死後戾氣,六斤一兩,獲得了壽元六萬一千年。】
轟!
洶湧的生機與元氣,以一種宋辭晚此前完全未能料想到的速度,自冥冥中降下。
如同星河奔湧,光陰急墜。
這一刻,時間與歲月彷彿都有了具象,在宋辭晚的意念中凝結成無數條沒有起始、也沒有終點的線。
宋辭晚只覺得自己整個人像是又飄了起來,身軀輕輕嫋嫋地向上,神魂更是在某個瞬間,忽然一躍而起,衝破了肉身的阻隔,乘着時間長河的風浪逆流而上——
這一種逆流,並非是她有意識在控制,而是她的神魂彷彿在這一刻受到了什麼奇妙存在的吸引,忽忽然便衝破了風浪的阻隔。
然後她看到了,又一次看到了,在時間長河的來處,在遙遠的、久遠的、不知有多遠的過去,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着一襲白衣,風浪起時,那雙燦若星辰般的眼眸中,有淚光盈盈,一閃而逝。
那分明……分明是宋辭晚自己!
巨大的震撼再一次席捲了宋辭晚的身心與神魂,等到長河盡頭再一次有浪濤掀起,宋辭晚又依稀看到了一個似熟悉、似陌生的……滿目瘡痍的世界!只那麼一瞬間,驚鴻一瞥。
她便從乘風逆流的奇異情境中跌出,宋辭晚砰一下摔倒在修煉室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