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這些,宋辭晚並沒有干預。
她只是將姚二妹送入了城中,也沒料到姚二妹過後會有如此行事。
宋辭晚以空字符悄無聲息地進了山水縣城,後又以空字符隔空跨步,悄無聲息地出了山水縣城。
不論是入城還是出城,皆未驚動護城大陣。
雖說山水縣是貧瘠偏遠之小縣,但宋辭晚能夠在此來去自如,也足以見得如今的她修爲之精進,比之從前,實在是達到了一個莫測的境界。
離開山水縣以後,宋辭晚便繼續北行,徑直走上了去往天龍山之路。
山路空茫茫,宋辭晚輕輕跨步,一個閃身就是二三十里,再一個閃身,又到了一處山巔。眼看天龍山就在視野之中,遠處的山脊高聳入雲,雲山霧罩,宋辭晚忽然在這山巔停住了腳步。
她悄然玉立,對着山風聲音清朗道:“閣下跟隨一路,如今見此山景,何不移步觀景?”
山風悠悠吹拂,明明四下並無人影,宋辭晚卻篤定自己身邊是有人的。
不,準確說來,這在她身邊跟了一路的,應當不是人,而是妖!
片刻後,山風中虛虛走出一道身影。
這身影明明是從風中走來,又像是從虛無的另一個世界走出。
其身量頎長,寬袍大袖,頗有儒雅之氣。
然而他卻生着一張俊秀的狐狸臉!
是的,這身影人身狐首,便是寬袖中伸出的一雙手也並非純粹的人手,這手背上生着一撮尖細的狐毛,帶着別樣韻味。
而這身影,宋辭晚分明是熟悉的——
當年宋辭晚跟隨四通鏢局去往平瀾城,路遇狐妖攔路,眼前狐妖便是當年狐妖:妖族天驕塗山克己!
塗山克己狐臉之上露出了一絲微微的疑惑,他看向宋辭晚,問出一句話:“你……念頭通達了麼?”
第331章 想做就做,念頭通達
狐妖竟然詢問宋辭晚,是不是念頭通達了?
宋辭晚大約是在處置骷髏修士所形成的詭境時,感應到了身旁有狐妖路過。
此後她所有行事,狐妖都藏身一旁,悄悄跟隨觀看。
宋辭晚當時其實並不知曉旁觀者就是塗山克己,她只是察覺到了四周空間中存在異樣,這纔在將一切處理結束後選擇了這座山巔停留,而後出聲將跟隨者喚出。
不料這跟隨者竟是妖族天驕塗山克己!
對於塗山克己,宋辭晚的印象其實十分深刻。
這位遊走在人間九州的妖族天驕,雖爲妖身,卻竟然一心追逐求解人族之道。爲求人間道,他讀的聖賢書甚至勝過世間多數人類。
塗山克己的身影遍佈九州各地,許多民間故事裏也常常會有這位狐妖的存在。塗山克己喜好論道,在整個九州都是出了名的。
他論道時溫文爾雅,常有翩翩風度,這一點在整個九州同樣十分有名。
但你若因此就覺得塗山克己必定是無害的,是對人族友善的,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當然,也不是說塗山克己就一定是惡妖。
只是與其相處,務必有度。
宋辭晚被塗山克己提問,心知他問的“念頭是否通達”,指的還是與姚二妹相關的諸事。
這位妖族天驕絕不會無故提問,一場別樣的論道或許已經隨着他的出現而在無形中展開。
宋辭晚沉吟了片刻,諏嵈鸬溃骸安惶ㄟ_。”
她回答得如此諏崳瑝T山克己反倒驚訝了。
這狐妖笑問:“哦,如何不通達?”
宋辭晚道:“不知爲何不通達,但總歸有些不大順暢。”
塗山克己頓時微皺眉,面露不解之色:“如此而已?”
宋辭晚道:“自然不是如此而已,既有不通達,又不知如何解,那便索性行動起來,去向行動中尋求破解之道。”
塗山克己於是認真問:“這是何道?”
宋辭晚說:“踐行之道,閣下以爲如何?”
說着,她向塗山克己輕輕拱手,抱拳致意,而後一個跨步,她便又向着山水縣的方向,往回走了三十餘里。
當然這並不是說宋辭晚的速度達到了一步三十里,而是在這一步之間她實現了空間的跨越,因而一個晃身她就到了三十里外。
這一門空間跨越之術可以說是神奇之極,塗山克己若不能跟上,那麼宋辭晚自然也就沒有了後續與其論道的必要。
畢竟修行者的世界永遠都是強者爲尊,你若技藝有差,那還論個什麼道?
羞都羞死了,不必宋辭晚多言,塗山克己自己就要退走了。
但這一步空間跨越卻顯然未能難住塗山克己,這狐妖於空間一道上顯然也有自己的獨特理解。
宋辭晚一步三十里,塗山克己亦如影隨形,飄飄然便跟隨在了宋辭晚身後。
他所施行的不像是空間跨越,更像是一種沒來由的閃現,宋辭晚到哪裏,他就到了哪裏!
這種跟隨無疑也是一種較量。
宋辭晚又向西南方向走了一步,這一步她越過了山水縣城,卻是又重回了古家村。
塗山克己亦步亦趨,始終相隨。
宋辭晚來到了古大宗家,此時天色已晚,太陽雖未完全落下,晚霞卻逶迤在天際,帶着一種遲疑的暗淡。古大宗家的流水席早已撤了,門前的戲臺子被拆得七零八落,還有不少杯盤狼藉摔在地上,也沒有被收拾乾淨。映襯着此時晚霞,顯出一種說不出的淒涼。
古老孃大姚氏躺在牀上直抹眼淚,口口聲聲說着自己對不起孃家。
姚二妹是她的孃家侄女兒,姚二妹失蹤了,大姚氏顯得十分傷心。
古老二就更不必提了,他沒了媳婦,又打死了人,現在被古老爹鎖在堂屋裏,對着祖宗牌位罰跪思過。
宋辭晚並不理會多餘的事情,她只是站在這間堂屋邊,就在古老二對着牌位又一次磕頭時,她忽然伸手向正中間的那面牌位一指。
牌位啪地落下來,撞倒了古老二手上。
古老二一聲震天慘叫:“啊!”
其餘古家人聽到動靜,頓時匆匆跑過來。
古大宗速度最快,他一個箭步衝到古老二身邊,急喊:“老二,你怎麼了?”
古老二抬起血肉模糊的左手,原來方纔那一砸,竟是將他的左手就這樣直接砸斷了!
祖宗牌位將古老二的手給砸斷了,這還得了?
古大宗心驚肉跳,連忙低頭去看那牌位,這一看又是一驚。
只見那牌位砸下的位置,香灰灑落一地。
彎曲的細灰組成一行字:命中無妻,娶妻不祥。
後續跑進來的古老孃一看這字就驚得一跤跌在地上,她尾椎骨劇痛,手扶在腰上迭聲哀叫起來:“哎喲我的腰!哎喲啊,怎麼這樣,怎麼這樣?祖宗啊,嗚嗚嗚……”
她拖長調子,在香灰中哭聲蜿蜒。
而悄悄主導了這一切的宋辭晚卻是不再停留,她轉身走了。
一步,又跨出了三十里。
晚霞在風中塗染,塗山克己緊隨其後,輕輕笑出了聲:“道友,此番,你念頭通達了?”
宋辭晚道:“好許多了,但仍未完全通達。”
塗山克己疑問道:“爲何?”
宋辭晚卻並不直接答話,她反問塗山克己:“道友,你的念頭又是否通達了?”
塗山克己奇道:“吾又不似道友,竟對凡人懷有憫愛之心。吾之念頭,從未有過不通達。道友此問,竟是以己度人,略失修行者風範。”
宋辭晚頓時失笑,她微微搖頭道:“道友此言差矣,你若當真通達,又何必遊歷九州,反覆流連人間?必是心有所惑,方纔身入紅塵,遲遲難歸。”
她轉頭注視身旁狐妖,說了一句話,平淡卻有力:“道友,何妨坦陳?”
塗山克己怔住了,他先問宋辭晚:“道友知我來歷?”
是了,這一次的塗山克己並沒有主動向宋辭晚介紹過自己身份。
而宋辭晚上一回雖然與塗山克己見過面,但當時宋辭晚用的是自己的本來面貌,而此番她改換了容顏,大白鵝又被她收在靈獸袋中,塗山克己並不曾見。
所以從理論上來說,宋辭晚不應該認識這狐妖。
第332章 巍巍天龍山
從理論上來說,宋辭晚不應該認識塗山克己,塗山克己也應當是“初見”宋辭晚。
不過,宋辭晚主動叫破塗山克己的來歷也並非口誤,她直言道:“妖族天驕塗山克己,遊歷九州,天下誰人不識?”
這話倒也沒錯。
畢竟上一次狐妖攔路,宋辭晚身在四通鏢局中與其論道,雙方雖有一番奇妙交鋒,然則上一次的狐妖其實也不曾主動介紹過自己。
他從沒有對宋辭晚說過“我是塗山克己”這樣的話,他只對段星魂自我介紹過。
當然,這一段是宋辭晚所不知的。宋辭晚更不知,塗山克己還曾用宋辭晚的物種平衡論與段星魂講過道。
塗山克己能自我延伸一段歪理,這段歪理甚至將段星魂給說到了吐血!
這些宋辭晚通通都不知,她只有自己的視角,有些時候有所缺失,這也是難免的。
宋辭晚篤定這一位是塗山克己,也是因爲後來去到了平瀾城中,她刻意查找了一些妖族的資料,這才得以準確判斷出這位的來歷。
塗山克己道:“道友識吾,吾卻不識道友。論理說,道友修爲非凡,不該是無名之輩纔是。”
這位妖族天驕,雖未與宋辭晚正面交戰過,然而先前雙方追逐行走,實則已是無形較量。
在宋辭晚跨越空間,塗山克己如影隨形,始終不曾將宋辭晚追丟這一點上,塗山克己勝了;但在此前,宋辭晚一語道破塗山克己藏身在山風中,這一點,卻又是宋辭晚勝了。
能叫破塗山克己行藏,這本身便已是一種實力的證明。
雙方你來我往,看似溫和平淡,實則卻是暗潮洶湧。
宋辭晚微笑道:“天下之大,凡可逞一方之雄者,多如天河沙數,不值一提。道友今日稱我非凡,不過是因爲道友非凡,因而見我非凡。”
塗山克己道:“我見青山多嫵媚?”
宋辭晚道:“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塗山克己頓時便撫掌笑了:“原來如此!道友可真是妙人,既是如此,吾更當見道友非凡才是!”
兩人說話間,宋辭晚又一步跨越了三十里。
這一次,她直接來到了天龍山腳下!
翻過浩蕩天龍山,前方便是風靈郡。
塗山克己緊隨其後,也在天龍山腳下站定。
只見天龍山之高,堪稱是直插雲霄。山上倒是修建了一條棧道,只是這棧道隨山體而行,真個是陡峭如刀削,顫顫巍巍,一步一險。
這般險峻的天龍山,絕非凡人所能攀爬。
能夠翻山越嶺的,最低也是擁有一定境界的武者。
天龍山另有一個特異之處則在於,其山體不僅險峻,更有一股說不出的煞氣由內向外,如芒散發。
一般修行者哪怕是會飛,都很難飛躍天龍山。
要過此山,唯有攀爬棧道——也就是走大周朝廷設置的這條官道。
大周官道,國咄ㄐ小�
天龍山縱然煞氣難消,有官道通路,也必然無法阻隔兩郡交通。宋辭晚站在天龍山腳下的官道前,只見天色雖晚,這官道上竟仍有一行十數人在向着山上前行——
此處,宋辭晚特別注意到這一行人,主要是因爲,大周百姓間流傳着一個常識:夜間最好不要出行。
倘若是長途出行,到了夜間不得不在外過夜,一般正確的做法也是原地紮營,點火守夜。
而絕不會說,到了傍晚還在攀爬天龍山。
這種做法有違常理,宋辭晚纔多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