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再而後,端坐的神明以掌做刀,在識海中劈出了一記掌刀。
此刀,名爲破妄!
破妄刀法與虛空幻魔劍便宛若是一體兩面般的存在,虛空幻魔劍引動魔念,而破妄刀法卻是專斬生靈妄念。
一刀既出,使其萬念俱灰。
不論是執念還是魔念,正面還是負面,破妄刀出,盡皆斬滅。
而萬物生靈,一旦失去所有念頭,那不論是誰,或許都將失去存在意義。
這是另一種層面的死亡,在宋辭晚看來,破妄刀法甚至有可能是比虛空幻魔劍還要更加可怕的存在。
這也是她的底牌,是她絕不輕出的一記絕殺!
破妄刀斬中了二公子,一而再再而三被削弱的二公子顯然已經無法再承受這一刀,他只來得及吐出一句:“放過本王,不可殺我,否則你必死無疑……”
刀光降臨了,血影般的二公子僵在原處。
在此之前,宋辭晚與二公子激烈對戰,不論是二公子血霧被破,還是後來二公子飛身投入宋辭晚識海中——這種種時刻,宋辭晚身邊的天地秤漂浮搖動,就沒有被收回去過。
只因二公子有無數激烈情緒,幾乎可稱是連綿不斷。
【變異的人慾妖心,魔化的化神中期修仙者之怨恨、憤怒、殺念,二斤一兩,可抵賣。】
【變異的人慾妖心,魔化的化神中期修仙者之怨恨、憤怒、殺念,一斤九兩,可抵賣。】
【變異的人慾妖心,魔化的化神中期修仙者之怨恨、憤怒、殺念,一斤三兩,可抵賣。】
……
各種各樣的怨與恨,紛紛揚揚投入了天地秤中。
二公子情緒之外泄,完全不像是正常的化神修士,他成了一頭優質的長毛羊。若非是他的身份太危險,太不可控,宋辭晚簡直都要捨不得殺他了。
這種修爲既高,情緒又不穩定的敵人,豈不正是薅羊毛的絕佳對象?
當然,羊毛再好,宋辭晚的殺心始終不會動搖。
有些人是留不得的,當其應該要死的時候,便要如這破妄刀的存在一般,毫不拖泥帶水,結束一切生命。
於是,破妄刀出之後,二公子的血影呆住了。
他所有的妄念都沒有了,自然,天地秤也不再能收到他任何情緒氣團。
血影呆滯時,心經之火與明神之火將其徽郑毤毜責钡綗迷贌o生命氣息,只剩下一團原始血氣,浮沉在宋辭晚的識海中,似乎要將宋辭晚星空般無垠的識海也給染成通紅……
【死氣,魔化的化神中期修仙者之死,五斤六兩,可抵賣。】
氣逾五斤!
而收到死氣,證明二公子真正死去了。
宋辭晚立刻又出動天地秤,將識海中那一團粘稠的血氣給收入秤盤中。值得一提的是,在收取這團血氣時,宋辭晚感受到了一種凝滯的艱難。
彷彿這血氣是極爲沉重之物,其沾染在宋辭晚的識海中,便如跗骨之俎,絕不再肯輕易離開。
好在有天地秤,宋辭晚催動這件寶物,源源不斷地向其中注入真氣,最後甚至還燃燒了十年壽元,才終於通過天地秤將那一團血氣從識海中剝離,收取了個乾乾淨淨。
【血神種,血神大法修煉者的印記,三斤九兩,可抵賣。】
接着,天地秤對這個血神種又有解釋:凡此印記存在,修法者便可借種復生,血神種,亦爲復生之種。
也就是說,如果宋辭晚不是通過天地秤將識海中這團血氣收走了,那麼即便她能殺死二公子,二公子也隨時都有可能通過她的識海復活!
這東西,說它是定時炸彈,都高估定時炸彈的了。
其詭異恐怖程度,堪稱宋辭晚生平僅見。
她只有一種感覺:長見識了!
當然,後怕也是有的。
深深樹洞中,倒在地上的宋辭晚睜開了眼睛。
方纔在她識海中發生的一切,描述起來極爲繁瑣,但實際上這一切都只不過是發生在瞬息之間。
有道是一念有千變,一剎那又能有千念。
識海中的天翻地覆,放到現世中來,卻不過是倏然而過。
現世中,魔界中的宋辭晚睜開眼睛,當即服下數顆療傷丹藥,而後她艱難起身,一邊給自己施展甘霖咒,一邊捂住胸腔的傷口。
宋辭晚快速給自己療傷,她從未傷得如此嚴重過,此時此刻,竟忽忽生出一種命在旦夕的感覺。
然後她就飛速翻找天地秤,她想看看二公子的儲物法寶中,能不能存留有什麼高等級的丹藥,可以讓她抵賣療傷。
不,不對!不在!
二公子的儲物法寶……他的儲物法寶其實還沒有被宋辭晚收入天地秤。
因爲先前那鼠軀並非是二公子的完整真身,所以鼠軀倒下時,就只是光光一具鼠軀。
二公子的寶物都被他化身的血影給挾裹着帶走了。
而這血影方纔投入了宋辭晚的識海——血影能進識海,擁有實體的儲物法寶卻不能夠,所以,二公子的儲物法寶應該是落在了這樹洞的地上。
那麼,此物如今到了何處?
宋辭晚心驚肉跳,立刻以靈覺掃視。
卻只見四壁茫茫,這樹洞中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死氣,至於所謂的寶物,卻是完全沒有感應到。
是宋辭晚猜測錯誤,二公子的儲物法寶其實根本就沒有在這裏?還是說,這樹洞另有古怪?
一瞬間,宋辭晚想了很多。
而後,她飛快做了一件事,她調動天地秤,抵賣了血神種!
打開思路,試試看抵賣血神種能夠獲得什麼?
【你賣出了血神種,血神大法修煉者的印記,三斤九兩,獲得了紫綬級純淨築基丹一顆。】
紫綬級,純淨築基丹?何謂純淨築基丹?
難道還有什麼不純淨的築基丹?
此外,血神種竟可換來築基丹?
這算是什麼?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第301章 從今往後,人族不修金丹
宋辭晚站在樹洞中,怔了片刻。
但很快,她的思維就從方纔的種種情緒中脫離了出來。
她的胸腔劇痛,先前的傷口尚未癒合,甘霖咒只是緩解了這種痛楚,對於傷口的癒合卻似乎很難起作用。
那個傷害到宋辭晚的葫蘆法寶,毫無疑問,必然存在有特異之處。
這東西,存在有一種奇異的破壞力,能夠阻止傷口的癒合!
而方纔抵賣血神種獲得的紫綬級築基丹,此物固然非同一般,卻沒有療傷作用,無法應對眼前的危機。
宋辭晚重傷的問題,還是沒能解決。
要怎麼辦?
是立刻離開這樹洞,離開魔界,回到靈界去?
不,不行!
一身重傷,回到靈界,怕不是去送菜?而在這個通道中,二公子那件葫蘆法寶又失去了蹤跡,沒找到這東西,宋辭晚不甘心就這樣離開。
此物的存在終究是個隱患,既然殺了二公子,宋辭晚就下定決心,一定要將具備相關遺留氣息的東西全部解決乾淨!
宋辭晚心念電轉,繼續感應。
很快,她又發現,這樹洞中瀰漫着一種說不出的晦暗氣息,這些晦暗氣息的存在,使得四周一切都顯得死氣沉沉。
原本在樹洞外頭,各類魔界生靈其實是非常之多的。
這些東西邪異、混亂、幽暗、恐怖,然而其縱有種種負面之處,卻終究,它們又都是鮮活的,是生動的。
而這個樹洞中,卻只有乾枯一條通道,其餘什麼也沒有。
沒有魔界生靈,沒有草木枝葉,沒有混亂的人聲與魔音……通道內,一切都是幽靜的。
這一瞬間,宋辭晚甚至生出一種感覺:似乎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這一條通道,而整個通道中,又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一種莫名的悲涼便在此刻幽幽襲來,正如天地茫茫,舉世獨立,當全世界的生命都消逝了,獨留她一個,縱然長生久視,又能有什麼意思呢?
不知不覺間,宋辭晚帶着這種悲涼,捂着受傷的胸口,又往樹洞深處走了一段路。
眼看着越走越往下,樹洞深處,乾枯沉寂的氣息也越來越濃郁,宋辭晚胸腔之內,心房忽而一跳。
沉浸在悲傷中的宋辭晚陡然驚醒:不對,她剛纔是想做什麼來着?
哦,她其實是想試一試,看能不能用天地秤吸收這樹洞中的死氣。
結果她卻莫名其妙被這死氣牽引,忘記了自己的真正目的,反而稀裏糊塗又往樹洞深處走了很長一段路。
宋辭晚當下喚出天地秤,嘗試吸納四周死氣。然後她發現,此法行不通,天地秤吸不走樹洞中的死氣。
……
宋辭晚不氣餒,她感覺自己剛纔想岔了,她吸什麼樹洞中的死氣?
她分明應該想辦法吸取自己傷口處的死氣纔是!外界的氣息她吸不了,自身的氣息還能吸不了麼?
接着,宋辭晚再次將手按在自己胸前傷處,又操作天地秤吸取瀰漫在自己傷口周圍的僵滯氣息。
果然,這一次宋辭晚成功了。
很快,秤盤上多了一團氣:【星光死氣,因被天星極光類法寶傷害而生出的死氣,一斤五兩,可抵賣。】
原來,瀰漫在宋辭晚傷口周圍的古怪氣息,叫做星光死氣!
這團死氣被天地秤吸走以後,宋辭晚忽然就感覺到渾身沉重陡然一散。像是有一層嚴密的枷鎖從她身上斷開了,宋辭晚直起腰,再次施展甘霖咒。淅淅瀝瀝的甘霖落在她身上,浸入她的傷口處,她身上的各處傷口便開始飛速愈合起來。
尤其是胸口那一道貫穿傷,比起其它細碎的小傷口,這道最爲嚴重的大傷,反而癒合得最快!
不過數十息的時間,氣息奄奄的宋辭晚就重傷痊癒。
她站直了身軀,傷勢痊癒,這還只是一重驚喜,更多的驚喜是,經此一遭,宋辭晚又找到了天地秤的新用法。
重傷痊癒以後,宋辭晚的底氣更足了,一種神清氣明的感覺令她的思維格外清晰起來。
她再度施展大衍化生術,這一次,她選擇了燃燒十年壽元來卜算二公子法寶所在位置。
壽元燃燒以後,大衍化生術的威力直線上漲,先前那種朦朦朧朧,彷彿被什麼矇蔽的滯澀感一瞬間就沒有了,宋辭晚當即跟隨自身靈覺,又繼續向樹洞深處走去。
這一次的卜算並不多餘,至少它給宋辭晚喫了一顆定心丸。
宋辭晚的步伐先慢後快,再到後來,她又重新化作了一縷風,如此順着樹洞直線向下。
風吹過寂靜一片的樹洞,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走過數里、數十里……甚至是數百里,乃至於根本無法計數的里程——
就在宋辭晚要認爲這樹洞根本就是一片無底深淵時,樹洞深處,居然傳出了朦朧的對話聲。
宋辭晚瞬間停止穿行,她虛虛懸停在了一片黑暗的轉折處。
朦朧的對話有些混亂,像是有許多人一齊在吶喊着什麼。
“從今往後,人族不修金丹,只練自身!”
“縱然天塌地陷,建木傾倒,仙路斷絕!”
“從今往後,人族不做傀儡,只做自身!”
“縱然山川枯萎,紀元消逝,長生不再!”
“從今往後,人族不敬仙神,只敬自身!”
“縱然永世沉淪,歲月枯寂,道途崩殂!”
“從今往後……”
一聲又一聲,先時模糊朦朧,後來漸漸清晰,再後來逐步激昂。
最後,那些聲音便彷彿是穿過了無窮歲月,慷慨豪邁地響徹在了宋辭晚耳邊。
使她不由得轉過了那片黑暗,迎面先是見到了一片灰白色的雜物堆——當然,第一時間,宋辭晚的注意力並未放在那個雜物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