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之我能置換萬物 第14章

作者:沉舟钓雪

  出來後只見夕陽已完全落山,餘暉朦朧了天際。城隍廟邊連串的店鋪都點起了燈唬瑹艋痱暄言诎档奶旃庵校輳肥菍⑻焐闲亲兂闪巳碎g星。

  宋辭晚身邊有一個搶到了符的矮個少年又哭又笑:“我搶到了,哈哈哈,保家符啊,嗚嗚嗚……”

  哭啊笑啊,此人花了一張臉。

  他抹着眼淚,被旁邊擁擠的人羣撞得衝向了宋辭晚。

  “哎喲喲!”這人又驚呼,“撞人了,撞人了,快讓開!”

  宋辭晚伸出一隻手飛快將他抵住,這人的小身板撞在宋辭晚手上,當下卻是摔了一個屁股蹲。

  宋辭晚不由得一愣,摔在地上的少年也愣了。旁邊還有人潮在擁擠,宋辭晚又立刻伸手一拉,將摔地上的少年扶起。

  少年就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又揉了揉自己的手臂,然後他看着宋辭晚,就“呵呵呵呵”地又一次傻笑了:“我搶到保家符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瘋魔現狀,堪比范進中舉。

  宋辭晚不由得神態一鬆,當時也輕輕笑了聲。

第24章 照我滿懷冰雪

  城隍廟的門口,人潮洶湧。

  有人瘋魔般傻笑,有人放聲驚呼:“哎!下雪了,又下雪了。”

  碎星般的人間燈火中,有細雪再度紛紛而下。

  宋辭晚又被擠得往側邊讓步,方纔懷揣着保家符又哭又笑的少年下意識就緊緊跟着她。

  人們更急了:“快!快讓讓,下雪了,我要回家!”

  有些人還在執著地擁擠着要買符,有些人已經買到符了,便只想趁着這雪還下得不大,趕緊跑回家去。

  爲什麼竟彷彿是怕這雪呢?

  其實人們怕的不是雪,而是如昨夜一般,發生在夜雪中的妖禍啊!

  宋辭晚自然不與人潮抗爭,她快步疾走,越走越偏,也不知走了多久,又彷彿只是走了片刻,擁擠的人羣漸漸稀疏了,前方忽見細雪淨潔,長街開闊。

  緊跟在她身後的少年還在往前疾衝,見她忽然停下腳步,頓時驚呼:“要撞了,要撞了,哎喲!”

  宋辭晚側身一讓,輕輕巧巧地避開他,少年卻剎不住腳,砰一下摔了個大馬趴。

  此時的街道上新雪才下,地面溼漉漉一片,少年便像只落水的青蛙般趴在地上抬起頭,衝着宋辭晚咧嘴傻笑。

  對着這樣一張花裏胡哨的笑臉,宋辭晚頓時沒忍住,噗嗤一下笑了。

  少年呵呵笑說:“月娘姐姐,我、我就是請到了保家符,太開心了。”

  他的稱呼令宋辭晚挑眉,細思了片刻才終於想起來,原來這個少年也是積善坊小吏人家的孩子,他們少時應該是相識的。

  也是有段時間沒見了,再加上他臉太髒,宋辭晚纔沒能一下子認出他來。

  “你是楊叔家的阿玄?”她上前伸出一隻手,準備將趴在地上的楊太玄拉起來。

  憨憨少年楊太玄卻連忙將自己的右手背在身後,等用背上那塊乾淨的衣服將溼漉漉的手擦乾了,他纔將手抓住宋辭晚遞過來的手,借她的力氣站了起來。

  “多謝月娘姐姐。”楊太玄一身狼狽,傻樂道謝。

  宋辭晚收回手,說:“你不怕我嗎?他們都躲着我。”

  說着話,宋辭晚撐開一把油紙傘。她淋過一次雨,從此就養成了隨身帶傘的習慣,此時細雪綿綿,她也有傘可撐。

  楊太玄弓着背,與宋辭晚同路走。宋辭晚的傘微微傾過來一些,幫他也遮着雪。

  楊太玄嘴脣微顫,有些激動說:“月娘姐姐,小時候我被我爹打,人人都嘲笑我,只有你安慰我……”

  他又說:“前些日子,我爹死了。”

  這麼一句話,轉折得有些令人猝不及防。

  宋辭晚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想起來前段時間確實是又死了幾個快班小吏,她沒太關注具體都有誰,原來其中一個便是楊太玄的父親啊。

  她想說“節哀”,卻又聽楊太玄道:“月娘姐姐,要說命硬,如今我與你一般命硬了,我當然不怕你。”

  這又不是什麼好事,可是楊太玄說着說着竟又呵呵地笑:“我爹死了,再也沒有人沒日沒夜地打我跟我娘了,他們都跟我說要我節哀,可是其實我一點都不哀,也沒什麼好節哀的。”

  是的,楊太玄的爹是個十足的家暴男,他會逮着任何機會往死裏去揍妻兒。

  起初,街坊鄰居們見着了還會攔一攔,勸一勸。

  後來發現不管怎麼攔怎麼勸,楊父打老婆孩子的習慣都從來不改,而他每次打完了人,只要對着妻子一通哭泣懺悔,楊妻又總會原諒他。

  慢慢地街坊們也就不再勸阻了,都把這事兒當成個餘興節目,不但習以爲常,有時候甚至還能看點樂子。

  宋辭晚倒不看樂子,她家與楊家雖然同在積善坊,卻隔了兩條街,楊父愛家暴的事情她聽說過,卻幾乎沒有親眼見過。

  她只見過楊太玄身上的傷,小時候似乎是幫他上過藥。

  此時見楊太玄滿臉帶笑地說起父親的死,她不由得想,這個少年或許在日復一日的家暴中,早已被逼到瘋魔了。

  但這也沒什麼,你不能要求一個從小就受盡欺辱的人去對施暴者心懷仁愛。

  宋辭晚便道:“既不必說節哀,那不如……恭喜你脫離苦海!”楊太玄弓起的脊背便在這時微微一直,他側頭看宋辭晚,又詫異又欣喜道:“月娘姐姐,你不勸我死者爲大,讓我多爲他哭一哭嗎?”

  宋辭晚道:“有些人死了,罪孽便消了。可是有些人即便一死,他的罪孽也還是消不掉。我既不曾喫過你的苦,又豈能勸你放下?”

  楊太玄看着宋辭晚,剛纔還說着不哭呢,結果此時就有兩行清淚從他眼眶落下。

  淚水沖刷過他臉上髒污的痕跡,露出的肌膚竟是十分細白。

  他胡亂擦了擦臉,淚水卻越擦越多。

  “呵呵呵,哈哈哈……”他眼睛哭,嘴裏笑,“月娘姐姐,那些人,他們一邊勸我節哀,見我好似不哀,卻又指責我,怪我怎麼不悲傷!哈哈哈,你說,這些人是不是好好笑?”

  “你是第一個告訴我,有些人即便一死,罪孽也還是消不掉的……我太開心了!我就是不要爲他悲傷,在我心裏,他永遠都有罪啊!”楊太玄又一次抹去臉上的眼淚。

  他說:“但是他死了,我不能哭了,我以後都要笑,我要笑,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的眼淚真的就止住了,他看着宋辭晚,裂開嘴笑出一口白牙,一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在路旁燈火照耀下,明亮如碎星墜落。

  天地秤在此時浮現,一團白底透青光的氣團臥在秤盤上。

  這是宋辭晚第一次見到這樣顏色的氣,往常所見大多是灰白,或是青黑,似這般白底透青光,倒不像是氣,竟好似是一團青白玉!

  【人慾,喜、怒、哀,五斤七兩,可抵賣。】

  楊太玄的情緒竟如此洶湧,足有五斤七兩!

  這也是宋辭晚首次採集到如此數量的七情六慾,難道正是因爲這樣,所以這團氣才顯現出青玉般的色澤?

  她收起天地秤,看着楊太玄輕輕笑了笑。

  兩人在雪中同行,一邊往積善坊的方向走,楊太玄打開了話匣子,開始跟宋辭晚絮叨自己以後的打算。

  “月娘姐姐,我要找個武館去練武。我爹死了,衙門給了五十兩的撫卹金,我娘拿了五兩銀子出來葬他。”

  “家裏要留些錢,我還有三十兩可以拿出來練武。章家武館首月入學只要五兩銀子,我要去好好練,等練成了尋個掙錢的活計,以後就什麼都好了。”

  那確實是挺好的,宋辭晚道:“不錯,好極了。”

  楊太玄又說:“其實我能繼承我爹的職位,但是我娘怕我像我爹一樣被妖殺死,不許我去。”

  是的,底層小吏的職位是可以世襲的,像宋辭晚,如果她不是個女孩子,那麼宋友德的這一份小吏工作她也可以繼承。

  可她是女孩,因而最初的宋辭晚只能被逼入浣洗房。

  這時候,楊太玄又說:“月娘姐姐,你還欠多少債?等我能掙到錢了,我幫你還,你不要再去浣洗房了,那裏不是個長久去處。”

  這話說的,宋辭晚嚇一跳。

  但她反應極快,立刻便揚眉反問楊太玄道:“阿玄,你是看不起我在浣洗房做工嗎?”

  楊太玄頓時慌了,他結結巴巴解釋:“沒有,我不是,我……”

  宋辭晚打斷他道:“阿玄,武者的世界是什麼樣的?等你以後去了武館,能夠與我好好說說嗎?”

  楊太玄被打斷了話,卻反而鬆一口氣,他急忙說:“當然可以!”

  說話間兩人一路行走,只見前方出現熟悉景象,原來正是宋辭晚家到了。

  而就在宋家的院門口,徘徊着一個頂風冒雪的年輕人。

  此人瘦高個子,書生打扮,臉龐被風雪撲打得有些泛紅,正是宋辭晚的前未婚夫,那位曾經用情緒價值給宋辭晚換來了坐忘心經第一層的王亦!

  王亦一抬眼,只見宋辭晚與楊太玄同撐一傘,同行而來,他的臉色霎時就變了。

  他伸出手指向兩人,張口結舌,似驚似怒:“你、你們……”

  宋辭晚一歪頭,見到這位情緒激動的寶藏男孩,卻是微微笑了。

第25章 人生自是有情癡

  王亦的戲非常之多!

  他在宋家門前徘徊已有半個時辰,苦等這麼久也不見宋辭晚回來,他內心深處其實已經是有了種種不妙的猜測。

  眼看天色向晚,叢雲忽至,某一刻細雪簌簌而落,王亦抬頭望天,便有一股悲傷從心而來。

  他自覺自己對宋辭晚其實是有情的!

  畢竟是鴛盟在前,也曾鍟ビ殻倌昴桨切┣扒槎际侨绱藲v歷在目,如此他又豈能忘懷?

  “月娘啊……”風雪撲面,他卻不覺寒冷,反而有滿腹詩情不吐不快,“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以詩繪情,風雪中,有兩行清淚從王亦眼角淌下。

  他心潮澎湃,自覺哀毀骨立,此情此景,此風此雪,難道不正該天降靈光一寸,助他才氣滋生,成爲一個真正的讀書人嗎?

  誰知,就在這風好、情好、雪好、景好的時刻,淚光中,王亦卻只見宋辭晚手撐紙傘,與另一名少年偕同歸來。

  遠遠看去,那副畫面真是橫也荒唐,豎也荒唐。

  王亦如遭雷亟,一時風雪加身,只覺冷不堪言。

  他伸手指向宋辭晚:“你、你們……”

  苦澀半晌,竟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還是宋辭晚好心,在這個時候對他溫和微笑:“王郎君,好久不見。”

  她客客氣氣地稱呼王亦爲“王郎君”,是爲對寶藏男孩的尊重!

  王亦看到她這樣平靜溫和的笑,便彷彿是受到莫大打擊般踉蹌後退一步,一股酸楚湧直衝腦門。

  情緒翻湧間,他終於將糾纏在心底的惶恐與憤怒脫口而出:“是,好久不見!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我數月未見,也不過是恍如隔世而已!月娘,我真懷疑自己的眼睛,你的身邊是有新人了嗎?”

  語氣痛心疾首,彷彿聲聲泣血。

  可是話音剛落,王亦卻又忽然偏過頭去,他將袖掩面,以此遮掩自己的羞怒難當。

  是真的羞怒啊……王亦甚至覺得脫口而出那樣一番話的自己,在此時顯得面目難堪極了!

  爲何他偏要嘴快,說出這樣酸溜溜的一番話?如此表現,豈不是活脫脫一個無能妒夫?

  王亦又羞又氣,天地秤浮現,秤盤上多了一團氣。

  【人慾,貪嗔癡,愛別離,求不得,二斤一兩,可抵賣。】

  宋辭晚:……?

  這其實是有些始料未及的,她還什麼都沒來得及發揮呢!

  果然,一隻成熟的羊,就應該自己主動掉羊毛。

  一個合格的前未婚夫,就應該學會自己腦補,自我攻略?

  宋辭晚其實是想笑的,此時此刻的她,有一句“哈哈哈”堵在心裏,不吐不快。

  但爲了尊重這隻會自我攻略的羊,她還是略略思索了片刻,找到了一句適合在這個時候給出的答覆。

  宋辭晚彷彿影后上身,幽幽悵惋:“王郎君,你我既已退婚,前塵便已緣盡。我的身邊是不是有新人又有什麼打緊呢?便是你的身邊,倘若是有了新人,我也沒有二話呀。”

  這一番撇清的言語使得王亦再次大受刺激,他頓時將衣袖放下,又轉回頭直盯着宋辭晚道:“可是月娘,上一次你還說,只要我堅定,不論生死我們都能在一起!”

  上一次?哪個上一次?

  哦,是宋辭晚初初覺醒,通過王亦獲取到坐忘心經第一層的那一次啊。

  宋辭晚回憶起自己上次說過的話,當即決定延續上次的風格,說最溫柔的話,扎最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