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這個時候,爛柯春秋圖其實仍然還是隻有法寶等級。
只不過,因其生出了靈性,所以便突破了普通法寶的限制,擁有了繼續成長爲靈器的可能性。
而僅僅只是一件準靈器的爛柯春秋圖,便已經足夠引來葉靈官高徒葉晟覬覦。在宋辭晚將其取走後,更有數不清的修士紛至沓來,追逐搶奪,那時候,宋辭晚所化身的黑心魔刀魯鍾光是殺人,都險些將自己的黑甲刀給殺禿一層皮。
要不是宋辭晚的胎化易形太過精妙,能隨時隨地切換身份,使得魯鍾這個身份從此銷聲匿跡,爛柯春秋圖所帶來的動亂,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平息呢。
結果在這裏,瓊華閣直接就懸賞了靈器!
哪怕就只是下品靈器,也足以令無數人瘋狂。
浣洗房的管事們不停議論着,有人的神態開始帶上了焦灼與激動,此人彷彿是代入自己救回了赤華仙子,當下忍不住着急道:“救回赤華仙子,獎勵靈器,那這靈器,瓊華閣就只管獎賞?獎賞以後的事情他們管不管呢?”
這個問題乍聽起來邏輯古怪,很是有些莫名的意味,但更古怪的是,居然有人認同這個奇怪的邏輯。
有人接話道:“是極是極,這若是獎賞了靈器,過後瓊華閣就不管了,以我等實力……咳,這拿了獎賞的人,得要是什麼實力,才能護得住這靈器呢?瓊華閣除了獎賞靈器,是不是還要有其它什麼措施纔好?”
這人的話立刻又引來了一片認同與深思,其餘管事紛紛附和道:“正是如此,是該有其它措施,要不然這靈器就不是獎賞,而反倒是毒害了。”
管事們說着話,嘆着氣,一個個陷入了深深的憂慮中。
他們說話時其實是遠離了卸嘞囱s役的,普通雜役們一個個都在埋頭洗妖,無人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宋辭晚耳力突出,靈覺驚人,卻是將這一切盡收耳底。
聽到此處,她心中便不由得生起一種啼笑皆非的荒唐之感。
正所謂當局者迷,這羣管事們議論得太過投入了,人人深度共情,以至於都忽略了一個問題:能夠直接救回赤華仙子,並將其送回瓊華閣的人,那該是何等修爲?
救得回赤華仙子的人不會保不住一件靈器,而大部分的底層修士,對於瓊華閣的獎賞,其實當真只需看看便好。
想也沒用,不是徒增煩惱,就是徒增笑料。當然,也可能是給自己的生活增添一點樂趣。
宋辭晚聽夠了消息,又聽到有管事在問:“赤華仙子不見了,瓊華閣那邊怎麼就能肯定她是被困在什麼地方,而不是根本就……”
這名管事做了一個“死”的手勢。
他沒敢直接將“死”字說出口,但大家都看懂了他的意思。
當下有一名管事說:“大宗真傳弟子,都會在宗門留有魂燈的,這人只要還在,那魂燈就不會熄滅。而人若是沒了,那魂燈也會噗一下……自個兒滅咯!”
“對啊,原來是這樣……”
於是,管事們的話題漸漸偏移,從擔憂靈器,到猜測赤華仙子到底是被困在哪裏,再到大宗真傳弟子的種種優勢,管事們越聊越是起勁。
宋辭晚時常旁聽,大多數時候聽到的都是廢話,偶爾會聽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其中有真有假,有些是誇大其詞,有些是實實在在。
這些管事們聊天,也與市井閒漢別無二致。
倒是別有一種生活氣息,也算有意思。
第247章 若不做人,何必爲仙
這天下工,宋辭晚抵賣今日戾氣,只見自己的壽元總數將將達到了四千六百六十九年!
最近妖魔變少,戾氣變少,宋辭晚的壽命增長速度便也開始變得有些緩慢起來。
原先從一千多到四千多,彷彿也就是十來天的事——這個時間短暫到甚至給人一種須臾即過的錯覺。
而如今從四千多到五千,卻只怕是要經歷一個相對漫長的過程。
當然,宋辭晚絕不會爲了壽命的快速增長,就去期盼浣洗房妖魔增多。
除去養殖的低等妖獸,其餘每一個妖魔的存在都往往意味着一場凡人的苦難。
宋辭晚自然知道這些苦難其實與自己沒什麼關係,但她也不至於爲了私慾就期盼凡人苦難增多。
真要這樣的話,那她修的就不是仙,而是魔了。
何謂仙?
宋辭晚認爲,要成仙,先做人。倘或是連人都不做了,那又何必成仙?
宋辭晚以木大郎的身份走出了浣洗房,又在無人處切換成了辛免,而後去往三坡街。
三坡街算得上是平瀾城中又一個修士聚集之地,只不過聚集在這裏的修士成分相對複雜。
有散修,散修數量還不少,也有小家族、小門派、小幫會小勢力的種種修士,這裏可以說是魚龍混雜,也是修士銷金的好去處。
宋辭晚隔三差五都會去一趟三坡街,她喜歡在三坡街上的各種攤位前閒逛,也愛默默站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裏,以奇門道術滄海一粟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後旁聽三坡街的修士們各種指點江山,激昂文字。
通過這種方法,她一點點填充了自己的信息庫,對於這個世界的瞭解,也在漸次增多。
然後最近宋辭晚又發現了一個好處,那就是:當她對這個世界的瞭解增多,當她的信息庫逐步得到完善,她再修煉起大衍化生術來,效率竟然增高了,難度也彷彿是在不甚明顯的有所降低。
宋辭晚經過思考與對比,由此而得出一個結論:大衍化生術的修煉,或許本就不該閉門造車。
測算之法,測的即便是她自身,亦必須與世間之萬事萬物相關聯。
畢竟宋辭晚又不是生活在真空中,她也在這世間,亦是世間人!
所以,何爲大衍?
大衍就是這個世界的無窮變化啊,增強對這個世界的瞭解,纔是修煉大衍化生術的真正途經。
宋辭晚隱有所悟,坐忘心經似要出世,大衍化生術又似乎是要入世,那麼這兩門功法就必須是對立的嗎?
不,世間萬物,任何對立都是相對的,既有對立,就必然有統一。
出世非出世,入世非入世,至於這一個度,真正該如何掌握,如何求索,還需宋辭晚自己在這漫長修行路上,反覆體會,反覆領悟,反覆探尋,反覆修持。
總有一天,她會擁有自己的答案。
洞照術面板上,宋辭晚的坐忘心經修行經驗又漲了,大衍化生術也從(熟練190/1000),開始正式邁入(200)點經驗大關,並仍在穩步、緩慢增長。
宋辭晚走在三坡街,又聽了一肚子有關於赤華仙子的議論。有人說:“聽聞赤華仙子原先搗毀橫練山妖窟,一不小心發現了一座五千年前的祕境,這才陷在了祕境裏頭出不來!瓊華閣發出消息說是要尋人,其實又何止是尋人?根本就是在尋那祕境呢!”
也有人說:“什麼祕境,祕境是那麼容易出來的嗎?還五千年前,你怎麼不說一萬年前呢?依我看,必是赤華仙子原先殺妖太多,如今便被妖族的大妖給捉去了!嘖嘖,凶多吉少啊,難怪瓊華閣那麼着急懸賞。”
還有人說:“什麼大妖,那是從前追求過赤華仙子的邪修墮入了魔道,因愛生恨,這才強擄了人,瓊華閣丟不起這人,才按捺下消息不說的……啊!哎喲!”
說着閒話的這人忽然一聲慘叫,砰一下就趴到在地上。
卻原來是有一名女修士從旁路過,聽聞此人大放厥詞,當下便伸出手來,以土系法術強捏了一個泥做的巴掌,狠狠將這人扇了一頓。
倒地的修士丟了個大臉,當下抬起頭就要放狠話,那女修士將泥土巴掌揮散了,簌簌的泥灰直接落在此人身上,女修士冷哼道:“赤華仙子你也敢編排,真當我們瓊華閣無人了是嗎?”
“你、你是瓊華閣弟子!”倒地的修士頓時捂着臉大驚。
女修士昂着下巴哼道:“明白就好,以後嘴巴放乾淨點,還不快滾?”
倒地的修士當下不敢再多話,只連忙從地上爬起,帶着一身泥灰,非常形象地灰溜溜地跑走了。
事實上,這女修哪裏是什麼瓊華閣弟子?
宋辭晚認識她,此人正是曾與宋辭晚一起經歷過顛倒詭境的煉氣修士虞淼淼!
虞淼淼出身的虞氏家族在平瀾城算得上是一箇中等修仙家族,家中有化神高手。但要說虞家能與瓊華閣相比,那可就完全沒有可比性了。
虞淼淼這分明是拉着瓊華閣的虎皮,在給自己扯大旗呢。
唬走了那名修士之後,虞淼淼顯得非常開心。
她的目光左右顧盼,數度從站在旁邊的宋辭晚身上滑過,都因爲受到滄海一粟的影響,而無形間將宋辭晚忽略了。
直到宋辭晚心有所動,忽然將滄海一粟撤下來,虞淼淼才陡然發現她的存在。
這個時候宋辭晚頂着的是辛免的形象,虞淼淼頓時就驚喜道:“辛道友!”
她腳下生風般快步走到宋辭晚面前,神態間頗有種他鄉遇故知的恍惚與喜悅。
雖然她與“辛免”分別其實也纔過去沒多久,甚至原先虞淼淼與辛免也算不上有什麼濃厚交情——說交情都是在貼金,萍水相逢,過路即忘的關係,約等於沒有關係。
但即便如此,或許是因爲畢竟共患難過,此時的虞淼淼看着“辛免”,還是生出了一種格外的親切。
宋辭晚拱手道:“虞道友。”
虞淼淼噰喳喳地問:“辛道友,你來三坡街,也是準備購入一些物資,去城外尋找赤華仙子麼?”
第248章 “散修辛免”
宋辭晚與虞淼淼一番交談,才知道赤華仙子失蹤的消息不但是已經傳遍了平瀾城,更是在平瀾城掀起了一股尋人的浪潮。
消息是下午未時左右傳出的,宋辭晚在浣洗房聽到管事們議論的時候,正是申時末刻。等到申時過去,酉時到來,宋辭晚下工來到三坡街,這中間其實也僅僅只是過去了兩個時辰而已。
在這個神話時代,底層百姓走路靠腿,說話靠吼,一道書信從城南傳到城北,說不定都要輾轉數日,各種信息的傳播都極爲困難。
可是修士出行,要麼有神行符,要麼有法器,要麼會飛,要麼還能有傀儡車,甚至還有些高手能夠虛空遁步,瞬息千萬裏……
他們又有傳訊符,有留影石,有靈犀玉,有各種傳遞消息的寶物,有些宋辭晚在最近這段時間瞭解到了,見識到了,可還有更多品類豐富的神奇物件,必然是宋辭晚聽都沒有聽過的。
信息的壁壘太強大了,大家雖然像是生活在同一個世界,又好像並不是在同一個世界。
許多動作快的修士甚至都已經出了城,像虞淼淼這樣還在城中打轉,在各家店鋪間計算着要購置哪些符篆與物資,要做出哪些準備……然後再出城的,其實都已經算得上是速度慢的那一批了。
虞淼淼問宋辭晚要不要也出城去,宋辭晚反問說:“虞道友,許多人都往城外去,這是大家都認定了,赤華仙子這是失陷在城外,而不是留在城中麼?”
虞淼淼便將目光往左右一望,而後湊近宋辭晚,壓低聲音說:“辛道友,赤華仙子在城外的消息,是善星樓傳出來的,現在大家都傾向於,赤華仙子其實是陷在祕境中呢。”
說到這裏,虞淼淼熱心邀請:“怎麼樣?辛道友要不要與我們一起出城?咱們都帶上各自的傳訊符,出了城以後分頭尋找,誰若是找到了什麼線索,便放出傳訊符來通知大家,人多力量大,既是消息共通,也是互助。”
原來虞淼淼雖是獨自在三坡街添置物資,但實際上她卻是早就與幾名同伴約好了,到時候大家一起出城,出城後守望互助。
虞淼淼的同伴,除了兩名虞家的姐妹,還有一個竟然是懸燈司焦左!
虞淼淼又道:“辛道友,你若是與我們一處,那焦大哥可就要高興啦,他近些時日常常唸叨你呢。十分遺憾當時未曾與你互留傳訊符,他還說要邀你共飲論道,再續前情呢。”
傳訊符這個東西,需要修士們在符上留下自己的獨特印記,再將留有自身印記的傳訊符分發給預備通訊之人,如此,當傳訊符被放出時,才能準確找到指定收信人。
否則要是沒有印記,那傳訊符滿天下亂飛,又該到哪裏去找收信人去?
也正是因爲印記這個事情,宋辭晚以前纔沒有定製過獨屬於自己的傳訊符。
她不太願意將留有自身氣息的東西送給別人,不論傳訊符這東西在修行界有多麼普及,宋辭晚對此總歸是忌諱的。
就連謝雲祥,宋辭晚與他那麼相熟了,兩人相互間都沒有留過傳訊符。
有意思的是,謝雲祥表面上憨傻又話癆,實際上卻是一個真正人情達練之人。
他與宋辭晚交情雖好,但越是如此,他越是能體會到宋辭晚骨子裏存在的一種疏離。
又溫柔又疏離,雖與人交好,本質上卻始終保留着一種孤獨的底線。謝雲祥察覺到了這種底線,因此他從不會問譬如“辛兄你住在哪裏”之類的話,也從來不主動提出要與宋辭晚交換傳訊符。
以至於一直到現在,宋辭晚與謝雲祥之間都只存在一種單方面的聯繫。
宋辭晚若是有意要見謝雲祥了,就會去望江洞府尋人,尋得到就是有緣,那就見一見,若尋不到則罷了,也不必強求。此番虞淼淼卻說:“辛兄,不然你留幾張傳訊符給我,我也留幾張傳訊符給你,我這裏還有焦大哥的傳訊符呢,我也給你留幾張,到時候焦大哥與你聯繫上,必定十分欣喜。”
說話間,她的手就在自己腰間那精美繡雲紋的儲物囊上一抹,頓時便有數張傳訊符出現在她手上。
虞淼淼拿着傳訊符就要遞給宋辭晚,宋辭晚全程甚至都沒有插話拒絕的機會。
宋辭晚無奈道:“虞道友,我不曾煉製自己的傳訊符,此番卻是要辜負你的美意了。”
虞淼淼瞪大眼睛,一時間氣氛着實有些尷尬。
宋辭晚倒不尷尬,她道:“虞道友,出城之事,在下還需仔細考量,多謝你的消息,若是有緣,你我城外再見。”
說完,她向虞淼淼拱拱手,轉身即走。
直到宋辭晚走遠了,虞淼淼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半晌,她在原地跺腳,並傳訊回家族道:“蓮姑姑,今日我偶遇那辛免了。可他這人卻是個十足的木頭疙瘩,油鹽不進,我擡出了焦大哥他都不愛搭理我,要招攬他怕是難得很。”
原來雖是偶遇,可虞淼淼對宋辭晚竟是存了招攬之心。
而實際上不止是虞淼淼,謝雲祥也在面對同樣的問題。
宋辭晚所化身的辛免雖然一向不愛引人注意,但她畢竟又不是生活在真空中。只要在這世間行走,就總會留下種種痕跡。
尤其是在顛倒詭境中,宋辭晚與高小郎辯論,救下了焦左,當時她的表現其實已經稱得上是十分顯眼了。
就算後來她逐漸低調,但同在詭境中的行奘繀s依然是深深記下了“辛免”這個名字。
離開詭境以後,某些有背景的修士自然就會想要調查:辛免此人來自何方?他究竟是個什麼身份背景?他還做過些什麼事?他是散修嗎?他有沒有被招攬的可能性?
謝家的謝雲崇就查到了,辛免果然是散修!
而最重要的是,他居然是通過謝雲祥拿到的幻冥城名額,從而進了幻冥城。
謝雲祥原來與辛免早就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