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這是個大問題,必須要解決掉。
此外還有個問題:人族是短生種,這一點毫無疑問。
先天一轉的武者往往至多能活到一百五十年,修仙者的壽命要稍長些,煉氣期通常能有壽命二百到三百載,化神五百到七百不等,而地仙——
縱然是被尊稱一聲地仙的煉神期,往往也最多能活一千到一千五百年。
比如謝家的那位地仙老祖,相傳他已有千年壽數,因而坊間隱隱流傳,謝家老祖壽數將近,隨時都有坐化之虞。
謝家爲何那般重視元壽珠?這自然是與謝家老祖天壽將近脫不了關係!
人類雖爲萬物靈長,天生靈智,可要想脫離天數,卻也太難了。
宋辭晚有天地秤可以抵賣戾氣,獲得壽命相對而言算是十分輕鬆,對於這個,她的感觸倒是不深。
但此時她卻覺得,自己很該重視這個問題。
由此又衍生出的一個問題則是:人族壽短,那麼,人若化身詭異,又或是死後封神,壽命會有多大變化呢?
詭異有沒有壽限?
神靈有沒有壽限?
宋辭晚想了想,這兩個問題她竟都一無所知。
對此,民間也幾乎沒有流傳。
……
宋辭晚念頭百轉,正思量間,前方隊伍一空,卻是輪到她出城了。
出城比入城容易,宋辭晚的存在感又很低,守城的兵丁們隨口催促着:“走走走,下一個!”
宋辭晚便跟在前方几個百姓身後,縮手縮腳地穿過了長長的城門洞。
城門洞上,一面寶鏡高懸。
寶鏡並未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但在出城的那一刻,宋辭晚貼身帶着的天羅罩,卻是忽然一動!
天羅罩,三星級奇物,擁有被動抵擋天機測算之能。
此物一共可以使用三次,此前宋辭晚已經消耗過兩次天羅罩的使用次數,現如今,這是第三次!
誰在算計她?
宋辭晚快步離開城門,當即便匯入前方人流,跟着他們一起向着遠離城池的方向走去。
她識海中神明跳動,似乎隱約想要回應那來自不知名之處的遙遠測算。
但終究,宋辭晚還不是真正的化神期,且缺乏這方面的具體功法,神明的跳動便只能被她深深壓下。
第225章 追查詭異
宋辭晚按捺住了回望城門的衝動,跟隨着人流很快就走出了離城三里地。
官道依舊寬敞,有些百姓卻開始向着兩邊分岔的道路走去。宋辭晚隨意尋了一個方向跟上,又走過一段路,她漸漸脫離人流,獨身來到了一片僻靜無人處。
宋辭晚抬手施展了一個日月換形術,這是宋辭晚現今唯一擁有的一個高等級全篇法術。
其它的要麼是等級低,比如像草上飛和破山拳那樣的,宋辭晚雖然擁有全篇,但這種低級的技法上限就擺在那兒,等以後宋辭晚修爲再高些,它們的用處就不大了。
要麼比如虛空幻魔劍和破妄刀法,這兩個倒是十分厲害,可惜宋辭晚目前都只擁有第一層。
完整的日月換形術價值還是很不一樣的,當初也是賣出了某位大城級詭異幽精,宋辭晚纔得到了它。
這門法術從目前來看沒有什麼明確的攻擊力,但它獨特的幻化之能,以後練到高深處,據說甚至可以改天換日!
雖然那還很遙遠,現在的宋辭晚甚至都無法想象那究竟會是一種怎樣的境界。
她的日月換形術目前在第一層精通(2356/10000),施展時,宋辭晚已經很是得心應手。
漸漸地,她四周的野草像是瘋長起來,而她本人,卻像是化成了一棵草、一縷風,甚至是一團空氣般,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當然,實際上宋辭晚並沒有消失。
只是若有人經過此處,只以肉眼、甚至是一般的靈覺感應,都將無法察覺宋辭晚存在此處。
平瀾城,善人坊,宋宅。
此時有兩撥人出現在了宋宅當中,先來的一撥,帶頭的正是宋辭晚曾經見過的巡城司女將郭海池,後來的一撥則是懸燈司的除妖使。
這些除妖使中也有一個宋辭晚的熟面孔,正是曾經與宋辭晚一起陷入過槐溪村詭境的先天二轉武者,張佑!
張佑曾被高夫子時期的高小郎懲罰過,他在顛倒詭境中顯露出來的是老人模樣。但實際上他原本二十幾歲,正值青年。
可如今離開顛倒詭境,他樣貌像是恢復了,卻又並未完全恢復。
如今的張佑,黑髮中夾着白髮,眼角堆着皺紋,看起來比他原本的模樣竟是蒼老了十歲還不止!
兩人同在宋宅相逢,郭海池當時便是一驚道:“喲,這不是懸燈司的張大人嗎?你這模樣是怎麼回事呢?莫不是在幻冥城傷了身?那你們洛大人也太不近人情了些!怎麼還叫下屬帶病出值呢?”
張佑頭髮花白,一臉滄桑,呵呵笑了聲說:“郭將軍出身大家,卻是不懂我們這些窮苦武者的難處。帶病又如何?帶病不更是應該勤奮一些,多多爭取資源,才能將病治好麼?”
郭海池頓時喫驚道:“張大人,你們除妖使受了傷生了病,竟要靠自己賺取資源才能治病麼?治傷治病這種事情,你們上頭居然不撥款?”
說話間,她清冷俏麗的臉上露出了憐憫的笑容,嘆道:“這不對啊,我們巡城司這邊,都有專門的道醫坐鎮,誰若是因公受了傷,在咱們巡城司衙門裏,那都是直接免費給治的。”
說着,她皺眉:“懸燈司凌駕府衙六司之上,獨成體系,直達天聽,對內,卻居然是這樣治理的?”
這番話可謂是將懸燈司的臉面狠狠撕扯在地上踩了,張佑頓時臉色一白。
他怒道:“郭將軍,我敬你官階高,對你多有幾分客氣,但我們懸燈司究竟該如何治理,卻輪不到你一個外官來置喙!怎麼,你這是要對長公主殿下制定的條例進行批改嗎?”一頂大帽子扣下,郭海池當即拂袖,也怒道:“不知所謂!張大人,郭某好心幫你,你卻口口聲聲搬出長公主殿下來壓人,殿下乃是天上皓月,又豈容我等凡夫俗子隨口掛在嘴邊?”
話音沒落,她轉身就走。
她身邊帶着的下屬們連忙快步跟上,有個武者着急問道:“將軍,咱們這就走了嗎?方纔青冥羅盤轉動,咱們還什麼都沒查到呢!”
郭海池一邊走一邊說:“此處雖是傳出過詭異氣息,然而如今卻什麼也沒有了。還查什麼?什麼都查不到,白白浪費時間!”
很快,她就帶着一邢聦匐x開了宋家。
等到離開宋家約有幾條街的距離,郭海池的下屬中才有一個人低聲問:“將軍,咱們之前用了回光溯影符,結果卻遭到反噬,此事不用告知懸燈司嗎?”
郭海池瞥了他一眼,眉頭微皺卻不答話,只是抬腳就繼續往前走。
後方,另一名武者忙拉住這人:“哎,我說朱兄啊,咱們不用那麼實瞻桑∧憧催@懸燈司,凡是有好處他們就搶,有那髒活累活,倒是全都推給咱們,就這樣,你還真跟他們一家親啊?”
“那如果不說,萬一以後出大事……”
“出大事那也是懸燈司的事兒,這可是他們自己搶走的活兒,可跟咱們沒關係!”
……
宋宅,張佑帶着人將宋辭晚租住的小院裏裏外外翻了個遍,果然是什麼有效線索也沒找着。
他略微有些煩躁,思索了片刻,便叫屬下去將這小院旁邊的鄰居帶過來問話。
因爲宋辭晚當初租的是一個靠邊的宅子,西邊是堵死的院牆,並沒有鄰居,所以張佑的下屬便只帶了宋家東邊的孫郎君夫婦過來。
兩人一被帶過來,張佑腰間懸掛着的一張玉牌就忽地微微顫動起來。
張佑的一名下屬驚道:“大人,這二人曾被詭異氣息沾染過!”
張佑走上前,對着二人一人輕拍了一掌,瞬間便將二人身上帶着的詭異氣息攝走了。
他拿出一隻玉瓶,將這兩縷氣息裝入瓶中,隨即扔給一名下屬道:“問清楚,這兩日他們接觸過什麼,經歷過什麼,昨夜可有遇詭?”
說完,他便在宋家的廳堂中隨意選了張椅子坐下。
平瀾城,南郊。
此時的宋辭晚則剛好將高小郎從陰魄珠中放出,高小郎打了個滾落在地上,他一骨碌爬起來,卻是瞬間一晃身形道:“宋姐姐,我感覺有些不對,你快回去吧,我要即刻遠離平瀾城!”
第226章 心中神明不敗,唯此可堪長生
平瀾城中,孫郎君口沫橫飛地對着懸燈司諸人講述了昨夜遇詭之事。
尤其是講到那詭異扮做美人,敲門掏心,眼看他便要身死當場,結果隔壁卻忽然飛來一隻白鵝。白鵝大發神威,將詭異打了個七零八落,於生死危機中將他給救了。
孫娘子數度想要打斷他說話,卻都被他無視了。
莫名的,孫娘子覺得這有些不好,便氣得想捶他。
不料孫郎君說完白鵝的事,忽然又對着坐在主位的張佑拱手道:“大人,那白鵝大仙救了我們夫妻的命,如今卻不知它老人家去了何處。我們夫妻也沒別的意思,就是心裏有些念想,您這若是知曉白鵝大仙在何處,煩請替咱們轉達轉達謝意。”
張佑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這個孫郎君,隨即擺擺手,道:“罷了,眼下無事,你們先回去。記得隨時留意你家鄰居動靜,若是有人回來,或是有鵝回來,即刻便報與懸燈司,有賞,明白嗎?”
孫郎君一驚一喜,忙拉着他妻子一起謝過張佑等人。
很快,孫郎君夫妻回家了。張佑等人又在宋家宅子裏轉了一圈,並在不起眼處留下幾張符,隨後也快速離開。
平瀾城,南郊。
宋辭晚與高小郎低聲告別,高小郎有些不捨道:“宋姐姐,我送給你的筆刀,曾與我相伴千年。哪一日你若是有事,可以折斷筆刀,任何時候我都會出現在你面前。”
“不管有什麼事情,你叫我做,我都會做到!”他認真承諾。
宋辭晚只微微垂下眼來,伸手撫了撫他圓滾滾的小腦袋,然後給了他一把陰魄珠。
這些陰魄珠加起來足有五六十顆,算是宋辭晚目前手頭上全部擁有的陰魄珠了。
她又取了一荷包的碎銀和金豆子給高小郎,還給了他十顆修行界的通行貨幣元珠——元珠只有十顆,倒不是宋辭晚小氣,而是她手上元珠也剩不了幾顆了。
宋辭晚現在正處在一個說窮不窮,說富裕,但似乎又很窮的狀態。
她的天地秤中其實收藏着不少好東西,有法器、有奇物、有丹藥、有符篆也有各種材料。
但這些東西一時間卻並不是那麼方便變現,此外還是那句話,她天地秤裏的東西隨機性太強,有很多東西好是好,卻不見得能符合她眼下的需求。
真要解決這個窘境,宋辭晚還需要有一個穩定的生財之道。
她又在天地秤裏翻了翻,沒有翻出什麼詭異能用的法器,倒是翻出了幾枚祖龍鑄錢。
宋辭晚頓時心中一動,她立刻將天地秤中剩餘的六枚祖龍鑄錢都取出來。她每次抵賣元壽珠換取祖龍鑄錢,都是有需要才抵賣,並不會一股腦全賣掉。
因此祖龍鑄錢現在只剩了六枚,元壽珠倒是還有很多。
六枚鑄錢攤開在宋辭晚掌心中,高小郎見了立刻就瞪大眼睛張開嘴巴,晶瑩的水珠從他嘴角流了出來。
嘴角的溼意驚醒了他,高小郎抬起手連忙擦掉嘴角口水,紅着臉低下了頭。
宋辭晚不由一笑,她問:“小郎,我瞧你對這鑄錢十分在意。此物對於你們而言,可是有什麼特殊功效?”
她以爲高小郎會給出一個什麼明確答案,豈料對方卻只是嚥着口水,面帶羞慚道:“我也不知,宋姐姐,我只是感覺到,這些鑄錢對我有特別大的吸引力。”
說着話,他又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那把鑄錢,口水再次嘩嘩地流,咽喉深處,觸鬚若隱若現。
高小郎連忙伸手捂住嘴巴,紅着臉緊閉了雙眼。天地秤浮現,採集到一團氣:【小城級詭異幽精,羞慚、迷惘、不捨,一斤五兩,可抵賣。】
宋辭晚哭笑不得,她拉起高小郎的手,將六枚鑄錢放到他手心裏。
高小郎的手頓時就好像接了個燙手山芋一般往後彈,宋辭晚連忙一用力,神通道術力大無窮施展開來,高小郎縱是小城級詭異,這猝不及防之下,竟也無法掙脫。
高小郎詫異地看了宋辭晚一眼,宋辭晚道:“我不缺這個,你拿着就是。”
她將六枚祖龍鑄錢塞進高小郎手裏,隨即又撫了撫他圓滾滾的腦袋,說:“小郎,你是個好孩子,此去山長水遠,我雖不知你要去向哪裏,但我相信你永遠會堅守自己的是非善惡。”
高小郎仰着頭,手裏攥着那六枚祖龍鑄錢,呆呆地看着宋辭晚,眼眶裏有着微微的晶瑩。
宋辭晚笑了笑道:“去吧,人的皮囊也並不是那麼重要。有些人雖有人身,可心是黑的,既不如妖魔,也不如詭異。而有些人即便身化詭異,但只要人心還在,那就永遠是人。小郎,只要你還在,高家就沒有滅絕,後會有期。”
她抱拳拱手,高小郎便連忙也抱拳回她一禮。
天地秤浮現:【小城級詭異幽精,惆悵、迷惘、不捨,二斤三兩,可抵賣。】
高小郎說了一句:“宋姐姐,後會有期!”
話音落下,他轉身離開。
南郊的山林綿延而長遠,高小郎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樹木掩映間,彷彿從來不曾來過。
宋辭晚極目遠眺,亦難免生出些許惆悵。
修行之路終究是一場告別之旅,旅途風景再好,也總歸都要互爲過客。
人生百年,這樣的過客便已經難以計數,又何況宋辭晚的目標是千年萬年,乃至長生?
要走長生路,先修孤獨心。
習慣孤獨,享受孤獨,心中神明不敗,唯此可堪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