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第20章 黎明前的黑暗
黎明前的黑暗中,赤華仙子從天而降。
宋辭晚聽到隔壁院子裏傳出了淒厲古怪的蟲鳴聲,還有女子的呵斥聲:“孽畜,還敢傷人!”
接着,是鄰居田大娘在放聲哭:“當家的,當家的啊,你的手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一蓬火光隔着院牆就在這個時候轟然亮起,更有蟲鳴:“吱吱吱!”
火光中,有一團斗大的金黑色身影猛然振翅飛出,越過院牆,像是一顆炮彈般對着宋辭晚這邊的院子俯衝過來。
宋辭晚咦隳苛Γ辞辶四且彩且浑b蠊蜚,一隻帶着半邊殘破翅膀的飛天蟑螂!
這還得了?
宋辭晚轉身便往屋子裏跑,她只是柔弱可憐的一個小雜役,又怎麼可能對付得了這種能飛會跑的可怕巨蟑呢?
哪怕這巨蟑看起來破破爛爛,已然是一副身受重傷的樣子。
小廳內,原本臥在鵝谎Y睡得正香的大白鵝恰在此時被驚醒,它飛速從鵝恢懈Z出,嘎嘎叫着同時向宋辭晚衝過來。
宋辭晚喚了聲:“大白!”
大白鵝自顧鳴叫,撲扇翅膀便從宋辭晚身邊衝過。
那個後方,俯衝落地的飛天蟑螂已經再度扇動自己的半邊殘翅,掙扎着又一次躍起。
它一邊“吱吱”尖叫,斷裂的觸鬚不停聳動,扁了半邊的身體向前疾衝,顯然是想要襲擊宋辭晚,以飽嘗這眼前的新鮮血肉!
大白鵝一飛而起,俯身長鳴,扁長的鵝嘴對着衝過來的巨蟑猛戳過去。
傷我晚晚,這能行?
“嘎嘎嘎!”鵝毛一通亂飛,鵝嘴縱橫如劍。
大白鵝果然不愧是天生具有看家的本能的動物,這一下仗着自身精力充沛,而對面的巨蟑又已身受重傷,一時間它一隻凡鵝,居然將飛天巨蟑給壓着揍了一頓。
東邊院子裏的尖叫聲還未停止,是田大娘在喊:“死了死了,又死了!”
隔着一堵院牆,東鄰家火光耀目。
赤華仙子的聲音清冷動聽:“勿要聒噪!”
這邊的老宋家,宋辭晚焦急地站在屋門口,看着大白鵝與傷痕累累的巨蟑鬥得極歡。
眼看着大白鵝嘴戳翅扇,羽毛亂飛,一副誓死保護晚晚的架勢,她真的是又感動又不敢動,好幾次都想悄悄出手,索性助大白鵝一臂之力,弄死這巨蟑得了——
卻又見大白鵝越戰越勇,儼然是鬥出了幾分霸王氣。
“嘎嘎!”大白鵝怒而高歌,就在巨蟑將殘破的刀足伸出,險險從大白鵝一邊翅根處掃過時,它另一隻翅膀猛然一扇,這一扇竟是直接將巨蟑扇出了三尺遠。
“咦……”不知何時,一道曼妙的身影落在了宋辭晚家院牆上。赤華仙子手持一張玉符,揮手對着地上猶在掙扎的巨蟑一指,一蓬耀目的火光便從那玉符間轟然飛出,地上的殘破巨蟑這一次無法再逃。
它“吱”地叫喚出了最後一聲,翅膀掙動,最後在火光中化爲了一團燃燒的黑球。
又過片刻,連黑球都沒有了,只餘一蓬細灰消散在寒風中。
地上的積雪也被火焰消融,一切乾乾淨淨,彷彿巨蟑從未來過。
赤華仙子飄然落地,走到大白鵝面前,側頭打量它,笑了:“真是一隻凡鵝,不過體格健壯,氣血充沛,或許往上數個幾代還有些靈獸血脈,倒也難怪能與這蠊蜚妖獸鬥上幾個回合。”
說話時她的妙目中有湴咨撵`光瑩瑩閃動,顯然她是在施展一門瞳術!
宋辭晚站在檐下有些心驚,這些本土修士的手段當真豐富莫測,她這段時間雖然已經是在努力瞭解這個世界了,可惜受限於所處環境,所知所覺終究還是貧瘠。
也不知道坐忘心經能不能躲過這位的探測?如果不能……宋辭晚已經在心裏做着最壞的打算了。
赤華仙子目光流轉,落到了站在檐下的宋辭晚身上,然後她目中光華斂去——赤華仙子居然沒有用她的瞳術打量宋辭晚!
在這一刻她收起了瞳術,只對宋辭晚微微笑說:“你這鵝當真是養得不錯,我有意將它買去,不知小娘子你可願割愛?”
她要買宋辭晚的鵝!
大白鵝也不知道聽懂沒,就在這一刻忽然扇動翅膀跳起來,嘎嘎叫着跑到了宋辭晚身邊。
宋辭晚一把將鵝抱住,便如同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凡人小娘子,面露緊張道:“不,我不能賣鵝。”
說完這一句,她又彷彿是害怕自己的拒絕太生硬,連忙補充說:“仙、仙子,這鵝是我爹留給我的,我爹孃都不在了,只有它陪着我了,我不能賣它……”
說話間,宋辭晚面露黯然。
她緊緊抱着鵝,對着赤華仙子虛虛福禮,又有些羞愧道:“仙子奔波救人,我……小女子非但未能酬謝仙子,反倒還要拒絕仙子,我、我……對、對不住。”
最後一句話說完,宋辭晚幾乎都要愧疚得哭出來了,她深深垂首,演技險些達到巔峯。
赤華仙子聲音清冷,可性格卻似乎並不太冷,見宋辭晚這般模樣,她面容微微柔和,當即輕輕一嘆道:“這有什麼,倒是我冒昧了。”
至於爲何嘆息呢?
主要還是嘆這世間凡人太過脆弱,紅塵中處處有疾苦。
赤華仙子又說:“你這鵝忠心護主,也有些戰力。如今城中常有小妖出沒,你將它養在身邊也能護持一二,倒是不錯。”
宋辭晚聽出赤華仙子的言下之意,當即抬起頭,眼睛瞪得溜溜圓,似乎受驚般道:“仙子,仙子這是何意?難道說,這妖,往後我們還要常常遇到嗎?這、這怎麼可能!”
她似乎難以置信,難以接受,又連忙說:“我爹,我爹以前說過,咱們城中有大陣,還有城隍廟清光徽帧R郧埃郧耙矝]有這麼多妖的啊……”
是的,從前的宿陽城總體環境的確還算安穩。倘若是不安穩,這宿陽城也繁華不起來。凡人們也不可能在這裏,一代代地繁衍生息。
縱有諸多疾苦,可至少不似如今。妖魔都在城中橫行了,凡人還有生存的餘地嗎?
第21章 爆粗口的城隍老爺
宋辭晚站在院中,卻聽赤華仙子道:“你的鵝,可以循序漸進,餵食肉類,以增強其氣血。”
“人亦如此,若得氣壯,則低等小妖也怯三分。”
“不可心懷畏怯,否則你消它漲,妖便成氣候了。”
……
話到這裏,赤華仙子忽然一頓。她眉頭微蹙,目光遠望向城中心的方向。
隨即,一陣輕風飄過,赤華仙子飛身而起。
黎明前的黑暗過去了,此時的東天之上已經隱隱有一團霞光泛起。赤華仙子手挽披帛,裙袂飄飄,真如天人般將手一點,她的足下便有一團赤焰生起。
她踩踏赤焰在城池的上空飛遠,下方是凡人們的一聲聲驚呼:“仙子飛天了!”
“神仙們當真會飛,我、我要是也能飛該有多好啊!”
“仙子,求仙子救救小人,我家也遭了難,我這裏好慘啊嗚嗚……”
赤華仙子卻飛得太快,她眷顧不到紅塵中的每一處聲音,霞光破雲而出時,她的身影也消失在天際。
宋辭晚站在屋檐下,仰視此刻的朝陽,這一瞬間亦難免欣羨神往。
她也不會飛,她也想學飛!
可惜她的功力還有不足,飛行,至少也要是煉氣期以後才能做到的。
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返虛,煉虛合道,她如今才化氣而已,且還差得遠呢。
坐忘心經的心法口訣她雖然是通過天地秤得到了,但只有化氣期的口訣是完整的,後續功法卻只有總綱。
再明確點說,目前爲止她通過天地秤獲得的所有功法與道術,都只有初級部分是完整的。
宋辭晚隱約有種感覺,這或許是因爲自己付出的抵賣物本身等級不足,再加上她自身境界限制,所以天地秤的能力也在受限。
她抱着大白鵝,輕輕撫了撫鵝背,隨即將它放下。她又從屋子裏找出一個小藥箱,裏面有常用的跌打損傷藥。
宋辭晚給大白鵝上藥,它身上羽毛禿了很多,還有不少細小的割傷。
一邊上藥,宋辭晚又忍不住一邊唸叨他:“大白啊,咱們做人要量力而行,做鵝也一樣好嗎?”
咳咳,比如說像你主人我這麼個猥瑣發育的勁兒,你可以學的啊!現成的榜樣不是?
大白鵝:“嘎嘎嘎!”
呦呵,它還不服!
它不但不服,它甚至還撲扇翅膀,側過鵝頭,露出了委屈的模樣。
宋辭晚看它禿了半邊羽毛都還這麼神氣活現的樣子,一時間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當然心疼也是有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是想保護我……”話說到這裏,宋辭晚忽然一頓,赤華仙子說的很有道理,城中妖禍越來越多,普通凡人朝不保夕,白鵝是看家好手,它這股衝勁固然有些危險,但要是培養成刺客型戰士……
宋辭晚笑了:“大白啊,我不是說你能戰不好,但是咱們要有策略。你要利用你的優勢啊,你不是有翅膀嗎?你要會走位,比如說那個巨蟑來了的時候你可以這樣戰……”
宋辭晚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關門教鵝的時候,這座城池的中心也有人提到了她的鵝。
宿陽城中心位置是城隍廟所在,此時此刻,往日裏閒人免入的城隍廟後殿卻是開門迎客,有一道道裝扮各異的身影飛身落入那後殿門口。這些身影都有着一個最大的共同點,那就是:他們都是在修行上小有成就的修行者!
比如說武者最低也要是先天高手,修仙者最低也要是煉氣境界,讀書人至少才氣三尺,佛修至少也要是鐵骨羅漢……
這些往日裏凡人難得一見的大人物們卻在此刻齊聚一堂,大家的目光落在那後殿主位之處,聞聽這位御旨親封的城隍老爺坐在官椅上,拍腿罵娘——
沒錯,就是城隍老爺在罵娘。
這位身高體壯,遠望去彷彿威武力士的城隍老爺,用着他那如同洪鐘般的聲音,從上到下將能罵的都罵了個遍。
“他孃的!他奶奶的,他祖宗八輩兒的……”
“搞事是吧,老子一來就都給我搞事,打量我的清光鏡不能動彈,就什麼鬼東西都給我冒出來了!”
“要不說還得靠諸位,對了,昨晚上主動清妖的幾位,來來來,拿上對牌,都去煉妖臺領獎……”
嘿,這一說有獎,堂下腥说谋砬轹畷r就都變了。不說其它,至少這臉上的笑容,大家都必然是要真諑追值摹�
要不然來了城隍廟,光聽城隍老爺罵娘,那也挺尷尬的不是?
城隍老爺不罵娘了,開始跟腥擞懻摮侵醒溔帐ⅲ馐潜粍拥氐茸呸叽蛟俜磽簦遣皇情L久之道,他問腥丝捎兄窝疾撸�
有人說要去附近尋那有名有號的妖物,清繳幾個,以彰顯人族之威,有人說要招納民間武者,擴大夜巡隊伍,以丹藥作爲獎勵,必然能引動腥擞卉S報名。
赤華仙子說:“妖禍之害,首先在於難以防備。低等小妖神出鬼沒,凡人多而修行者少,我等很難及時救援,不如鼓勵凡人飼養具有靈性的家禽家畜,比如鵝、犬之類。”
然後她就提到自己之前遇到的大白鵝,說:“區區一隻凡鵝,那蠊蜚妖獸雖然早已被我重傷,但這看家白鵝能夠與之戰鬥幾個回合,也算是護主有功,十分不錯了。”
赤華仙子的話頓時引來了腥伺d趣,當即有人問:“哦,仙子是哪裏遇到的鵝?這凡人看家,不大多是用犬麼?原來鵝也可以。”
赤華仙子說:“對付蟲類妖獸,大鵝與公雞,豈不勝過犬類?”
至於說是在哪裏遇到的鵝,這個問題赤華仙子卻並不回答。她只說:“東市可以買鵝,諸位若是感興趣,可以去市場看看。”
嗐,那得有多閒?就爲了驗證大鵝能不能看家,還特意跑東市去看?
腥伺d致被打消,倒是上首的城隍爺記住了這一樁民間逸事,立刻叫身旁文書記在他的宿陽風物記事上。
宋辭晚在家裏教育了一頓自己的鵝,隨即出門上工。
她拿着傘,踩踏着街巷間的薄雪,聽到鄰里間,有人痛哭,有人唏噓。
還有人憂心忡忡,議論紛紛,只說活了幾十年,見的人越來越少,見的妖卻越來越多,這往後還怎麼活?
宋辭晚特意路過了一下金花嬸子家,見得她家倒是沒有怎麼遭難的樣子,顯然她家昨夜並未遇妖。
昨夜城中妖禍四起,總的來說遇妖之人不少,但因爲人口基數大,沒有遇妖的人其實更多。而人嘛,見到別人痛苦總好過自己痛苦,有些切膚之痛,只要自己沒遇到,日子總還是能照過的。
整座城池又漸漸活躍起來,宋辭晚一路走一路看,慢慢的心情也開始變好。
等走到煉妖臺,卻發現今天的煉妖臺格外熱鬧。
當然,熱鬧是在前門那邊,宋辭晚要去浣洗房,走的是後邊偏角的小門。她都沒來得及看清楚前門的熱鬧究竟是什麼,就被後面那成堆成堆咚瓦^來的妖屍給驚呆了。
城中昨夜妖禍,今日煉妖臺發財!
第22章 來自巨蟑的畫面
浣洗房今日不僅多了許多妖屍,還新招了不少雜役。
八卦池邊鬧哄哄的,幾個管事飛快分派人手,宋辭晚一過來就又被指派去了草洗間。
她的滄海一粟漸漸修煉到了第一層的小成境界,在管事的眼裏,她這個人雖然還存在,卻又彷彿不存在。
就是純純一個工具,幹活就是了。
正如宋辭晚扮作無名神尊,將嚴含章當做自己的工具人,此時此刻的她在別人眼裏也成了工具人。
但這又有什麼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