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之我能置換萬物 第115章

作者:沉舟钓雪

  高夫子又道:“高氏族人,一千八百,高氏部曲,十萬八千!”

  “雲國宏盛十四年,我高氏一族,撐起雲國半壁江山!”

  天宮中,火燒雲碰撞扭曲,時而撕裂,又時而聚合。

  似有無數的身影在那天上飛奔回環,灑落漫天悲歡離合。

  “那一年天下大旱,我家曾祖說要賑災!皇帝爺卻說,受災的都是逆民,那是天要鋤奸,賑災反而是帜妫 �

  “皇帝居然說賑災是帜妫愀倚牛俊�

第208章 千年風雲,來世今生

  高夫子跟宋辭晚講了一個故事。

  雲國末年,天災不斷,八千里山河中,乾旱、洪澇、蟲災、瘟疫……各種疾苦佔據了雲國的大半土地。

  高夫子說:“我在京城,阿爹帶我出門,京城的街道上,只有御街是乾淨的。出了御街,到處都是衣衫襤褸的百姓,他們有的趴在地上斷了手腳,有的頭上插根草標要將自己賣了,有的拖着妻兒哭着去那羊肉店……”

  “你知道什麼是羊肉店嗎?”

  “呵呵呵,你不會想知道的。”高夫子坐在地上,手指一動,天上的紅雲就變幻演繹。

  深深湝的紅色中,有人形的影子奔跑着,被屠刀從身後一砍,片刻後,那些影子就變成了羊,變成了豬,變成了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奇奇怪怪的食物。

  酒肉高掛,羅剎微笑。

  “這還是京城,出京以後會是什麼樣的,我阿爹說,他都不敢想!”

  “但京裏也不是沒有好地方。”

  “有些人吶,身上要穿緙絲,飲水要喝玉露,所過之處,連那鋪地的布料都得是雲濉K麄冞�要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日日賞新獵奇,歌舞昇平。”

  “坐在家中,鐘鼎一響,丫鬟小廝會套着車去廚下提來食盒。”

  “想在屋子裏喫便在屋子裏喫,想去水榭家裏有水榭,想去假山家裏有假山,也能與同族共聚,花廳相會……”

  說到這裏,高夫子小小的臉上竟奇異地露出了一絲迷濛。

  他沒有明說,但其實也表現出來了,在當年雲國還在,高家尚且繁盛的時候,高夫子其實過的也是逡掠袷车母毁F日子。

  百姓有疾苦,那個時候的高夫子也看在眼裏,但小小年紀的他同情歸同情,可要他爲了百姓的疾苦而放棄自己的富貴生活,其實他就真的願意嗎?

  這很難說,宋辭晚從高夫子臉上看到了一種深沉的複雜。

  一切變故皆源於朝堂上的一場爭執。

  宏盛十四年,雲國南部的洪災剛過,流離失所的百姓之間忽然便流傳起了一個被稱作往生教的教派。

  往生教的教義簡單粗暴,顧名思義,他們就是不修現在,只修未來。

  現在過得越苦,未來就過得越好。

  今生經受人間煉獄,來世便可享天堂富貴。

  往生教的存在,乍看起來其實對朝廷是有利的。

  因爲經受過往生教教義洗禮的百姓能夠忘記今生苦痛,甘願在最艱苦的環境中做牛做馬。

  甚至哪怕是捨去肉身,將自己當做是牛羊豬狗供人肉食,他們也往往會高呼“今生百苦,來世極樂”,然後慨然赴死。

  這種教義,對於只願意享受眼前富貴,而懶得去理會真正百姓疾苦的雲國上層而言,簡直是一種穩定民心的利器。

  剛開始往生教出現的時候,皇帝甚至是大喜,他還誇獎那位自稱教主的晝生娘娘,稱其爲國之肱骨,言下之意是要召那往生教主入京,將她封作皇妃或是國師,進而在整個雲國推廣往生教!

  高家老爺子當時身爲雲國左相,統領百官,他帶頭反對了皇帝的荒謬主意。

  高宰相直言往生教禍國之處,稱那晝生娘娘是在斷絕國之根基,請求皇帝一方面出兵討伐往生教,另一方面立即開倉賑災,穩定百姓,安置流民。

  只可惜,高宰相雖是忠心爲國,他的兩條提議卻遭到了皇帝的強力呵斥。討逆是叛國,賑災也是叛國!自古以來,何曾有如此荒唐的朝廷?

  高夫子說:“那一日,我家曾祖是帶着枷鎖回家的。據說他在朝堂上觸怒了皇帝,自己摘了官帽,皇帝便賜他一副枷鎖,呵……”

  “曾祖回家後,只說了一句話。”

  高夫子仰望天空的火燒雲,聲調幾乎沒有起伏地說:“國之將亡,必生妖孽,此爲天意,非我之罪。”

  然後他又在瞬間變臉,大笑起來:“哈哈哈!天意!天意便是要我高家一千八百口全都爲這昏君陪葬嗎?”

  天空中,風馳雲奔。

  “武陵關告急,三十萬邊關將士糧草斷絕,陳將軍一封封急報送上京來,曾祖父竭盡全力調集糧草,可是皇帝要抽調戶部資糧爲他愛妃修建行宮,太子要蒐集天下奇珍,以博取他母妃歡心……”

  “禮部要修繕大典,要祭天告神,需耗費無數人力物力,工部叫苦連天,各處河道潰堤,一車車材料撥下去,卻都像是填了無底洞。戶部實在撥不出銀錢,戶部尚書在那個夜裏,一根繩子將自己吊死了。”

  “那一夜,曾祖父戴着枷鎖,又收到了陳將軍的血書。”

  “曾祖父在書房裏枯坐了一夜,我在旁邊爲他磨墨點燈,問他是不是從今以後就不做官了。”

  “他拿走了我手上的墨條,在宣紙上摁了一個印子。”

  “好像什麼也沒發生,可是半個月後,武陵關卻有消息傳來,說是我高家暗藏了一支十萬人的私軍,意圖奪取武陵關,割裂雲國。”

  “武陵關被隔壁的燕國攻破了,三十萬守關大軍,包括陳將軍盡數戰死,我們高家的十萬私軍也同樣都死在這場戰役中。”

  “雲國上下都將武陵關失守的罪過安放到了我們高家頭上。”

  “曾祖父爲官四十五載,臨到頭竟得了一個叛國罪!”

  天空中風雲變幻,千軍萬馬哀泣嘶鳴,高家的十萬私軍又何曾叛國?

  他們其實也不是什麼私軍,他們是高家分散在各地的部曲故舊,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些是高家農莊裏的種地老農,有些是高家店鋪裏的搬哜酚嫞踔吝�有繡莊裏的繡娘,善堂中的孩童……

  他們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只因聽聞了一個消息,有了一個共同目標。

  不爲別的,他們只是不想做亡國奴!

  高家本族出了一千三百人,便以這一千三百人爲首領,十萬雜兵趕赴邊關。

  他們自帶糧草,自備武器,一心支援武陵關。

  但是沒有用,結局就是,武陵關中出了奸細!

  這個破爛的雲國,有人想盡力挽救,有人事不關己,還有人卻恨不得它立時消亡。

  燕國大軍長驅直入,消息傳來第二日,皇帝下旨將高家九族盡誅!

  “我們逃了出來,是曾祖父事先安排的。但是叔叔伯伯、阿爹、祖父、曾祖……他們沒有逃。只有我們,只有我們同輩的兄弟姐妹十人,被堂兄帶着,逃了出來……”

  高夫子聲音輕顫,而後又笑了:“我們是怎麼逃出來的,你知道嗎?你肯定不知道,你也想不到,我也不會告訴你,呵呵呵……”

  “後來我們來到了槐溪村,住到了村子裏。剛開始,這裏一切都很好,平靜祥和,遠離戰火,簡直像是世上最後一片淨土。”

  “直到後來……”

  高夫子一直看雲的眼睛忽然一轉,他轉頭看向宋辭晚,目光中透着一種難以言說的森冷。

第209章 世上最後一片淨土?

  宋辭晚被高夫子的眼睛緊盯着,雖然她的功力已經完全恢復,甚至還有所提升,可這一瞬間,一種徹骨的寒意卻仍然從她脊背升起,並瞬間貫穿全身。

  宋辭晚沒有言語,她只是儘量平靜與高夫子對視。

  高夫子“呵呵”笑了聲,又轉頭望天。

  這一次,他也不再繼續說話了。只有那天上的紅雲在風中搖曳變幻,雲影倏忽來去,演繹人間的悲喜荒誕。

  像是一場皮影,一出默劇,那雲上的故事無聲開啓。

  高家一行十人到了槐溪村,這十個人裏,年紀最大的大堂兄也只有十六歲,最小的高夫子則只有八歲。

  其中男孩有六個,女孩有四個。

  女孩中,十六歲的有一個,是他們的大姐姐,十五歲的有一個,是他們的二姐姐,此外還有兩個小姑娘,一對雙胞胎,年紀在十歲。

  這些人,高夫子通通都要叫哥哥姐姐。

  一路逃難,高夫子多受兄姐照顧,到了槐溪村以後,他也仍然是被照顧的那一個。

  剛開始,一切好像都很好。

  村民們對於他們這一批年輕小小的外來者雖然難免保有幾分警惕,但總的來說,也還算和善。

  大堂兄帶着禮物去了村長家,經過幾番求肯以後,村長便給他們入了戶籍,還賣給了他們一塊宅基地。

  當然,高家被皇帝下旨誅九族,這一批高家子弟逃離出京以後,當下也是隱姓埋名的。他們另外捏造了身份來歷,只說自己是受了旱災的難民,一路逃荒這纔到了槐溪村。

  閉塞的山村雖然窮苦,好處就是與外界的聯繫足夠稀少,高家十人得以順利落戶。

  落戶後,大堂兄便做主拿出部分銀錢,請村裏人幫忙出人工,然後熱火朝天地在宅基地上蓋起了房子。

  秉承着財不露白的原則,大堂兄初步只准備蓋五間青磚瓦房,並在瓦房外砌了一溜圍牆。

  五間瓦房,中間是堂屋,西廂的臥室給四個姐妹住,東廂的臥室給六個兄弟住,此外還有一間廚房,一間書房。

  這樣的分配方案在大堂兄看來,當真已經是寒酸之極,窮苦之極。

  像他們這樣出身的人,從小到大別說是與兄弟,與姐妹共同擠在一間小房子裏了,就是共同擠一個院子,大家都幾乎沒有經歷過。

  誰在家裏不是一腳出八腳邁?

  逡掠袷常襞珕炬荆唛T大宅,重重庭院……

  雖然說這一路逃難,他們也看過太多的人間疾苦,自身更是遭受了世間最爲苦痛的大悲大難,但是,十個人,五間房,這放到哪裏都是窮苦啊!

  大堂兄就這樣敲定了蓋房方案,大家也一致通過了這個方案。

  卻不知,不說別的,光只是青磚瓦房這一項,在這個偏僻的槐溪村就已經算得上是明晃晃的炫富了!

  哪怕這只是五間青磚瓦房,哪怕這五間房裏要住十個人,哪怕真正的臥室只有兩間,處處不便,處處艱難,可高家房子還是惹來了村民們的豔羨。

  開土動工那一日,幾乎是半個村子的人都來看熱鬧了。

  在人們的趑[叫好聲中,大堂兄揚起錘子一砸,就此開啓了高家十人在槐溪村建房定居的第一步,卻也在同時,在村民們心中埋下了禍端。建房一共持續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裏,兄弟們負責乾重活,搬磚砌瓦,被有手藝的村民指揮得團團轉。

  姐姐們則抬起了她們從前不沾陽春水的纖纖十指,繫上了圍裙,開始學會下廚做飯,洗衣縫補。

  沒有一個人不辛勞,但是因爲有了新的生活,大家心中也都有了新的憧憬,新的幹勁。

  他們開始期待着在這個祥和的村莊中定居紮根,而後讀書習武,再然後嫁娶生子,開枝散葉。並終於在未來的某一天積蓄到足夠的力量,再回京城,重振高家!

  高夫子雖然只有八歲,他也沒有偷懶。

  只不過因爲他年紀最小,每當傍晚時分,哥哥姐姐們總會特意催促他出去玩耍一會兒。

  這既是給高夫子的放鬆時間,大堂兄也認爲,高夫子若能在村中多多結交同齡夥伴,對於他們融入槐溪村,也必然是能有一定好處的。

  就這樣,高夫子帶着使命,開始了與村中孩童們混在了一起。

  他們上山打鳥,下河捉魚,有事沒事都能玩得跟泥猴一樣,不必多久,高夫子就融入了孩子羣中。

  漸漸地,他打聽到了村子裏的很多事情,同時他也在無形中透露了很多自家的事情出去。

  比如說高夫子身上偶爾會揣着飴糖,他將飴糖分給小夥伴,小夥伴們就會羨慕地對他說:“你家裏對你可真好,竟常常給你帶糖。你分糖給我們,你哥姐也不打你。”

  高夫子就會脫口道:“幾塊糖也要打人?”

  他的不可思議,與夥伴們的理所當然形成了鮮明對比。

  當夥伴們很肯定地說是時,高夫子對他們產生了同情。

  小夥伴也會聊到自家的兄姐,並問高夫子:“你家哥哥姐姐們都定親了嗎?有沒有想要說人家?”

  其實高夫子的哥哥姐姐們,大多數都是訂過親的。

  像他們這樣的出身,自小定親一點也不稀奇。

  只是高家一朝敗落,從前的親家對於他們大多都是避之唯恐不及,有些是當即就傳信來退親了,也有不曾傳信退親的,但不必多想,雙方從此以後也必然緣盡。

  既然如此,高夫子自然回應道:“沒有定親,我家兄弟姐妹都沒有定親的。”

  過不多久,高家的房子蓋好了。

  又沒過多久,開始有媒婆頻繁地踏足高家。

  一開始,大堂兄對於這些媒婆都是婉拒的。雖說到了槐溪村以後,大堂兄早就做好了從此要紮根此處的心理準備,但要說立時嫁娶,與此地的農戶結親,這對於高家十人而言,也還是太過爲難了些。

  那一段時間,家裏的氣氛總是很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