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有人低喊了聲:“好冷!”
大家都忍不住凍得打起了哆嗦,董思梁再也無法忍耐道:“謝師兄,我們沒有找到線索,難道就要在這院中凍一夜嗎?”
張佑也忍不住道:“縱是能凍上一夜,那明日天亮以後,我們又該如何?”
董思梁說:“是啊,找不到線索,我們總不能就這樣熬吧?既要受冷,又要捱餓,我們還能熬多久?”
謝雲崇的臉色難看起來,他也很冷,而比起冷,更爲滲人的則是,夜幕中,那一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是的,很黑。
夜幕降臨的天空中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不像白天陽光高照,那時的槐溪村縱然古怪,可明面上看至少是祥和的。
而此時此刻,伴隨着夜色而來的黑暗卻簡直能磨得人發瘋。
整座小院中唯一的光源就是那堂屋裏的紅蠟燭,但那也很微弱,只有一點極其細微的紅光,微弱到彷彿隨時都要熄滅。
怎麼辦?
此時此刻,沒人能有答案,謝雲崇不能,焦左不能,宋辭晚也不能。
不過,比起別人要稍微好一些的是,宋辭晚的天地秤可以打開。
而天地秤中又存儲着許多她從前獲取過的抵賣物,其中有不少的食物,還有可以應對此時黑暗的明光符。
食物的話,宋辭晚不打算拿出來。
因爲這很難解釋,大家的儲物器具都被封了,在宋辭晚這裏,甚至就連滄海洞天都被封了。
滄海洞天的等級之高,毋庸置疑。
連滄海洞天都被封,可想而知,還能有誰的儲物器具不被封?
但明光符倒是無礙,畢竟輕飄飄的幾張符紙,隨身揣兜裏那也能說得過去。
宋辭晚於是將手摸到了自己側邊的衣袖中,同時她心念電轉,一邊又在思量着,此時此刻,她是否該嘗試着賣一賣高夫子的詭異幽精?
之前她的一舉一動都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賣幽精這個事兒不太好操作,而眼下的黑暗反倒是成了她的保護傘。宋辭晚於是調動天地秤,正要抵賣高夫子的詭異幽精。
忽然,喋喋不休,不停抱怨的董思梁猛地大吼一聲:“不行,我忍不了了!我要喫東西,我要取暖,啊——”
他大喊大叫着,整個人的情緒被飢餓與寒冷逼到完全崩潰。
甚至,他還在同時揮舞手臂,推開了身邊的同伴。
離他最近的是謝雲崇,可憐謝雲崇一介修仙者,不修體術,也不似焦左那般擁有極高的武功底子。
失去功力,身軀孱弱的謝雲崇根本就經不起董思梁這一推,他痛呼一聲,當即就被推倒在地,砰!摔了個屁股蹲。
董思梁推開了謝雲崇,又在黑暗中撥開了兩外兩個同伴,整個人便好似是一道排空破浪的利箭般,衝向了廚房所在的位置。
沒有人拉得住他,謝雲崇怒吼:“董思梁!”
董思梁聽而不聞,他橫衝直撞,在屋子的臺階處跌了一跤,又在廚房的牆壁上碰得摔了一回。
只聽見乒乒砰砰一頓亂響,伴隨着董思梁的痛叫聲,呼喊聲,然後,終於在某一刻,他衝進了廚房。
廚房裏,很快就響起了稀里嘩啦的進食聲,似乎是董思梁端起菜粥在喫。
緊接着,廚房裏又傳出董思梁的誇讚聲:“好喫!嚯,當真是好喫,美味極了,哈哈哈……我喫,我要喫……好餓,好餓……我喫!”
呼嚕嚕,董思梁越發狼吞虎嚥。
外頭,院子裏則是一片沉默,唯一清晰的,只有腥嗽桨l急促的喘息聲,以及各種各樣吞嚥口水的聲音。
張佑低聲,艱難地說:“我、我也想喫,我也快忍、不、住、了……”
宋辭晚手一抖,從袖中取出一張明光符,並又拿出一隻火摺子。
她現在功力被封印,動用不了真氣,只有使用火摺子點燃符篆這種最粗暴的方法,來哂渺`符。
好在明光符只是最低等的一星級符篆,火燒也能起作用。
於是,黑暗中宋辭晚一邊賣出了高夫子的一團詭異幽精:【你賣出了小城級詭異幽精,恨、欲、惘,二斤六兩,獲得了太上煉丹術,第一層。】
太上煉丹術:相傳爲金仙道祖太上老君煉丹之術,其包羅萬象,上可煉青雲,下可煉幽冥,靈丹寶藥無所不能。
注:第一層可煉地仙以下丹藥。
轟!
一段又一段玄奧信息如潮湧般瘋狂衝入宋辭晚腦海之中,受此大量信息衝擊,宋辭晚甚至都有片刻恍惚。
她居然通過抵賣高夫子的詭異幽精而獲得了太上煉丹術!
雖然只有第一層,但是……這可是太上煉丹術啊!
這一次,宋辭晚的邭夂玫胶喼绷钊诵捏@。
只是,太上煉丹術再好,對於此時此刻突破詭境卻顯然並無幫助。
從這裏來看,宋辭晚的邭庥炙坪鮼K不好。
她站在原地,大腦受到巨大沖擊,思維都彷彿是有了片刻僵滯。等她回過神來,捋順這一篇太上煉丹術的第一層,清醒之後,卻忽然發現四周竟是一片安靜了。
廚房裏,不知道什麼時候,董思梁的進食聲沒有了,身邊腥送虈部谒穆曇粢矝]有了。
大家的呼吸倒是都還在,又過片刻,那外頭,卻是隱隱約約響起了一些悉悉索索的聲音。
似乎是有人在壓着氣音說:“快,過來,這狗子睡死了,咱們不用翻牆,直接進院子。來,注意啊,腳步輕點……”
第203章 五枚銅錢引發的血案
黑暗中,宋辭晚心房一跳。
她有一種被黏稠泥漿裹住的恐怖感覺,雖然眼睛能動,耳朵能聽,思維也在咿D,可是四肢卻十分僵硬沉重,一時間居然難以動彈。
只聽那外頭有數道腳步聲,輕輕的,幽幽的,由遠及近。
夜風吹過村莊,黑暗中似乎存在着無數雙眼睛,又似乎是有無數的聲音,在呢喃,在吶喊,在滾動,在呼嘯。
但是那一切又都似乎十分遙遠,像是隔着重重紗幔,蒙着層層幕布。
宋辭晚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劇烈了,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外頭的腳步聲越過了門檻,有隱約的腥風襲來。
腳步聲走入了院中,有誰像是踢到了什麼,只聽“噗”一聲,鞋子與肉體相撞擊的聲音傳來。
“啊喲!”有個甕甕的聲音說,“什麼玩意兒?這些讀書人可真是不講究,竟睡在院子裏!”
另一道粗獷些的聲音,壓低了,宋辭晚聽着有些耳熟。
只聽那聲音道:“他們要不在院子裏,咱們這返魂香還不好施用呢!別說話了,快走!小心點,繞過這些人,再發出聲音,回頭要是吵醒了姓高的,我扒了你們的皮!”
甕甕的聲音訕訕說:“嘿嘿,四哥……”
四哥嚴厲地拍了他一下,那聲音頓時就不敢再發出了。
而宋辭晚也終於聽出來了,所謂“四哥”,應該就是槐溪村的沙四!
沙四居然夜闖高家,原來雖然同在詭境,同是詭異,可是這些詭異之間竟也並不和諧。
也不知道這高家有什麼,竟惹得沙四費那麼大功夫來夜探。
還有,返魂香又是什麼東西?
是迷煙還是別的什麼?它有什麼危害?能不能解?
宋辭晚思維越轉,就只覺得大腦越是清晰。
那種泥漿包裹般的沉重感覺也漸漸似乎有些鬆動。
她心中微喜,越發打起精神。
沙四應該是帶了兩個“人”,宋辭晚從他們的腳步聲中聽了出來,這一行一共三“人”。
“三人”小心越過了倒在院中的學生們,循着紅光摸進了高家的堂屋。
從堂屋裏頭走過時,甕甕的聲音又沒忍住抱怨了一句:“孃的,這高家也忒煩了,一天到晚擺着這許多死人牌位在家裏,當誰不知道他們家死了人似的,用得着嘛?”
沙四低斥:“王柱!”
王柱不說話了,三個腳步穿過堂屋,摸進了高家的棺材房。
下一刻,宋辭晚忽然感覺到眼皮有些發燙,只覺得那邊似乎是產生了什麼亮光。
有種熱度遠遠傳來:像是沙四幾人在高夫子的房間裏點起了火把!
沙四輕聲指揮:“大家一起上手,摸!摸出了銅錢咱們三個平分,誰也不許私吞,明白了嗎?”
另兩人齊聲說:“明白!”
然後就是一陣衣料摩擦的聲音,這三人果然在高夫子身上摸了起來。而站在外頭院子裏的宋辭晚卻是有些驚住了,她以爲這些傢伙大半夜的跑到高夫子家裏來,定是高夫子家裏有什麼了不起的寶物,又或者是他們有什麼險惡的陰帧�
可事實卻是,這三個,似乎只是爲高夫子身上的祖龍鑄錢而來?
祖龍鑄錢,在詭異的世界裏,居然有這樣大的誘惑?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這三個村民,豈不相當於……其實是宋辭晚引過來的?
果然,下一刻又聽那三人對話道:“那個學生,身上頗有錢財。他既然給錢給高夫子,那自己手頭肯定也還藏着不少,回頭咱們摸走了高夫子這裏的錢,再去找那學生去!”
宋辭晚:……
又聽那裏頭,甕甕的聲音驚呼:“我摸到了!”
王柱歡喜說:“兩個,兩個銅錢,哈哈哈……”
緊接着,是另一個尖細的聲音說:“我這裏,有三個,三個!”
沙四則皺眉怒道:“我竟一個也沒摸着,豈有此理!”
外頭,宋辭晚一怔,纔想:不對,高夫子手上應該至少有十五枚銅錢纔是,怎麼沙四說自己一個也沒摸着?
這個念頭纔剛轉過,電光火石間,宋辭晚腦中靈光一閃,她想到了:沙四這哪裏是什麼也沒摸着?他一定是在刻意隱瞞自己得到了銅錢的信息!
果然,下一刻只聽沙四說:“既如此,咱們這裏一共是摸出了五個銅錢,嘿,五個銅錢,咱們三個人,要怎麼分吶?”
王柱立刻嘿嘿一笑說:“五個銅錢,我摸了兩個出來,莫猴兒你摸了三個出來,四哥,你卻一個也沒摸到。那不如叫莫猴兒分你一個,咱們誰也不虧,是不是?”
這個分配方案照理來說是沒錯的,結果卻瞬間就惹來了兩個人的不滿。
莫猴兒帶着尖細的聲音惱火道:“怎地偏叫我分一個給四哥?王柱你卻不分?”
沙四亦在同時怒道:“王柱,說好了拿到銅錢平分,你卻一個也不肯給我,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可別忘了,方纔那返魂香,還是你四哥我帶過來的呢!”
王柱甕甕的,似乎十分憨厚道:“可是我也給四哥你一個銅錢的話,我就只有一個了啊,這也不是平分。那要不然,叫莫猴兒再多給四哥一個?反正莫猴兒摸了三個出來不是嘛。”
此言一出,莫猴兒更怒道:“好你個王柱兒,光欺負我不會算賬是吧?合着就你他奶奶的一毛不拔!”
王柱只說:“說我一毛不拔,那莫猴兒你倒是拔啊,你拔毛……呸,你現在給錢給四哥啊,你怎麼就攥着不動呢?”
話音沒落,他腳底抹油,一溜就跑!
他是真跑了,腳步聲都到了棺材房的門邊,只聽沙四一聲爆喝:“王柱兒,你找死!”
沙四的速度更快,他哐哐一陣奔跑,瞬間追上了王柱,劈手就去奪他手上的銅錢。
王柱自然不肯,然後兩個“人”就打了起來。
宋辭晚看不見,她只能聽見雙方角力,拳拳到肉的聲音,偶爾夾雜有王柱的慘叫和沙四的怒喝。雖然一時間雙方似乎未分勝負,但想來沙四應該是佔據上風的。
然後是莫猴兒細細的嗓子不輕不重地勸架:“哎,哎,怎麼就打起來了呢?王柱兒啊,你可莫犟了,再這樣下去,當心四哥將你打死啊。”
宋辭晚一邊聽着,一邊只覺得自己身上的沉重感越來越輕,似乎很快,她就能自如地動起來了!
便在此時,忽聞王柱一聲慘叫,緊接着便是濃郁的血腥味傳出。
“啊!”王柱撕心裂肺地喊,“我的手,我的手啊!我的手斷了,啊——”
慘呼聲未絕,下一刻,那房屋內響起一道清脆的童聲:“咦,怎麼回事?我這是睡着了?我回家了?你們……你們怎麼在我家?”
第204章 恐怖的修爲反饋
高夫子醒來了!
東間棺材房裏的整個氣氛都似乎爲之一滯,宋辭晚雖然看不到,但光是聽着那邊傳出的各種聲音,便彷彿能想象到那裏頭的畫面。
沙四驚得腿都在發抖,他手扶着門框,忙不迭笑說:“高夫子啊,我、我們……嘿嘿,我們只是聽說你先前累得都睡着了,這個,怕你老人家身體出什麼事兒,特意來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