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之我能置換萬物 第108章

作者:沉舟钓雪

  這是一個關鍵的信息點,很值得宋辭晚注意。

  宋辭晚便又在高夫子面前做出爲難的模樣道:“可是夫子,學生還要留着銀錢給夫子做束脩的,這五枚銅錢買二十個蒲團,學生委實做不到。”“夫子……”宋辭晚又帶着小心慚愧的表情,問道,“學生只拿三枚銅錢,當真買不到二十個蒲團嗎?”

  高夫子:……

  高夫子的口水早在聽到宋辭晚口說“束脩”二字時,便已是如同一座小型瀑布般,稀里嘩啦流了滿地。

  嘩嘩譁,水流濺開,淌在地上,偶爾那水流中彷彿還能有一些奇形怪狀的小魚小蝦在掙扎遊動。

  宋辭晚不着痕跡地後退了一步,避開這恐怖的口水瀑布。

  只見高夫子抬手擦了一遍嘴邊的口水,勉強止住這嘩嘩水流。

  然後他就張口笑了:“哈哈,哈哈哈!好,好得很!辛免啊,還是你想得周到。行了,三枚銅錢便三枚銅錢吧!”

  他這邊話說完,那邊手上拿着錢的謝雲祥便非常有眼色地又將銅錢遞給了宋辭晚。

  宋辭晚蹲下身,將三枚祖龍鑄錢放置在高夫子身前的溼泥地上。

  高夫子笑得嘴角裂開,立刻便蹲身將三枚銅錢撿走。

  他笑呵呵地說:“辛免你稍等,二十個蒲團這就來。”

  說着,他嘬嘴,當空打了個呼哨。

  哨聲一出,天空中忽然飛來一羣尖嘴小鳥。

  這些小鳥一個個通體黝黑,每十隻鳥兒組成一組,團團圍成一個圓圈,共同叼着一隻蒲團。

  如此,共有二十組鳥兒,浩浩蕩蕩叼來了二十個蒲團。

  它們從天邊飛來,越飛越近,像是一羣從天而降的精靈,帶着蒲團盤旋在了宋辭晚等人面前。

  這樣的一幕,說實話,真是既詭譎又爛漫,更有一種說不出的震撼。

  宋辭晚伸手,從鳥羣中接走了兩個蒲團。

  她又提醒其他同窗也將蒲團接走,白髮學生們於是紛紛效仿。

  不多時,蒲團都到了學生們手裏,每個人手上都有了兩個蒲團。包括之前被高夫子排除在外,被要求先去抄詩百遍的張佑,他也拿到了兩個蒲團。

  只有躺在地上的焦左,他手上沒有蒲團。

  因爲他受傷嚴重,動彈不得,甚至是處在將死的邊緣。

  只見高夫子笑眯眯的,心情極好道:“辛免,這驢怕是有些難救啊。你如今欲待如何?是要先想辦法救驢,還是先隨夫子我回學堂聽課?”

  宋辭晚手拿着蒲團,也是微微一笑道:“請教夫子,若將救治生靈也做課堂的一環,夫子此番教授的,是否便是仁者篇章?”

第195章 與詭異論辯

  宋辭晚問高夫子,救治生靈是不是仁者篇章。

  她的言下之意,便是將高夫子的課堂直接定義成了仁者課堂。

  高夫子瞪着眼睛,左眼眼眶中的觸手來回伸縮吞吐,右眼眼珠子則滴溜溜不停轉動着,他似乎是不甘於被宋辭晚牽着鼻子走,可一時間卻又偏偏想不到合適的反駁之語。

  又或者,他不是沒有辦法反駁,而是捨不得宋辭晚方纔言語中提到的“束脩”。

  對於一個總是能給自己提供錢財的學生,高夫子總要多幾分寬容。

  他雙腳上的觸鬚噼裏啪啦地在溼泥地上不停拍動着,口中則收斂了先前的欣喜,只是嘿一聲,盯着宋辭晚道:“怎麼?辛免,你這莫非……是想要夫子我親自出手來救這驢不成?”

  無形的壓力再次襲來,詭異再好說話,那也是詭異,高夫子再貪財,相處間一種恐怖的感覺也總是在四周縈繞不休。

  宋辭晚無視他身上觸鬚亂動的詭怪景象,聲音溫和道:“夫子,君子抱仁義,不懼天地傾。”

  這一句很輕又很有力量,她接着又說:“生而有利於猩卸┒黛度f物,如此方爲與天同壽之道。夫子教授我等遵循聖人之意,學生愚鈍,自然期盼夫子身體力行,再對我等多番言傳身教。”

  “夫子,學生學會了真正的仁義,再準備起束脩來,想必也會更加得心應手。”

  高夫子:……

  他的右眼珠子又掉下來了,不過這一次他的左眼觸鬚非常靈活,不必他再手忙腳亂地去接,左眼觸鬚伸出,飛快就將這右邊的眼珠子接了個正着。

  觸鬚們挨挨擠擠地將右眼珠子重新裝回了眼眶中,高夫子強行矜持道:“仁者無敵,這個道理老夫自然是會身體力行,始終貫穿。”

  “不過……”說到這裏,高夫子的話語微微停頓,他又哼一聲道,“這驢分明是活不久了,太過難救。救他,便是與天爭命,仁者能幹這個事兒?”

  宋辭晚道:“夫子,天既不語,何來逆天?只要能救,便是順天!”

  高夫子:……

  他一下子似乎又有些結舌。

  於是他張着口,咽喉深處的觸鬚們飛速探出,急急忙忙將他有些糾結的舌頭擼順了。

  高夫子:……

  舌頭順了,但一時間似乎還是有些說不出話。

  ……

  宋辭晚與高夫子就“仁者”這個概念來回拉扯了一番。

  她最後發現,高夫子雖然口口聲聲說聖賢,十分具有學識的樣子,但實際上,他的滿腹學識又彷彿摻雜了有太多水分。

  說句不好聽的,他這個學堂夫子做得,似乎還不如宋辭晚這個學生有水平。

  這就有意思了……

  最後,高夫子被宋辭晚說服,真的出手救了焦左。

  焦左一身是傷,尤其他的身軀反弓,完全成了個驢的形態,這對他的傷害是致命的。以宋辭晚目前的情況,說實話,她救不了焦左。

  高夫子出手卻是不同。

  只見他當空一招手,空中那些尚未飛遠的鳥兒們忽然排着隊飛落到了焦左身上。然後這些鳥兒們張着嘴,你一口我一口地,吐出了一口口帶着血絲的口水。

  這些血水十分神奇,它們落到焦左身上以後,便彷彿是甘霖落入了大地,一瞬間,焦左乾枯的身軀便得到了滋潤。

  他躺在地上,本來眼神空洞,幾無生機。

  宋辭晚將他從村民們的圍攻中帶出來,他毫無反應,宋辭晚與高夫子辯論周旋,他也毫無反應。

  直到鳥兒們帶血的口水落到了他的身上,他打結的經脈,反弓的身軀,逐一得到了舒展,這一刻,他才終於將眼睛一抬,他看向了宋辭晚。

  他的目光中有了波動,彷彿是死寂的湖心處終於濺起了一絲漣漪。

  高夫子卻是滿臉肉疼,直道:“虧了虧了,老夫這些寶貝飛蟻可着實是將養不易,好不容易攢了些歸元露,竟都給浪費到了這頭驢身上,辛免徒兒啊,這做仁者的代價竟是這般大麼?”

  他將鳥兒稱作飛蟻,這種顛倒已經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宋辭晚只又取出三枚銅錢,她將銅錢鋪到地上,微微一笑說:“夫子,捨得捨得,有舍纔有得,夫子以爲如何?”

  高夫子還能怎麼以爲呢?

  他以爲這非常好!

  他在瞬間變臉,而後又一次親自蹲身,將手往地上一撈,地上的三枚銅錢便飛速落入了他的掌中。

  高夫子銅錢在手,立刻便又哈哈大笑起來。

  他挺着脊背,身高似乎又比原先更高了些。他眼看着焦左從奄奄一息到氣息回順,再片刻,焦左忽然弓着身體,摸摸索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高夫子將手掌一拍,直對着焦左哈哈嬉笑道:“有趣,當真有趣,這驢竟學着人,站起來了!”

  趴在焦左身上的鳥兒們紛紛振翅飛起,片刻間便列着隊飛入空中。

  高夫子再一擺手,很快,鳥兒們便飛得不見了蹤影。

  焦左站在當下,尷尬得臉色青白一片,只有眼睛微動。

  高夫子還在不停嘲笑:“這事兒可真是有趣極了,諸位學生,你們說,這驢非要學人,又是個什麼意思呢?”

  學生們都不答話,宋辭晚道:“夫子,有教無類,人爲萬物靈長,夫子便是再收一個學生又如何?”

  她始終避免將焦左真正地稱作是“驢”,言語間有序迴避。

  這個時候,天地秤浮現,採集到一團氣:【人慾,特殊的先天二轉百竅境武者之苦恨、茫然、感激,四斤九兩,可抵賣。】

  這是焦左的氣!

  天地秤對於他的評價又與旁人不同,他帶的前綴是“特殊的百竅境武者”。

  注意,這是先天二轉百竅境,而非是簡單的先天二轉開竅境!

  焦左真不愧是在整個平瀾城都赫赫有名的誅魔將軍,他的氣若賣出,一定能收穫到非同一般的驚喜。

  只可惜,現在不是抵賣的好時機。

  卻見高夫子又是哈哈哈一陣笑道:“收驢做學生,辛免,你會給它出束脩嗎?”

  宋辭晚平靜道:“夫子,學生只能給自己出束脩,不能給別人出束脩。”

第196章 言語如刀,說哭詭異

  宋辭晚不肯給焦左出束脩,高夫子的臉色一下子又變了。

  他左眼眼眶中的觸鬚倏地往外伸展,須臾便來到了宋辭晚面前,高夫子尖聲高喊道:“爲什麼?你不是要仁義嗎?你既救了這驢,還要本夫子收驢爲徒,難道不該負擔這驢的一切?”

  “如今只叫你給它出束脩而已,你反倒是不肯了!憑什麼?說!你快說,你其實是假仁假義對不對?”

  高夫子尖叫着,觸鬚掙動,帶起陣陣腥風,幾乎便要貼到了宋辭晚的臉上。

  他口中不停尖聲重複:“說!你快說啊,你說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一聲聲“是不是”,帶起無盡迴音,宛如晴空之巨浪,呼嘯着,轟鳴着,從天而降,震耳欲聾。

  它主要壓向了宋辭晚,但與宋辭晚處在同一個方向的其他學生也同樣難免受其影響,這一瞬間,幾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將要滅頂般的災難。

  謝雲祥臉色劇變,幾乎都要衝過來站到宋辭晚身邊了。

  但他的腿在發抖,神魂在動盪,他雖有心要衝過來,動作的速度卻難免力不從心,被這陣陣聲浪給壓制得過於緩慢。

  卻見站在聲浪最中心的宋辭晚神色不變——宋辭晚其實已經明白,高夫子這是在逼自己承認自己是假仁假義。

  如果她承認,那麼高夫子作爲夫子,就有了懲罰她的理由。有這一個開頭,宋辭晚過後就會像張佑那樣,遭到高夫子的層層打壓,最後再無翻身之力。

  而宋辭晚要想不承認,那麼她就必須要拿出銅錢來替焦左交了束脩!

  如此,高夫子自然也不虧。

  詭異的世界,步步驚心。不要以爲你拿捏住了誰,就可以一勞永逸。須知,詭異無常,這東西是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翻臉的!

  近距離之下,宋辭晚已經可以看到,高夫子僅存的那一顆右眼眼瞳中,似乎是倒映了她凋枯的身影。

  宋辭晚開口了,她的語氣仍然平靜道:“夫子,君子之仁,雖有扶人之危,賙人之急,卻不可盡人之力,渡人一生。凡事皆有度,若是過度,學生便不是在助人,而是在害人了。”

  這一番話,雖然平靜,但卻充滿力量。

  高夫子的觸鬚帶着陣陣腥風與重重壓力,揮舞在宋辭晚的面前,幾乎都要貼到她的臉上。

  但宋辭晚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她的雙眸直視着眼前的一切恐怖,目光堅定,似與此時天光遙相輝映。

  那般的明亮,燦爛!

  宋辭晚其實是在試探這個詭境的具體規則,但同時她又堅信自己是正確的。

  修行至今,她已經明白信念的重要,人如果連自己都不能相信,那就不能怪罪外界將其動搖。

  此時的她看似只是在與高夫子辯論,但實際上這又何嘗不是意志的較量?

  高夫子的觸鬚揮舞着,蠕動着,貼在宋辭晚的眼前,每一道觸鬚的尖頭都伸出了細密粘膩的利齒,那些利齒不停翕合着,一張一動,恐怖至極。

  但宋辭晚的不動搖卻如同一道無形而又堅實的屏障,將高夫子的觸鬚牢牢抵擋在了她身前的方寸之間,使得那些觸鬚不論如何揮舞,卻始終不能真正將她碰觸。

  高夫子不停尖叫道:“什麼君子之仁,不能過度!你這是什麼屁話,難道說,幫人還能有錯不成?”

  宋辭晚快速道:“扶人之危,賙人之急,適度幫人沒有錯,但若是無窮無盡地幫人,那的的確確就是害人。”

  “先賢都言,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亦言,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可見助人一時不能長久,助人自立,自強,掌握生存之道,立身之本,方纔是真正的仁義!”“夫子,便是父母爲子女,尚且不能相扶終身。真正愛子之父母,爲其計長遠,便須教授其愛人、愛己,更須教授其勤奮、自立,有好學之心,無懶惰之意。”

  “今日我若爲同窗交束脩,豈非便是縱容同窗不勞而獲,依賴於我?長此以往,人心變壞,這哪裏還是救人?這分明便是害人!”

  ……

  宋辭晚一句一句,聲音不大,可以說是遠不如高夫子的尖叫聲大,然而字字句句卻又彷彿閃爍金光,無形之間排空破浪,振聾發聵。

  高夫子放肆伸展的觸鬚越縮越短,宋辭晚卻緩步前行,走到後來,她與高夫子越發接近,高夫子卻反而不自覺地抬腳後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