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柒天
當然了，埃納爾並不知道宇宙誕生之前是何種模樣，這只是他“意識”彌留之際的猜想罷了。
此外，白光中沒有溫暖、沒有寒冷，甚至沒有“存在”本身的感覺。
惟有那絕對的，宛若被時間遺忘、被空間剝離的虛無。
難道...
這就是死亡？
或者更加準確的說，他這是徹底的死亡？
在驅靈死域的最深處，在那座墓穴的核心，尤其是在那座皇家金字塔的爆炸中，他的肉體必定會被反物質炸彈的衝擊波撕裂，甚至是直接“汽化”、“蒸發”，常人根本無法能夠直面正反物質湮滅的威力。
至於他的靈魂，想必亦是會隨着肉身的損毀、消失，於幽綠色光芒的徽种斜凰查g剝離。
而他現在的“意識”，也終將在白茫一片的虛無中消散。
埃納爾和所有深入墓穴深處、站在皇家金字塔前的連隊衛隊們都清晰知曉，靈魂迴歸帝皇的途徑已經被切斷，通訊被屏蔽，就連靈魂本身都在被驅靈死域的能量緩慢瓦解。
他是阿斯塔特，是主宇宙的阿斯塔特精銳，是太空野狼的連隊冠軍——
憑藉着超凡的戰鬥意志和身體素質，憑藉着原本被帝皇祝福、庇佑的靈魂，才能夠在皇家金字塔前的地下空間之中，與一個太空死靈領主戰鬥到最後一刻。
如果換作普通戰士，在踏入墓穴的瞬間，就已經淪爲活死人，靈魂被剝離、意識被粉碎，唯獨肉體會處在無意識中繼續遊蕩。
但即使是他，在那爆炸的瞬間，尤其是身在驅靈死域的最深處、帝皇的光芒無法觸及的深淵中，靈魂的消散也已經不可逆轉。
他和他的兄弟們，在死去的那一刻，便會徹底脫離“輪迴”。
靈魂會直接消散，宛如被風吹散的塵埃、被水沖刷的沙粒，連他們存在過的痕跡都會被直接抹去。
沒有魂歸王座，沒有在帝皇的光芒中安息，沒有在永恆的榮耀中被銘記。
只是消散。
在驅靈死域那種剝奪一切存在的力量中，化爲虛無。
然而——
“孩子，你們的努力、付出與犧牲，我都看得到。”
然而，一個聲音在白茫之中的虛無中響起，帶着宏偉，卻又和善的腔調。
像是被雷霆包裹的“低語”，或是被星辰環繞的“呼喚”、從宇宙本身發出的聲音。
不是從那白光之中的某個方向傳來，而是從那白光的本身中“湧出”，從那虛無的每一寸空間中滲出，從那埃納爾意識的最深處浮現。
埃納爾認爲他現在的自己根本“沒有”耳朵。
就連感知都已經不存在，畢竟他的肉體已經在劇烈的爆炸中撕裂，即便如此，他依舊“聽到”了那個聲音。
在靈魂消散的邊緣、意識瓦解的瞬間，還有自身“存在”的最後一絲脈動中，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可是，他應該已經死了啊。
沒有耳朵，沒有聽覺，沒有意識留存的空間。
那個聲音從何而來？
這種感知從何而來？
最主要的是，他是如何“聽到”的？
不對。
那個聲音...
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也不是通過神經傳遞的，更不像是通過任何在物質世界中，被定義的感官路徑進入他的意識。
那個聲音是直接在“本質”中響起。
可能是他在靈魂消散的最後一縷殘骸中迴盪，亦或是即將抹除的意識中被點燃的火焰。
“孩子，辛苦你們了。”
下一句話，表明那個聲音中蘊含着某種在埃納爾的“意識”中，能夠完全理解的東西——
是慈愛。
是在他漫長的戰鬥生涯前，從無數次生死邊緣的搏殺前，從父女那裏才體驗過的慈愛。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瞬間回想起他的父親望着自己被選中成爲阿斯塔特適配者的不捨、卻又沒有直接用言語表達出來的目光，或是他在臨別、登上前往其他星球前時，來自母親的掛念懷抱——
這就像是在暴風雪中，爲迷途者點燃了充滿希望的不滅篝火。
“但是，孩子，別忘了，大遠征還需要你們。”
那個聲音的下一句中，則蘊含着某種在埃納爾的“意識”中無法抗拒的東西——
那是使命。
是那種在他們主宇宙帝皇的光芒照耀下，在主宇宙人類帝國的飄揚旗幟下，還有無數世界等着被拯救的呼喚中，那種被刻入骨髓、靈魂的使命。
對於身爲太空野狼的埃納爾而言，這種使命就像是狼羣在暴雪中聽到了來自頭狼的嚎叫，以及再戰場上聽到了來自原體、來自狼王的衝鋒號角。
“這個宇宙，乃至主宇宙，都需要你們這樣的英雄出現，去激勵同胞、去鼓舞士氣，去爲這個宇宙的同胞們樹立榜樣。”
那個聲音在白茫之中迴盪，又在虛無中“燃燒”，在埃納爾即將消散的靈魂中重新點燃了火焰。
並且，這次的“火焰”，不再是進入墓穴世界內、目睹同胞被構造體研究之際，感到無助、絕望的那般憤怒火焰，也不是因憤怒而對太空死靈，還有對所有異形雜碎產生的殺戮慾望，繼而引出他們太空野狼內心深處被淬鍊出來的“狼性”。
這次的“火焰”，是更加純粹，甚至更加“溫暖”，如同被他們帝皇釋放出的耀眼光芒，給直接注入、引燃的火焰。
此刻的埃納爾已經知曉，說出這些話語之“人”，正是他們主宇宙人類帝國的帝皇。
甚至是埃納爾都能夠隱約“看到”那個坐在黃金王座頂端的身影，還可以感受到他本就無比堅定的信仰、無比絕對的忠眨挥毰e到了又一個高度。
然後，隨着那些聲音、那些話語的落下，“眼前”的白光開始在瞬間劇烈波動，就像將一顆石子投入投入到了無比平靜的湖面，從而產生的劇烈漣漪。
埃納爾的視角在白光的波動中，從一片白茫逐漸陷入昏暗——
而此次昏暗，不是驅靈死域的幽綠色，也不是墓穴深處中的漆黑，不是任何在戰場上、城市間常見的陰影。
是那種眼皮閉合、視線模糊，最終總算是從一場夢中醒來的過程，是光與暗交替的昏暗、灰度。
視覺重新恢復。
軀體知覺重新恢復。
“...”
睜開雙眼後，埃納爾首先看到的是模糊一片，然後迅速清晰，並看到了被陰霾徽值钠岷谝箍铡�
緊接着，他動了動手指、腳指，發現一切都非常正常，隨後他便令自己充滿疲憊、痠痛的身軀坐了起來——
明明他有着改造過後、遠超常人的體魄，可現在依舊疲勞無比。
這種感受自從他成爲阿斯塔特後，幾乎就再也沒有過了，畢竟能夠讓一名阿斯塔特直接感受到身心疲憊、肌肉痠痛的戰鬥，其戰鬥烈度可想而知。
還有可能，是埃納爾認爲這種疲憊、痠痛感，也可能是靈魂重歸軀體之後的“不良反應”？
不過他沒有去仔細思索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此刻，他發現自己的身體，正處在破敗的地表上，而破損不堪、失去頭盔的專屬鈦坦甲冑，依然覆蓋着他的身軀——
灰藍色的鈦坦甲在軌道轟炸後的焦土上泛着冷硬光澤，而肩甲上的狼頭紋章，亦是閃爍着若隱若現的金光。
想到軌道轟炸——
這片焦土上佈滿彈坑，而彈坑的邊緣在極度高溫下直接玻璃化，縱使夜空被隱瞞所徽郑瑢⒃鹿狻⑿枪飧艚^，可這些玻璃化的晶體，依舊反射着來自其他區域的光芒。
其中，幽綠色光芒已經在驅靈死域的邊緣變得暗淡，如同被掐滅的篝火餘燼。
他可能在原本的驅靈死域範圍內？
畢竟他朝着遠方望去，便發現那座巨大的墓穴，現在正於陰霾夜空下進行着劇烈燃燒。
不是幽綠色的能量脈動、高斯射線的分解“熔化”，而是真正的火焰。
是反物質炸彈引爆後產生的連鎖反應。
劇烈的火焰，愣是在太空死靈的活體金屬外殼上“跳躍”，甚至還將代表太空死靈的幽綠色光芒給“引燃”。
如此景象落在仍有些茫然的埃納爾眼中，就像是在一切結束之後、總算能夠休息之後，在密林深處的空地中央點燃火炬、引燃篝火那般“愜意”。
墓穴的結構在反物質爆炸中徹底崩潰，活體金屬的表面變形，那些宛若血管的能量導管，則是在斷裂中噴湧出最後一絲綠光，緊接着就被“掐滅”、“熄滅”。
然後，埃納爾環顧四周——
在焦土之上、彈坑邊緣，還有在玻璃化的地面凹陷中，他的四名連隊衛隊兄弟正躺在周遭。
雖說終結者甲冑同樣殘破不堪，連帶着部分武器都丟失了，但他的四名兄弟依然完好，他甚至能夠感受到他們的胸膛在甲冑下微微起伏。
顯然，這不是屍體那樣的靜止，而是代表生命的呼吸。
他們還活着。
！
埃納爾立刻反應過來。
或者說，他早已知曉這是帝皇的舉措。
在他們靈魂消散的邊緣、在他們意識瓦解的瞬間，於驅靈死域的最深處，將他們從那個永恆的虛無中拉回，又將他們的靈魂重新凝聚，再將他們的肉體在如此爆炸的衝擊中進行“修復”。
待一切完成，帝皇還將他們帶離墓穴的核心，安置在了這焦土上。
可是，既然他們身在驅靈死域的最深處，靈魂被隔絕、通訊被屏蔽，是所有靈能都無法正常觸及的區域...
那麼帝皇又是如何拯救他們的？
帝皇的力量如何穿透另一個宇宙，又精準進行“定位”，再突破驅靈死域的屏障、抵達墓穴的核心？
以及如何在爆炸的瞬間，將即將消散的靈魂、肉體重新凝聚？
他想到了在他意識消散的邊緣、靈魂瓦解的瞬間，“聽到”了來自帝皇的聲音。
那根本不可能是通過物質世界的路徑傳來的，不是任何已知的物理法則中被定義的方式抵達的。
可能是他和他的兄弟們意志足夠堅定、信仰足夠強烈、忠兆銐蚪^對，纔可以讓帝皇直接跨越宇宙屏障、穿透驅靈死域的施以援手，把他們從徹底消散的邊緣給拉了回來？
那麼，已經陣亡的另外六名兄弟呢？
爲何那六名兄弟沒有像他們這樣可以重塑肉身、傳送地表的被拯救？
或者說——
他們的肉體根本沒有被反物質爆炸所摧毀？
不然的話，帝皇沒有理由拋棄他們的另外六名兄弟。
可是在反物質爆炸的瞬間，將他們從正反物質湮滅反應的瞬間拉到地表...
這種舉措可能實現嗎？
那得有多快的反應速度啊？
這——
這根本就不可能吧。
不過，想來也是，埃納爾作爲一名阿斯塔特，只能夠憑藉自身的極限去推測，所以認爲這種舉措根本無法做到，但換成他們主宇宙帝皇的話，那麼一切又變得十分合理了。
隨即，這位連隊冠軍不再思索、糾結，埃納爾從地面上緩緩站起。
甲冑在起身的動作中發出金屬的摩擦聲，專屬鏈鋸劍在他身側安靜的躺着，劍刃上還殘留着捅穿死靈領主時的磨損。
“...”
他的目光先是在那個燃燒的墓穴上停留，再逐一掃過四名連隊衛隊的兄弟們，最後落在了上方被陰霾徽值囊箍铡�
然後他開口，乾裂的嘴脣微張，聲音沙啞、低沉，卻又有一種猛獸逃出生天後的低吼，只聽：
“帝皇在上，原來你真的在注視着我們，沒有拋棄我們。”
隨着埃納爾的話語，那四名連隊衛隊終結者也緩緩甦醒。
頭盔下的視線掃過埃納爾、燃燒墓穴、陰霾夜空，而他們的神情中，帶有不加掩飾的困惑、震驚，也有那種被“贖回”、被“救贖”的釋然...
...
第994章 可能會直接“飛昇”。
不久前。
主宇宙地球·帝國宮殿·冥想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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