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柒天
接着,隋陽抬手示意。
片刻後,冥想殿的大門再次打開。
一位身穿醫用白外掛的女士,在四名禁軍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她的身姿挺拔,白色外掛在金色光芒中泛着柔和的光澤,金色的長髮在腦後盤成一個髮髻,幾縷髮絲從髮髻中滑落,於耳邊輕輕飄動。
面容精緻、清冷,眉宇間有科學家的專注,也有管理者的威嚴,更有某種在漫長歲月中被知識、責任、情感塑造的獨特氣質。
而這位女士的眼眸察覺到隋陽身旁的羅伯特·基裏曼後,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不是驚訝、困惑,而是那種當一個人看到本該熟悉的面容,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時所激起的漣漪。
阿萊克西婭·阿什福德。
主宇宙帝國生物部的首席、人類帝國生物科技的掌舵人,帝皇隋陽的“親近者”之一——
關於這一點,在原體們中間不是祕密,但從來沒有人公開談論。
父親的情感生活,不是兒子們應該議論的話題。
她也是主宇宙帝國基裏曼、聖吉列斯、萊昂等原體的養母。
在主宇宙帝國百餘年的歷史中,那些原體們還沒有穿上甲冑、踏上戰場的時候,是她陪伴在他們身邊,教導他們、照顧他們。
現在,她面對的是另一個羅伯特·基裏曼,另一個宇宙的原體、極限戰士的基因之父,另一個擁有相同面容、相同名字、相同才能的存在。
不是她養大的那個基裏曼,不是百餘年的歲月中與她建立深厚感情的兒子,更不是那個會在她面前放下原體威嚴、像個孩子一樣抱怨管理太累,亦或是會在她生日時送來親手挑選禮物的基裏曼。
而是沉睡了萬年、剛剛被喚醒的基裏曼。
她的目光在對方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
面容的模樣、骨骼的輪廓等等,都與與她記憶中的那個基裏曼、那個孩子如出一轍。
不是“像”,而是“同一人”。
但卻是另一個人,另一個經歷了不同命撸已凵裰胁刈挪煌适碌牧_伯特·基裏曼。
不過,作爲原體養母、帝國首席科學家的阿萊克西婭沒有展露出任何失態,而是徑直走到隋陽身旁,停下腳步。
“陛下。”
這位原體養母的嗓音平靜,還透露出科學家獨有的專業,像是不帶任何多餘情感的儀器。
隋陽微微點頭,算是回應了對方,然後說:
“這是另一個宇宙的原體,另一位‘基裏曼’,帶他去做一次全面檢查,確保他的狀況——
身體的、靈魂的、基因的,全方面的。”
聽到這番話語,阿萊克西婭的視線再度回到羅伯特·基裏曼身上。
並且同樣有着藍色瞳孔的原體養母,其眼眸深處有一絲溫暖——
當然了。不是對這位來自另一個宇宙原體的溫暖,而是對那張與她的養子相同的面容所展露出的溫情。
溫情轉瞬即逝,很快被她那職業性的冷靜重新覆蓋,原本如同湖面被石子激起的漣漪,當即就被平靜吞沒。
“沒問題,陛下,那麼這位來自另一個宇宙的原體,請跟我來。”
?
羅伯特·基裏曼看着眼前的這位女士,目光中閃過一絲困惑。
他不知道對方是誰,不知道對方與隋陽的關係,更不知道對方與另一個基裏曼的關係。
但他從對方的氣質中、步伐中,以及從對方與隋陽的對話中,感受到某種不是敵意、威脅,也不是任何在他預期中的負面情緒的存在。
隨即他同樣是微微點頭,表示願意跟隨對方前行。
而隨着羅伯特·基裏曼的靠近,三米五的身高在阿萊克西婭的“嬌小”身形對比下如同巨人。
當然,就算沒有主宇宙帝國的原體那般平均高度超過五米,但三米五放在任何宇宙之中的人類帝國疆域內,都算得上真正的巨人了。
見此,隋陽不再刻意關注羅伯特·基裏曼和阿萊克西婭,而是看向伏爾,開口吩咐道:
“伏爾甘,接下來,由你帶領羅伯特·基裏曼、卡爾加、常勝軍安排住處。
明日,再由你帶領這些另一個宇宙的來客,前往基裏曼所在的宇宙,零二宇宙。”
他停頓了一下,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繼續道:
“還有,在今晚,你可以帶領他們,切真實際的感受主宇宙帝國的不同。
不是通過靈能傳遞的畫面、不是通過彙報中的數據,也不是通過他人的描述,而是通過他們自己的眼睛、耳朵,還有心靈,讓他們看到,在這個宇宙、在這個帝國,人類,可以怎樣活着。”
伏爾甘亦是點頭,剛毅的面容中透露出和善,回應道:
“明白,父親。”
“荷魯斯。”接着,隋陽的目光轉向荷魯斯,神情之中則是透露出一絲只有父子之間才能察覺的溫暖,溞Φ溃�
“這些時日,辛苦了你,孩子,但大遠征還需要你,請立即返回那邊,率領遠征軍作戰。”
荷魯斯低下頭,但不是服從,而是兒子對父親囑託的回應,說:
“我明白,父親。”
說完,荷魯斯便轉過身,順勢與伏爾甘遞出了個兄弟之間纔會懂得的眼神,然後再與羅伯特·基裏曼、卡爾加等人點頭示意,便邁步朝冥想殿外走去。
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在冥想殿內迴盪,步伐有力,每一步都踏在那金色的石板上,像是踏在父親的囑託、遠征軍的等待之中。
“...”
羅伯特·基裏曼的目光追隨着荷魯斯的身影,臉上再度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回,他算是親眼見識到隋陽對伏爾甘、對荷魯斯的態度。
他們的宇宙,那位帝皇...那位被如今帝國宣傳成爲“神皇”的父親,對待原體們的態度可謂是極其冷漠,將兒子視爲工具、視爲武器,甚至是視爲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的利用。
羅伯特·基裏曼其實能夠理解荷魯斯·盧佩卡爾的不滿情緒,即便沒有混沌邪神的詭計與腐化,他們原體和阿斯塔特,亦是會與他們宇宙的帝皇必定存在衝突。
畢竟雷霆戰士便是“前車之鑑”。
而那位神皇的理想國度中,似乎根本沒有他們這些原體,以及阿斯塔特的位置。
此刻,羅伯特·基裏曼見識到了真正的父親對兒子的態度,是信任、關愛、囑託。
是那種在兒子即將踏上戰場時,說“辛苦了,孩子”、“注意安全”,而不是“去吧,完成你的使命,13號”,或是“不惜一切代價完成任務”。
最主要的是,父親的目光中,流露出的不捨與驕傲並存的複雜情感。
他的內心,在親眼目睹後,在反思與對比下——
說不嫉妒,那是不可能的。
他們宇宙的帝皇,在那些原體們還在一起的時候,也曾經帶領他們征服星空、在他們面前展示過力量與智慧,還在他們心中種下對人類的信仰。
但那位父親,於原體們面前永遠是冰冷的,將一切視爲工具的存在。
不是不愛,而是不會表達愛,或者說,那位父親只是愛整個人類,而非單一個體。
許多原體在大遠征的時代,曾經無數次渴望那位父親能像普通父親似的,在完成一項艱鉅任務後說“辛苦了”,或者受傷後問一句“疼嗎”,再或者於迷茫時拍拍他們的肩膀。
但那位父親,從來不會說那些話。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那位父親被帝皇的身份束縛、被拯救人類的使命壓迫、被對抗混沌的責任禁錮。
而隋陽,同樣是帝皇,同樣肩負着拯救人類的使命,同樣面對着混沌的威脅——
但隋陽卻能。
隋陽能說“辛苦了”,能問“還好嗎”,能在兒子離開時目送、能在兒子歸來時迎接。
於羅伯特·基裏曼眼中,他認爲隋陽不是比他那個宇宙的帝皇更強大,面臨的環境與威脅更輕鬆,而是因爲隋陽選擇先做了父親,然後再選擇做了帝皇。
但嫉妒的情緒尚可。
嫉妒只是在羅伯特·基裏曼的意識深處翻湧了片刻,然後就被政治家的理性、原體的剋制所壓制。
不是消除、否認,或是像他們宇宙之中的其他原體那般壓抑着,而是接受。
承認自己嫉妒、渴望,承認另一個宇宙的基裏曼和“兄弟們”有多麼幸撸闹杏幸唤z酸澀。
何況,他也有過如同親生父母般的養父養母。
康諾國王和尤利提亞皇后,原馬庫拉格的統治者之一,在他被帝皇發現之前收養了他。
在他還是一個在荒野中掙扎的“野孩子”時給了他名字,當他還是一個在原體力量的覺醒中,感到困惑的少年時給了他庇護,又在他面對權力與責任之間掙扎的青年時給了他指引。
他們教他如何統治、戰鬥,如何在殘酷的世界中生存,也教他如何愛人、如何被愛,如何在冰冷的宇宙中保持溫暖。
康諾國王的務實與堅毅,尤利提亞皇后的睿智與慈愛,那些品質,在他被帝皇帶走、成爲極限戰士的原體後,依然在他的靈魂中“流淌”,並且這份記憶,依然溫暖着他的心。
他看到隋陽對伏爾甘、對荷魯斯的態度時,雖然嫉妒,但不陌生,畢竟他曾經擁有過,他知道被父母愛是什麼感覺。
而羅伯特·基裏曼也更加了解,選擇背叛的原體兄弟們中,爲何有些看起來像是“巨嬰”了。
這時候,阿萊克西婭走到羅伯特·基裏曼身旁,面帶微笑說:
“走吧,體檢需要一段時間。”
“好的,女士。”
羅伯特·基裏曼微微點頭,目光從荷魯斯的背影上收回。
然後,跟隨着看似“嬌小”,氣場卻無比強大的阿萊克西婭前行。
並且無需羅伯特·基裏曼特意下令,卡爾加和八名常勝軍,亦是選擇跟隨阿萊克西婭離開冥想殿。
至於伏爾甘,這位主宇宙帝國的烈焰蜥蜴軍團原體則是走在最後。
而伏爾甘看向羅伯特·基裏曼、卡爾加等人時的目光,沒有同情或憐憫,那些是對弱者的情緒,而是那種當一個戰士看到另一羣戰士,在經歷了漫長黑暗後依然選擇站起,或是如同在戰場上看到戰友從血泊中爬起繼續衝鋒時的敬意。
伏爾甘敬佩這些於萬年之中依舊保持忠盏膽鹗總儯瑏K且不可避免的與主宇宙情況進行對比,隨即讓伏爾甘的敬重之意更加明顯。
再怎麼說,他們主宇宙是幸福,也是幸叩摹�
很快,冥想殿的大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
金色的光芒被隔絕在門後,但溫暖、純淨和希望,似乎已經刻入了羅伯特·基裏曼、卡爾加和八名常勝軍的靈魂之中...
...
第977章 像是見到了“明星”,而非什麼“半神”
生物部中心位於帝國宮殿的東翼,一座從外部看如同巨大水晶宮殿的建築。
外牆是半透明的複合材料,金色光芒從內部透出,將整座建築徽衷谝黄鲃拥溺晟鈺炛校缤粔K被太陽“點燃”的琥珀。
光線穿過多層過濾系統進入室內後變得柔和、均勻,不留陰影、沒有死角,每一個角落都明亮無比。
踏~踏~。
身穿高跟鞋的阿萊克西婭走在最前方,白色外掛的下襬隨着的她步伐輕輕飄動。
金色髮髻在脖頸後微微晃動,而且步伐節奏如同節拍器,像是每一步都踏在同一時間的間隔上,高跟鞋與石材地面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在走廊中迴盪。
羅伯特·基裏曼跟在幾步之後。
三米五的身軀需要稍加刻意控制步伐,才能避免過快。
而這位原體的目光掃過走廊兩側的牆壁,擺放着像是已經落伍、停用的儀器陣列,如生命體徵監測器、基因序列分析儀、細胞再生掃描儀等等,還有一些他現在無法辨認用途的設備。
走廊盡頭是一扇氣密門,門楣上標註着“生物部·主檢測室”。
金屬表面在燈光下泛着銀灰色光澤,門框邊緣還鑲嵌着紅色密封條,像某種禁止通行的標識。
阿萊克西婭走到門旁,自動生物識別便已通過,然後,終端面板上藍光閃現,金屬門無聲滑開。
技術人員已經在室內列隊等候。
白色制服整潔得如同剛從包裝袋中取出,面罩後的眼睛專注、冷靜,手中拿着數據板、掃描儀、採樣器,像手術檯前等待主刀醫生抵達的團隊。
檢測室空間開闊,高度足以容納原體站立,並且還有許多富裕空間。
中央是幾張檢測牀,牀面鋪着白色一次性牀單,牀旁立着各種儀器,屏幕呈現出各類數據表。
天花板上的機械臂在軌道上緩緩移動,末端夾着掃描探頭、採樣針、清潔裝置,宛若某種有生命的、正在覓食的機械章魚。
阿萊克西婭在主控臺前站定,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劃過,數據流在指尖下滾動,於羅伯特·基裏曼眼中不知爲何,數據流像是被馴服的“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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