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柒天
它現在的感受,就如同一個人在漫長的黑暗中行走,突然看到了一束光——
刺眼、灼熱的光,讓人想要閉上眼睛、轉身逃跑,但同時也是無法忽視、無法逃避、無法否認的。
它不想看那座雕像。
但它的眼睛,無法從荷魯斯的面容上移開。
“...”
基裏曼站在廣場的另一側,灰藍色的眼眸注視着阿巴頓。
原體的面容上沒有催促、沒有不耐,他看到了阿巴頓眼中的掙扎,也看到了阿巴頓眼中的“解脫”——
從謊言中的解脫。
阿巴頓在恐懼之眼中度過的那些歲月,都是建立在一個謊言上的,即——
荷魯斯是被帝皇背叛的,荷魯斯是在爲“自由”而戰,荷魯斯是人類的真正救世主。
但真相是,荷魯斯是被混沌背叛的,荷魯斯是在爲“奴役”而戰。
阿巴頓終於看到了這個真相。
不是因爲這個叛徒有着足夠的智慧、覺悟,而是因爲穿越了那道空間門、經歷了難以描述的痛苦之後,叛徒被迫性的切斷了與混沌諸神之間的聯繫。
那些在恐懼之眼中無處不在、如同蚊蠅般嗡嗡作響的低語,無時無刻都在它耳邊迴盪的低語,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寂靜。
“...”
阿巴頓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呼吸中,沒有恐懼之眼中的腐臭,沒有混沌能量的污濁,更沒有惡魔的低語。
只有一種如同雨後青草般的清新,混合着某種難以言喻的、如同檀香般的溫暖。
它睜開眼睛。
眼眸中,暗紅色的火焰早已熄滅,而火焰的餘燼中,露出了一雙疲憊,卻異常清澈的眼睛。
那是阿巴頓原本的眼睛。
接着,阿巴頓的嘴脣張開,聲音從它的喉嚨中擠出來,沙啞、低沉,帶着從夢中醒來般的恍惚:
“這裏...不是泰拉。”
基裏曼看着對方,平靜道:“這裏,是主宇宙地球的帝國宮殿,不是你的宇宙,不是你的帝國,不是你的泰拉,這裏是另一個世界,另一個維度,另一種可能。”
說着,基裏曼停頓了下,然後又道:
“在這裏,影月蒼狼的原體·荷魯斯沒有背叛;在這裏,帝國沒有分裂;在這裏——帝皇,坐在他的王座上。”
“...”
阿巴頓的嘴脣顫抖。
它想要說什麼、問什麼,或者是反駁什麼。
但它的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它的腦海中,那些曾經堅不可摧的信念,正在如同被重錘擊打的玻璃般碎裂,其裂紋從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條裂紋中都透出“金色的光芒”。
隊伍繼續前行。
穿過廣場,穿過又一道拱門,穿過一條兩側矗立着禁軍的走廊。
而那走廊的盡頭,是一扇門。
其表面沒有裝飾,沒有紋路、光芒。
那門,便是冥想殿的入口。
阿巴頓的腳步再次放慢。
它能感覺到,門後有什麼...
此外,最主要的是某種“共鳴”,讓它的心臟加速跳動、血液加速流動、呼吸加速急促。
這種共鳴,讓它的身體持續顫抖,手指抽搐、眼眶發熱。
門後是什麼?
它知道...
同時,它也即將見到答案。
基裏曼走到門前,而門便無聲打開。
門後,是一片“金色汪洋”。
光芒湧出,將整個走廊照得如同白晝。
並且,這股光芒不刺眼、灼熱,只有一種純粹的“溫暖”,蘊含着某種難以言喻的力量——
像是秩序、守護、希望。
“...”
阿巴頓閉上眼睛。
那光芒,太亮了。
它的眼睛,在恐懼之眼中習慣了黑暗,習慣了那些扭曲的、詭異的光線。
這道金色的光芒對它來說,如同一個在黑暗中生活了無數歲月的人,突然被帶到陽光下。
是一種痛苦,也是一種救贖。
它睜開眼睛,邁過了門檻。
而冥想殿的內部,比它想象的更加空曠、更加寂靜、更加——
神聖。
地面上鋪着金色的石板,表面光滑如鏡,能清晰的倒映出上方的一切。
倒影中,有它自己的身影,也有其他身影,如基裏曼,楊峯,那些灰騎士、常勝軍,還有矗立兩側的禁軍。
但阿巴頓的目光,落在了這個空間的中央。
那裏,有一個王座。
王座由黃金鑄就,表面銘刻着無數箴言與勝利紋章,並且王座上,坐着一個身影。
那身影的身高絕對超過五米,純黑色的長袍在對方身上,如同最華貴的帝王禮服。
最主要的是,對方的面容威嚴、慈愛,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無盡的星河與維度洪流,瞳孔深處彷彿蘊含着整個宇宙的奧祕。
那是主宇宙的帝皇·隋陽。
!!!!
阿巴頓的膝蓋,在一瞬間失去了力量。
不是因爲恐懼、敬畏,而是靈魂層面的本能反應。
這個叛徒的身體,在那個存在面前,不由自主的想要跪下、低頭,想要臣服。
它嘗試抵抗。
膝蓋在顫抖、雙腿在發軟、意志在掙扎。
它是艾澤凱爾·阿巴頓,黑色軍團的戰帥!
它不會跪,不會低頭,不會臣服!
但它的膝蓋,還是彎了。
它跪下了。
咚!咚!
膝蓋撞擊在金色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它的雙手撐在地面上,手指顫抖、額頭低垂,並且額頭幾乎要觸碰到地面,呼吸急促、紊亂,最主要的是,它的呼吸在金色的光芒中開始凝結成的霧氣。
阿巴頓聲線顫抖,卻止不住好奇的詢問:
“你...你是誰?”
第929章 “而主宇宙帝國,我們的帝國,已經準備好了。”
“...”
阿巴頓跪在金色的石板上,那淚水從它的眼眶中止不住的湧出,並在金色的光芒中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
其雙手撐在地面上,手指顫抖,指甲更是在地板上劃出細微的聲響,橙色囚服在金色的光芒中顯得格外突兀。
阿巴頓想要叩拜。
這個念頭在它的意識中浮現時,連它自己都感到震驚。
它是艾澤凱爾·阿巴頓!
它曾經發誓,永遠不會向帝皇低頭、永遠不會向任何神明跪拜、永遠不會向任何存在屈伏!
但現在,跪在這個金色的光芒中,跪在這個坐在黃金王座上的存在面前,它的身體、它的靈魂在告訴它:
要跪拜。
無論隋陽是否是它們那個宇宙的帝皇,無論它有多麼憎恨帝皇,又或者屠殺了多少忠张傻膽鹗俊�
在阿巴頓親眼見到“帝皇”之後,它止不住它那作爲“人類”的本性。
“人類”的本性,在恐懼之眼中被混沌的能量腐蝕了無數次,被邪神的低語扭曲、深淵的黑暗吞噬。
但此刻,在這道金色的光芒中,“人類”本性被喚醒,像是一個在漫長的冬眠中甦醒的種子、在乾涸的河牀中重新流淌的溪流。
阿巴頓的身體微微前傾,額頭向地面持續靠近,雙手在地板上移動,手掌向王座的方向伸展,其乾裂的嘴脣張開,發出沙啞、祈栋愕牡驼Z。
它想跪、想拜...
想臣服。
因爲隋陽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
畢竟,隋陽作爲帝皇,作爲最強大的人類靈能者,除非他主動收斂靈能帶來的影響,否則,在任何一個人類眼中,他都是最完美的帝皇模樣。
不是外貌的完美、氣質的完美,而是本質的完美。
是那種在靈魂深處、在意識底層、在基因最深處刻印的,對“帝皇”這個概念的完美具現化。
阿巴頓的額頭,幾乎要觸碰到地面。
然後,隋陽動了。
他的右手抬起,動作緩慢、從容,如同在午後陽光中輕輕拂去桌面上的一粒塵埃。
其手掌張開,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形成一個微型恆星般的靈能球體。
其目光,落在阿巴頓身上。
目光中,沒有慈愛、悲憫,更沒有那種父親看着迷途孩子時的溫暖,而冰冷、審判。
隋陽帶阿巴頓來這裏,不是爲了救贖。
倘若是在另一個宇宙中背叛了帝皇、被混沌腐化、最終被帝皇親手擊殺的“戰帥”,隋陽可能會付出時間、精力和關注,嘗試挽救、拼湊那個“戰帥”的靈魂。
但阿巴頓不是荷魯斯。
它只是荷魯斯的“子嗣”、荷魯斯的副官,是精神上的繼承者罷了。
阿巴頓的罪,不單是被混沌欺騙、被邪神誘惑,而是主動選擇、主動擁抱、主動成爲混沌的代言人。
它不需要救贖,只需要——
被利用。
隋陽的右手輕輕一揮,那金色的球體從掌心飛出,向阿巴頓的方向飄去。
球體的速度很慢,慢到阿巴頓可以清楚看到它的軌跡,有足夠的時間躲避。
但它的身體,根本無法移動。
那球體中蘊含的力量,比它曾經面對過的任何力量都要強大,不是賜福,不是它任何已知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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