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柒天
想起那座同樣宏偉的議會大廳、同樣喧囂的議員、同樣複雜的目光...
還想起澤諾·卡拉莫斯那雙燃燒着仇恨的眼睛，那些在權力與慾望中沉淪的靈魂，以及建立在謊言與壓榨上、搖搖欲墜的繁華。
這裏，與厄爾庇斯何其相似。
相似的建築，相似的議會，相似的——
“人類”，準確說是“智慧生命”。
在恐懼與希望之間搖擺、在生存與尊嚴之間掙扎、在光明與黑暗之間徘徊的生命。
他們需要被保護、引導，從吞噬他們的“慾望深淵”中拉出來。
不過，聖吉列斯也看到了不同。
泰杜斯坐在議長的席位上，溁疑L袍在周圍那些禮服中格格不入。
並且，泰杜斯不是傀儡，不是那些被利益聯盟推上前臺的幌子，更不是在權力遊戲中身不由己的棋子，而是真正的掌權者，是星球聯盟能夠屹立不倒的基石。
聖吉列斯的視線從泰杜斯身上移開，重新掃過那些議員。
他“看到”的還有警惕、敵意，以及隱藏在謙卑面具下、蠢蠢欲動的野心。
他收回目光，向議長席的方向微微頷首。
姿態依舊優雅從容，宛若一位到訪的“君主”、一位降臨的“神祇”。
泰杜斯亦是點頭回應，然後抬起手，敲了一下面前的木槌。
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了每一個議員的耳中，令大廳中的議論聲，在一瞬間平息。
“聖吉列斯閣下。”隨後，泰杜斯的聲音在大廳中響起：
“感謝您接受我們的邀請，在正式會談開始之前，我想先請教幾個問題。”
“請說。”
泰杜斯深吸一口氣，沉聲道：“第一個問題——人類帝國，爲什麼要來我們的宇宙？”
聖吉列斯看着對方，語氣平靜的回應：
“因爲某種特殊的敵人，智慧生物的恐懼、憤怒、絕望、貪婪等所有的一切情緒，都是它們的養料，都是它們腐蝕這個世界的工具。
你們的宇宙，已經被它們盯上了。”
他停頓，目光再度掃過那些議員的面孔，“如果沒有人阻止，你們的星系、你們的文明、你們的子孫後代——都將被這種特殊的敵人吞噬。”
大廳中，一片寂靜，議員們面面相覷。
泰杜斯沉默了片刻，然後繼續問道：
“第二個問題——人類帝國，想要從我們這裏得到什麼？”
聞言，聖吉列斯溫和一笑道：“不是‘得到’，而是‘給予’，給予你們保護、給予你們秩序，給予你們一個擁有希望的未來。”
他抬起手，金色的光芒在掌心流淌，如同一團微型的星雲。
“人類帝國，以人類這個種族爲本，但我們不排斥其他智慧生命。
那些願意與我們合作的，願意接受我們保護的，願意在帝國的旗幟下共同發展的，我們都會接納。
你們不需要放棄自己的文化，不需要放棄自己的信仰，不需要放棄自己的身份。
你們只需要放棄一樣東西——”
說着，天使突然停頓一下，才語氣加重道：
“恐懼，放棄恐懼即可，而人類帝國的帝皇，也就是我的父親，會給予所有帝國子民庇護。”
大廳中，再次陷入寂靜。
隨後，議員們低聲交談、發表自己的看法。
有的點頭，有的搖頭，有的面露猶豫，還有的則帶着明顯的敵意。
議員們的聲音在大廳中蔓延，如同一片嘈雜的海洋。
而聖吉列斯的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半數議員，是真心想要合作的。
那些來自維特魯姆帝國邊境的文明，曾經親眼目睹過征服者恐怖的種族，在恐懼中掙扎了太久的靈魂，他們願意接受任何能夠保護他們的力量，哪怕是來自另一個宇宙的力量。
半數議員，各懷鬼胎。
有的想要維持現狀、想要從中牟利，或者是對“人類帝國”這個陌生的存在充滿敵意。
他們害怕失去權力、失去特權，害怕在人類帝國統治下、沒有他們容身之地的未來。
而其中一些人，則是對試圖改變現狀的“外來者”的排斥。
很快，一個議員站了起來。
“聖吉列斯閣下。”對方開口，聲音中帶着一絲虛僞的恭敬，“我有一個問題。”
聖吉列斯看着對方，沒有說話。
那議員清了清嗓子，動作刻意、做作，說：
“按照您的意思，人類帝國以‘人類’這個種族爲本，那麼，我們這些‘非人類’的種族，在您的人類帝國中，究竟算什麼呢？
是二等公民？
是附庸？
還是——
工具？”
話音落下，這個議員浮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又補充了句：
“您的父親，那位自稱‘帝皇’的存在，他真的會把我們當作平等的夥伴嗎？還是說，他只是在利用我們，利用完了就會拋棄，如同——”
這個議員沒有說完。
因爲大廳中的溫度，在瞬息之間驟降。
不是單純物理上的溫度變化，而是一種如同靈魂被冰封般的寒冷。
至於這股寒冷，則是從聖吉列斯身上散發出來，從原體突然凝固的表情中散發出來。
而天使的雙眸，當即變得鋒利無比，沒有絲毫的柔和存在。
被天使盯着的議員，其聲音像是卡在了喉嚨裏。
嘴脣還在動，喉嚨還在試圖發出聲音，但嗓音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扼殺。
議員的臉色變成慘白，身體開始止不住的顫抖，雙腿更是開始發軟，顯然是恐懼不已。
聖吉列斯向前邁出一步。
動作很輕，只是微微的一步，但整個大廳都在震顫。
！！！
那些議員們的身體本能的向後仰，座椅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而懸掛在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則在無形的力量中搖晃，發出細碎的，如同風鈴般的聲響。
而聖吉列斯凌厲的目光，仍舊落在那議員身上。
目光中沒有殺意、憤怒，只有一種審判般的平靜。
“你剛纔說什麼？”
天使的聲音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並且這股嗓音，好似帶着一種特殊的質感，就像金屬在低溫中碎裂、冰層在重壓下崩解。
那議員的雙腿已經徹底軟了，如果不是座椅在支撐着，早已癱倒在地。
其腦海中，無數個聲音在尖叫、警告，在“命令”他跪下、道歉，在“命令”他逃離眼前這個存在。
但他逃不了。
因爲聖吉列斯的目光，已經鎖定了他的靈魂。
大廳中，其他那些各懷鬼胎的議員們，此刻也感受到了那股壓迫感。
金色的光芒不再溫暖，而是變得冰冷刺骨，如同無數根細針，刺入他們的皮膚、他們的血管，甚至是刺入他們靈魂中最黑暗的角落。
他們的身體在顫抖、呼吸在加速，而意志則是正在迅速崩潰。
聖吉列斯的面容閃過一絲慍怒。
他忽然懶得與這些雜碎“遊玩”，沒有耐心與這些在權力與慾望中腐爛的靈魂周旋。
因爲對方沒有資格詆譭他的父親。
他抬起手。
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如同一顆正在誕生的星辰。
光芒從他手中擴散，向那些議員們湧去，將他們徽衷谝黄鹕暮Ｑ笾校瑤ё乓环N無法抗拒的力量。
議員們的身體瞬間僵住了，他們的意識被金色的光芒包裹，被拖入一個他們從未想象過的世界。
在那裏，他們看到了維特魯姆帝國的統治。
灰色的艦艇遮蔽了天空，那些身穿白色戰鬥服的戰士如同神祇般降臨，拳頭擊碎了大廈、腳步踏平了城市，維特魯姆人的目光中沒有任何憐憫，只有對弱者的蔑視與不屑。
曾經繁華的世界在火焰中燃燒，曾經驕傲的文明在廢墟中哭泣，而曾經鮮活的生命在恐懼中消逝。
他們看到了自己。
跪在那片廢墟中，跪在那些灰色艦艇的陰影下，跪在那些白色身影面前。
他們的財富被掠奪、權力被剝奪、尊嚴被踐踏。
他們試圖反抗、試圖哀求，試圖用曾經引以爲傲的一切來換取生存，可那些白色身影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們，如同看着螻蟻。
然後，畫面變了。
他們看到了無法言語的...
“混沌”。
那些暗紅色的光芒從虛空中湧出，扭曲的符文在天空中蔓延，來自深淵的惡魔從裂隙中爬出。
它們沒有憐憫、理智，甚至沒有任何可以談判的餘地。
它們只是吞噬——
吞噬生命，吞噬靈魂，吞噬存在本身。
他們看到不可一世的維特魯姆戰士，在混沌的力量面前扭曲、腐化、變成怪物。
看到那些曾經輝煌的文明，在混沌的侵蝕下崩潰、瓦解、化爲虛無。
他們看到自己在混沌的海洋中掙扎，被詭異的光芒吞噬，被扭曲的符文烙印，被醜惡的惡魔撕成碎片。
畫面持續了不到三秒。
但對那些議員來說，那三秒如同永恆。
當金色的光芒散去，當他們的意識回到現實，當聖吉列斯的目光從他們身上移開，他們發現自己已經癱倒在座椅上，渾身被冷汗浸透，嘴脣在無意識的顫抖，眼中充滿了恐懼。
這次的那種恐懼，不是對聖吉列斯的恐懼，而是對那個他們剛剛親眼目睹的“未來”的恐懼。
聖吉列斯收回手，金色的光芒在掌心消散，面容平靜，只是平靜中帶着難以察覺的疲憊。
當然，不是靈能消耗的疲憊，而是對這種必要之惡的疲憊。
他轉過身，看向泰杜斯。
蒼老的議長依舊坐在高臺上，並且是唯一一個，在那金色光芒中沒有感到恐懼的人。
聖吉列斯看着對方，開口道：
“泰杜斯議長，我們知曉你的真實身份。”
“...”
泰杜斯的眼眸微微眯起。
大廳中，那些剛剛從恐懼中緩過神來的議員們，同時抬起頭。
他們的目光在聖吉列斯和泰杜斯之間來回移動，臉上寫滿了困惑與好奇。
而聖吉列斯繼續說道：“你是維特魯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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