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柒天
接着，里昂與邁克邁步向那個入口走去。
二人直奔看着順眼的“中介”所在，即三樓三零七室，而這裏是一間狹小、昏暗的房間。
房間的牆壁同樣斑駁、破舊，隱約可見曾經粉刷過的顏色。
天花板上掛着一盞老舊的燈，昏黃、閃爍，在房間內投下搖曳不定的光影。
地面上鋪着某種合成材料，只是那材料已經被磨損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踩上去有一種輕微的、令人不舒服的粘膩感。
房間的一角，堆着各種雜物——
破舊的傢俱、陳舊的設備，以及一些無法辨認用途的零件。
另一角，擺着一張破舊的金屬桌，桌後坐着一個“生物”。
那生物的形態與人類相似，但更加矮小、消瘦，其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皮膚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皺紋，彷彿已經經歷了無數年的歲月。
並且頭部很大，與身體的比例極不協調，一雙眼睛也同樣大得出奇，瞳孔深處閃爍着某種難以捉摸的光芒。
身上穿着一套破舊的制服，而那制服曾經可能是某種官方機構的服裝，但此刻已經磨損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和標誌。
當里昂和邁克走進房間時，那生物抬起頭，那雙大眼睛在他們身上掃過，帶着審視、帶着評估，也帶着那種只有長期從事中介行業的人纔會有的、對潛在客戶的快速判斷。
“租房？”
那生物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就像某種生鏽的機械在咿D。
里昂點頭。
那生物從桌後站起，走到牆邊，掀起一塊破舊的布簾。
布簾後，是一個全息投影裝置...
只是這裝置也同樣是老舊的，此刻正在閃爍着不穩定的光芒。
“這棟樓，有很多空房。”那生物說着，語調帶有職業性的冷漠，“價格不同、位置不同、條件不同，你們想要什麼樣的？”
說完，那生物的手指在投影裝置上滑動，並投射出一些模糊的、幾乎無法辨認的圖像。
圖像是公寓內部的景象——
有的稍微整潔一些，有的則幾乎無法住人，而且還“貼心”的標註着各種價格。
里昂的目光在那些圖像上掃過，然後抬起手，指向其中一個。
“這個。”他說。
那生物看了看他指的那個，隨即介紹道：“七二九室，中層，視野不錯、空間很大，雖然設施有些老舊，但一應俱全。”
然那個生物停頓了下，並補充了句：“外來的租客，一般都不會在那個樓層呆太久。”
里昂沒有理會對方的暗示，只是問：“價格？”
那生物報出了一個數字。
數字比其他的同類房源要低一些。
邁克的眉毛微微揚起，但他什麼也沒說。
里昂點頭，從懷中掏出那個移動終端，在那生物的掃描器上輕輕一碰。
轉賬完成，一筆數字化的資金，從那“無痕挪移”來的賬戶中劃出，流入這個中介的賬戶。
那生物看着掃描器上顯示的轉賬成功信息，大眼閃過滿意的光芒。
“七二九室。”說着，便從抽屜中掏出一把破舊的鑰匙，遞給里昂，“電梯在走廊盡頭，祝你們住得……愉快。”
最後那兩個字，說得格外意味深長。
里昂接過鑰匙，微微點頭表示感謝，然後轉身離開了那個昏暗的房間。
－－－－－－－
...
電梯是一部老舊，且搖搖晃晃的“金屬蛔印薄�
它在電梯井中緩慢上升，每一次經過一層樓都會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彷彿隨時可能散架。
電梯內壁貼滿了各種塗鴉和廣告，層層疊疊，形成了一幅複雜而混亂的畫卷。
里昂和邁克站在那搖晃的電梯中，看着樓層數字緩緩變化。
“這地方。”邁克開口，帶着一絲感慨，“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看過的那些老電影，關於貧民窟，關於黑幫，關於...舊時代的糟粕。
現在能夠在帝國內繼續見到這類場景，也只有娛樂部出品的動作片或文藝片了。”
話音落下，電梯抵達樓層、閘門“吱呀”打開，露出一條昏暗的走廊。
天花板上每隔幾米掛着一盞燈，有的亮着，有的已經熄滅，讓整個走廊呈現出一種明暗交錯的詭異氛圍。
地面已經被磨損得坑坑窪窪，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金屬門。
那些門上也佈滿了塗鴉和劃痕，有的門甚至已經被某種暴力方式破壞過，用各種材料草草了事、完成修補。
偶爾，可以聽到門後傳來的聲音——
有的在爭吵和哭泣，有的則在播放某種嘈雜的音樂，亦或是大聲的自言自語，各種聲音混合在一起，形成混亂、壓抑的背景音。
幾個孩子，準確說，幼年生物在走廊上追逐打鬧。
他們的身形各異，有的是類人的，而有的則完全不同。
並且他們的身上穿着破舊的衣服，臉上帶着那種只有在貧困中長大的孩子纔會有的早熟、麻木的表情。
當他們看到里昂和邁克這兩個陌生人時，便不約而同的停下了打鬧，用警惕的目光盯着二人。
其中一個孩子，看起來像人類的男孩，用人類視角來看頂多七八歲，還用尋常人類聽不懂的語言喊了一句什麼。
語氣中甚至着挑釁，也帶着試探。
里昂體內的納米機器人迅速翻譯：
外來者，有錢嗎？
里昂沒有理會那小孩子，只是繼續向前走去。
“...”
反倒是孩子們盯着二人的背影，面露好奇、警惕等神情。
七二九室在走廊的盡頭。
里昂用那把破舊的鑰匙打開門，推開而入。
門後，是一個出乎意料寬敞的空間。
大約是個一百平方米的公寓，被分割成幾個不同的區域，客廳、臥室、廚房、衛生間。
雖然設施確實老破，牆壁斑駁、傢俱陳舊、設備磨損，但正如中介所說，一應俱全。
客廳裏有沙發、桌子，甚至還有個老舊的娛樂終端。
臥室裏有牀、衣櫃，廚房裏也有爐竈、冰箱、水池等常見設備，難得的是，衛生間裏的淋浴、馬桶、洗手池居然還能正常使用？
窗戶很大，佔據了整整一面牆。
從窗戶向外看去，可以看到這座異星都市的壯麗景象，高聳的建築，穿梭的交通工具，閃爍的燈火，以及遠處那片被“落山”恆星染紅的天空。
邁克走到窗前，看着那片景象，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視野不錯。”
里昂走到他身邊，同樣看着窗外。
在他們身後，門被無聲閉合，克里斯和五名狼隊特戰組員早就魚貫而入。
確認這裏沒有任何監測設備後，他們的納米作戰服便解除了隱匿模式，露出泛着微光的材質。
接着，里昂轉身看向克里斯和狼隊，說：
“你們先在這裏休整，暫時不需要你們無時無刻的暗中隨行，有需要，我們會進行呼叫。”
“明白，保持聯繫。”
克里斯點頭應下，然後向狼隊成員做了個手勢。
那些特戰組員開始分散開來，檢查每一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確認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線和防守位置。
他們的動作熟練、高效，畢竟已經做過無數次。
－－－－－－－
...
不久後。
夜色完全降臨時，這座都市的燈火開始點亮。
其景象，比白天更加壯觀，也更加複雜。
高聳的建築上，無數窗戶亮起不同顏色的燈光，並且那些燈光在夜空中交織，形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穿梭的交通工具在街道上空劃過，留下流動的“光帶”。
遠處的商業區，那些全息廣告牌閃爍着更加明亮的光芒，不斷變換着各種畫面，將那一片天空染成炫彩的顏色。
但在里昂他們所在的這片區域，燈光要暗淡得多。
那些破舊的建築上，只有零星的窗戶亮着燈，彷彿隨時可能熄滅。
街道上幾乎沒有交通工具，只有偶爾幾個模糊的身影在黑暗中匆匆走過。
遠處那些璀璨的光芒，在這片區域看來，如同另一個世界的幻影，觸不可及。
公寓大樓的中層大廳。
邁克的目光掃過窗外的景象，神情複雜，並對身旁的里昂說：
“這棟樓就像這座都市的縮影。”
里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聽着。
“底層的‘人’...底層的生物住在這裏，他們沒有錢，沒有資源，沒有未來，他們的孩子，就像我們在走廊上看到的那些，從小就生活在這種環境裏，髒、亂、差，治安混亂，得不到良好的教育，得不到健康的成長環境。”
邁克停頓，更加感慨道：“然後呢？他們長大了，會變成什麼樣？”
聞言，里昂的回答簡潔、直接：“就像我們在樓下看到的那些傢伙，加入黑幫，成爲黑色勢力的一部分，用自己的方式生存下去。”
邁克像是觸景生情般，繼續說：“這裏沒有官方的強力管控，所以，那些黑色勢力就會來填補這個空白。
他們制定自己的規則，建立自己的秩序，用自己的方式管控這片區域。
不是爲了民械母ｌ恚菭懥藬控敚瑺懥藱嗔Γ瑺懥嗽谶@個被遺忘的角落裏成爲自己的‘王’。”
他轉過身，看向里昂，“你注意到那個中介最後的表情了嗎？”
里昂點頭。
“他在警告我們。”邁克說，“在這片區域，像我們這樣的‘外來者’，很容易成爲目標。”
說着，這位有着多個孩子的父親笑了，並且笑容中帶着一絲嘲諷，也帶着一絲無奈。
“窮人的地方，總是這樣。”
里昂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這就是在帝國成立前的‘舊時代常態。
那個獨眼異形，阿倫，表現得很親和，而星球聯盟的宗旨，聽起來也很美好，即協助弱小的智慧文明，評估他們的自保能力，在必要的時候提供幫助。”
但本質上，這個聯盟與其他‘舊時代’的組織、勢力，沒什麼區別。”
里昂的目光落在那片昏暗的街區上，落在那座破舊的巨構建築上，落在那零星閃爍的、垂死掙扎般的燈光上。
“勾心鬥角，貪污腐敗，窮富差距...”里昂一字一句的說，“這些‘舊時代’的頑疾，這裏一樣不少。”
邁克對此沒有任何異議，“所以，我們有必要區分這個星球聯盟裏，哪些種族是真正值得吸納的，哪些……”
說到這裏，邁克的神情冰冷，“可以直接肅清。”
里昂沒有立刻回答。
這位經歷過各種黑暗的特工，只是看着窗外那片昏暗的街區，看着那些在黑暗中掙扎求生的生命，還看着那些閃爍的，如同希望，又如同絕望般的燈光。
然後才說：“有些時候，看到這些景象，會讓我變得愈發極端。”
只有人類帝國，只有帝皇統治了所有宇宙、所有文明，才能杜絕這些亂象，才能讓所有人類，以及所有值得拯救的智慧種族，保持正常的生活，有尊嚴、幸福和充足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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