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柒天
墮落原體的四隻手臂,就像被遺棄的枯枝般無力散開,胸口的貫穿傷邊緣凝結着金色結晶,那是聖吉列斯淨化靈能留下的永久印記。
它那個曾經燃燒黑焰、倒映無盡魔法奧祕的眼眸,現在只是兩枚空洞的、灰暗的“水晶”。
千瘡之子的巫師們,同時感受到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痛,那同樣是它們與馬格努斯之間靈能鏈接的徹底斷裂。
這種鏈接是它們軍團存在的根基。
馬格努斯不僅是它們的基因原體,更是它們所有靈能訓練的源頭,是它們掌握亞空間知識的導師,是它們與奸奇之間最重要的中介。
現在,源頭枯竭了,導師死去了,中介永久性的消失了。
一名千瘡之子高階巫師的杖尖,突然爆發出紊亂的靈能火花。
它試圖施展一個簡單的傳送術,但咒文剛出口,體內的靈能就如同脫繮野馬般瘋狂亂竄。
它手忙腳亂的試圖壓制,卻引發了連鎖反噬,整條右臂連同法杖一同炸裂,污濁的靈能“噴灑”在周圍戰友的甲冑上。
“導師死了!”
另一個巫師嘶吼,聲音中混雜着恐懼與不可置信,“我們的靈能...我們與亞空間的連接...”
它沒有說完。
因爲它發現自己說不下去了。
不是因爲傷痛,而是因爲它突然意識到,自己萬年來引以爲傲的力量,竟有如此大的部分源自原體的加持。
當馬格努斯真正死去,那些力量就如退潮般迅速流失,只剩下它最初作爲阿斯塔特時掌握的那點基礎,還有來自混沌諸神的“詛咒”。
“回裂隙!”
終於,有千瘡之子軍官下達了命令,“回亞空間!現在!”
這聲命令如同導火索,點燃了全面潰退的序幕。
千瘡之子的巫師們不再維持那些複雜的靈能陣法,不再爲惡魔盟友提供法術支援,不再掩護懷言者的側翼。
它們只是瘋狂的施法——
任何能將它們送離這片“地獄”的法術,任何能讓它們逃離那道金色身影,即聖吉列斯的法術。
傳送、閃爍、相位轉移,甚至不計代價的靈能跳躍,無論這些法術會造成多大的反噬,無論會有多少同伴在施法過程中被失控的能量撕裂。
它們在逃。
萬年來,千瘡之子在無數戰役中面對過無數強敵——
帝國、異形、惡魔,甚至彼此。
它們經歷過慘敗,承受過巨大傷亡,但它們從未真正“潰逃”。
因爲它們是千瘡之子,是馬格努斯的子嗣,是掌握着“凡人”無法理解知識的精英。
但今天,它們潰逃了。
不是因爲死亡——
阿斯塔特從不畏懼死亡,而是因爲意義被徹底擊碎。
它們背叛了一切,只爲了追隨馬格努斯的“真理”。
現在馬格努斯死了,屍體倒在它們面前,胸口的貫穿傷證明那所謂的“混沌賜福”、“邪神庇護”,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是何等脆弱。
那它們這萬年的背叛算什麼?
它們的墮落、它們的犧牲、它們放棄的一切榮耀與尊嚴都算什麼?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唯一能做的,就是逃。
懷言者緊隨其後。
不久前,那些還在狂熱吟誦褻瀆經文、高呼諸神之名的戰士,此刻爭先恐後的衝向裂隙,甚至不惜用爆矢槍射擊擋路的同伴、惡魔。
它們丟棄了褻瀆聖像,丟棄了損壞的武器,丟棄了所有會拖慢速度的裝備。
那些曾經被它們視爲神聖象徵的物品——
用人類皮膚裝訂的魔典、從帝皇聖像上撬下的顱骨、被混沌祝福的符文,現在如同垃圾般散落在火星龜裂的土地上,被潰逃者的磁力靴踩踏、踢飛、碾入血泥。
一名懷言者附魔戰士在撤離時被大量的“戰友”從背後推倒。
它龐大的、被惡魔附體而膨脹的軀體倒在廢墟中,還沒來得及站起,就被數十雙踐踏的磁力靴碾過。
惡魔在它體內嘶吼、掙扎,試圖重新控制肉體,但它的宿主——
那個曾經狂熱的懷言者,已經徹底放棄了。
不是放棄戰鬥,而是放棄了“存在”。
“父親...父親...”
它用最後的氣息重複着“父親”的詞彙,然後被淹沒在潰逃的洪流中。
而那些被遺棄的大魔、惡魔引擎、突變火星人、混沌造物,則陷入了徹底的混亂。
它們失去了統一指揮,失去了法術支援,失去了掩護與協調。
一些高階大魔試圖收攏潰兵、組織反擊,但即使是最強大的嗜血狂魔,也無法用恐虐賜予的恐懼光環,震懾住那些一心只想逃離金色光芒的叛徒阿斯塔特。
恐懼是會“傳染”的。
當千瘡之子潰逃,懷言者潰逃,叛徒阿斯塔特潰逃,剩下的混沌造物也開始了本能的逃竄。
不是戰略性的後撤,不是戰術性的轉移,而是純粹的...
準確說,是動物性的,源自本質對絕對淨化的本能恐懼。
惡魔們爭先恐後的湧向裂隙。
有些大魔甚至放棄了維持實體形態,強行崩解自己的物質軀殼,以純粹靈體的方式衝向亞空間的庇護。
它們在途中互相擠壓、碰撞、撕咬,只爲早一些鑽入那道正在緩慢縮小的裂縫。
這一幕極具諷刺意味。
就在墮落原體陣亡前,這些同樣的惡魔還在爭先恐後的湧出裂隙,嘶吼着要將這個宇宙拖入混沌。
它們嘲笑帝國軍隊的“軟弱”,嘲笑聖吉列斯的“天真”,嘲笑凡人的信仰毫無意義。
現在,它們只是在逃。
如同鼠羣逃離沉船,如同螻蟻逃離烈火。
而聖吉列斯站在兩個墮落原體的屍體之間,黎明之誓低垂,矛尖的金色光暈在他腳邊映出一圈潔淨無塵的圓形區域——
這算是這片被混沌污染的土地上,沒有被褻瀆的淨土。
他沒有下令追擊。
他不需要。
因爲帝國的戰士們已經自發的開始行動了。
泰圖斯從廢墟中站起,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陷的腳印。
他必須以全部意志壓制胸前那三根刺出肌肉、皮膚的肋骨,以及每一次呼吸都在翻湧的血沫。
他的胸甲已經完全破碎,一肺被斷裂的肋骨刺穿,三根手指以不可能的角度反向扭曲。
但他的動力劍依舊穩定的握在右手,劍刃上的等離子力場沒有一絲波動。
“二連。”他的聲音嘶啞,卻清晰傳入二連每一名極限戰士的通訊器,“衝鋒,不要讓他們逃回裂隙。”
軍士長卡西烏斯從碎石堆中爬出,左臂的甲冑完全變形,露出下面同樣扭曲變形的血肉。
他沒有回應命令,只是沉默的握緊動力斧,大步走到泰圖斯身側。
“你還能戰鬥?”老兵的聲帶受損,音質如同砂紙摩擦生鐵。
“當然。”泰圖斯沒有看他,目光鎖定着遠處正在潰逃的懷言者:
“帝皇還在注視,原體還在戰鬥,我還能呼吸,那麼就能揮劍。”
“...”
卡西烏斯沒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點頭,然後與連長並肩衝鋒。
深藍色的洪流再次湧動,但這一次的速度遠超以往。
似乎沒有了戰術推進、陣型壓迫,而是真正的、毫無保留的追獵。
極限戰士們放棄了維持陣型的嚴謹,放棄了火力壓制的節奏,只是單純的——
更快、更猛、更狠的撲向那些背對他們的叛徒。
爆矢彈在潰逃者後隊中炸開,每一發都精準命中倉促奔跑時暴露的後背甲縫;
等離子炮團的藍白色光束撕裂空氣,將試圖重新整隊的懷言者蒸發成模糊的血霧;
鏈鋸劍的咆哮追上了那些跑得最慢的突變體,將它們的變異肢體連同褻瀆堆砸煌彸伤槠�
而且,極限戰士並非孤軍奮戰。
聖血天使的衝鋒更加迅猛,更加狂熱,也更加“悲壯”。
這些紅色天使們早已不在意傷亡、不在意陣型、不在意任何戰術教條。
他們只是在“追獵”,只是要將另一個宇宙的憎恨與復仇,一次性傾瀉在這些背叛者身上。
那個失去左臂、金髮浸血的老兵衝在最前方。
他僅剩的右手緊握的鏈鋸劍已經過熱到泛紅,鋸齒間卡着黑色混沌甲冑的碎片與乾涸的污血。
他追上了一個懷言者,從背後一劍劈下,劍刃撕裂動力包,撕裂脊柱,撕裂兩顆在褻瀆信仰中跳動了萬年的心臟。
灰騎士的追擊則更加冷靜、精準、致命。
楊鋒手中的復仇女神動力戟每一次揮動,都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銀白色的軌跡,如同手術刀劃開感染組織的切口。
他率領着五個戰術小隊的灰騎士,以高效的戰術分割,將殘餘的千瘡之子巫師羣切割成無法互相支援的小塊,然後逐一圍剿、淨化。
一個千瘡之子高階巫師被三名灰騎士逼入死角。
它瘋狂的施展法術——
火焰、閃電、詛咒、詛咒...更多的詛咒,但每一次施法都被灰騎士的淨化靈能中和、偏轉、甚至反噬。
當復仇女神動力戟刺穿它的胸膛時,巫師的口中發出了與馬格努斯臨終時相似的、不可置信的哀鳴。
“父親...等等我...”
它用最後的氣息低語,頭盔目鏡的虹彩光芒迅速黯淡。
楊鋒抽回動力戟,沒有多看一眼。
他的視線已經鎖定下一個目標。
這是追擊,是掃蕩,是清算。
也是帝國對混沌宣告——
“你們在這個宇宙,沒有立足之地。”
第868章 “我們有很多話要談,兄弟”
當然,仍有負嵎頑抗者。
一隻體型超過二十米的恐虐嗜血魔在裂隙附近站定,它揮舞着燃燒着血焰的雙刃巨斧,嘶吼着試圖收攏潰兵。
這隻大魔曾是恐虐在這片戰場的最高指揮官之一,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帝國軍隊的挑釁。
“懦夫!”它朝那些逃竄的惡魔咆哮,“背棄者的靈魂只會成爲血神腳下的塵土!轉身!戰鬥!爲血神獻上——”
一道金色的軌跡掠過。
嗜血狂魔的頭顱與軀幹分離,仍在半空旋轉的巨角冠冕上,那不可一世的猙獰表情凝固在永恆的驚愕中。
它的巨斧脫手,沉重插入地面,斧刃上的血焰在接觸到金色淨化靈能的瞬間熄滅,如同潑水澆熄篝火。
聖吉列斯的身影出現在大魔身後,黎明之誓低垂。
天使沒有繼續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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