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柒天
邁克的聲音通過內部頻道傳來,壓抑着情緒,“血氧飽和度普遍偏低,體內檢測到多種寄生蟲與慢性感染跡象,媽的...
這幫雜碎連最基本的‘飼養’都懶得做,完全就是在放任他們自生自滅。”
“...”
里昂沒有說話。
他調高了頭盔攝像頭的分辨率,將眼前的一幕幕細節記錄下來。
像是一個母親將最後一點發黴的麪包屑餵給懷中的嬰兒,自己舔舐着空蕩蕩的手指;
三個孩童圍着一隻死老鼠爭奪,最終最瘦小的那個被推倒在地,眼睜睜看着同伴將老鼠生吞活剝;
一個老人坐在窩棚前,用渾濁的眼睛望着天空,嘴脣無聲的開合,彷彿在祈叮樕蠜]有任何表情。
這些畫面被實時壓縮、加密,再通過量子通訊頻道上傳至前線基地。
每一幀影像,每一個數據點,都是未來行動中至關重要的情報,也是帝國審判那些“神明”時的鐵證。
“繼續前進。”里昂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們需要更接近核心區域。”
兩人如同兩道無聲的陰影,沿着貧民窟的邊緣向城市內部滲透。
納米作戰服的隱匿系統,讓他們完美的融入環境,隨着深入,環境開始變得“活躍”起來,但,卻是以一種令人作嘔的方式。
在一條相對寬闊的“主幹道”上,他們第一次近距離目睹了那些埃及神話中的“生物”。
那是一隊巡邏的“阿努比斯眷屬”。
五個有着胡狼頭顱、直立行走的人形生物,身披鑲嵌青銅片的皮革護甲,手持的彎刀刀刃上,還殘留着黑色的血垢。
它們的眼睛在深夜的月光下閃爍着幽綠的光芒,鼻孔不斷翕動,似乎在嗅探空氣中的氣味。
而在它們周圍,是大量跪伏在地的人類平民。
這些人將額頭緊貼地面,身體因恐懼而微微顫抖,但沒有任何人敢抬頭,更不用說逃跑。
一個胡狼頭生物似乎覺得無聊,隨意的用刀尖挑起一個跪伏者的下巴,而那是一個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
“你。”胡狼頭的聲音粗糙刺耳,“今天貢獻了什麼?”
男人顫抖着從懷裏掏出一個髒兮的布包,裏面是幾塊發黑的麪包與一枚生鏽的金屬紐扣。
“這是我、我所有的...”
“哈哈哈!”
胡狼頭生物看了一眼,突然發出刺耳的笑聲。
它一把打掉布包,長刀的刀尖抵在男人咽喉。
“廢物,你的肉至少還能餵飽一隻蠍子。”
就在它準備割開男人喉嚨的瞬間,遠處傳來一陣鼓聲。
“呵。”
胡狼頭生物停住了動作,側耳傾聽片刻,不屑的哼了一聲,“算你走撸漓雰x式要開始了,沒時間處理你這種垃圾。”
它收起長刀,用腳將男人踹翻在地,帶領巡邏隊繼續前進。
而那個死裏逃生的男人,竟然匍匐在地,對着胡狼頭生物離去的方向磕頭,嘴裏喃喃唸叨着“感謝神恩”。
這一幕被裏昂頭盔的攝像頭完整記錄。
“它們有明確的等級制度與社會分工。”邁克低聲道,聲音裏滿是壓抑的怒火,“這些低階眷屬負責基層治安與貢品徵收,行爲相對‘隨意’,但顯然,它們受到更高階存在的約束,剛纔的鼓聲應該是某種集合信號。”
“記錄行爲模式,分析弱點。”
里昂的回應簡潔專業,但他的手卻握緊了脈衝步槍。
他們繼續向城市深處移動。
越靠近尼羅河,建築就越“完整”,但那種完整反而更顯詭異。
許多二十世紀末的公寓樓被改造得面目全非——
陽臺被擴建成了懸掛的蛔樱Y面關押着人類;
窗戶被磚石封死,只留下狹小的觀察孔;
樓頂架設着原始的瞭望塔,上面站着手持弓箭的守衛。
而街道上,神話生物的密度也在增加。
他們看到了長着鱷魚頭顱、揹負龜甲的東西,這些生物體型龐大,動作緩慢,但似乎有着驚人的力量,正在監督一羣人類奴隸晝夜不停的搬呔薮笫稀�
也看到了半人半蠍的傢伙,它們用尾刺上的毒液在牆壁上繪製扭曲的符文,每當完成一個符文,就會隨意抓過一個路過的人類,用毒刺在其身上刻下同樣的圖案,受害者會在極度痛苦中抽搐死亡。
還看到了有着朱鷺頭顱、身披白色長袍的“記錄官”,它們手持莎草紙卷軸與羽毛筆,記錄着每個街區上繳的“貢品”數量,計算着下一次大規模獻祭需要多少“材料”。
所有這些生物,對人類的態度都如出一轍,視若草芥,隨意處置。
人類的生命在這裏不是生命,而是資源,是貢品,是娛樂的工具,是維持這個扭曲神權體系咿D的“燃料”。
而人類自己,似乎已經完全接受了這種定位。
里昂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在一個十字路口,一個大概只有五六歲的人類孩童,瘦得皮包骨頭,因爲飢餓偷了一個攤位上的腐爛水果。
攤主是個同樣瘦弱的人類男性,但他沒有責怪孩童,而是驚恐的四處張望,確認沒有神話生物在場後,迅速將孩童推入小巷,低聲催促着“快跑!別被看到!”。
但當兩個胡狼頭巡邏兵真的出現時,攤主毫不猶豫的指出了孩童逃跑的方向。
孩童被抓住,胡狼頭生物當着數十個圍觀人類的面,將孩童活生生撕成兩半,內臟與鮮血灑了一地。
而那個攤主...那個告密者則跪在地上,對着胡狼頭生物磕頭感謝,彷彿自己做了一件值得獎賞的“正義之事”。
“徹底的精神奴役。”
邁克的聲音在顫抖,這次不是因爲憤怒,而是因爲一種更深層的寒意,“這不是簡單的恐懼,這是信仰層面的徹底扭曲,他們真的相信,爲神明服務,哪怕是告發自己的同胞也是‘正確’的,是‘神聖’的。”
“...”
里昂沉默了更長時間。
“繼續任務。”
最終,他只說了這三個字。
穿越貧民窟後,他們來到了“貴族區”的邊緣。
這裏有一道明顯的分界線。
一邊是骯髒混亂的貧民窟窩棚,另一邊是乾淨整潔的磚石街道。
分界線不是圍牆,而是一條寬約十米的人工水渠,渠水相對清澈,兩岸種植着修剪整齊的棕櫚樹,與奇異的、散發着熒光的花卉。
水渠上架設着數座石橋,每座橋頭都有身穿精良皮甲、手持長矛的人類士兵守衛。
這些士兵雖然也是人類,但營養狀況明顯好得多,眼神銳利,裝備齊全。
“檢查證件!”
一個守衛頭領攔住了想要過橋的一隊商人模樣的隊伍。
商人首領連忙掏出一塊雕刻着荷魯斯之眼的青銅牌,守衛仔細查驗後,揮了揮手放行。
“這裏實行嚴格的通行管制。”里昂低聲道,“貴族區與貧民窟是完全隔離的兩個世界。”
他們選擇了一處相對隱蔽的河段,並悄無聲息的“滑入”水渠。
水下能見度較低,還渠底堆積着淤泥與雜物。
他們以最低速度潛游了約五十米,在一處有着茂密水生植物的岸邊悄然浮出。
這裏位於一座貴族宅邸的後花園,園中無人,只有幾隻羽毛鮮豔的鳥類在樹上休息。
翻過石砌的矮牆,兩人正式踏入了開羅的“中上層社會”。
如果說貧民窟是地獄,那麼貴族區就是建立在骸骨與鮮血上的......扭曲而奢靡的“天堂”。
這裏的街道鋪着切割整齊的石板,兩側是兩到三層高的宅邸,建築風格混合了古埃及元素與現代設計。
柱廊上雕刻着精美的浮雕,但內容大多是血腥的祭祀場景;
窗戶鑲嵌着彩色玻璃,圖案是各種神話生物吞噬人類的畫面;
庭院裏設有噴泉,但噴泉中央的雕塑,往往是正在施暴的次神形象。
街道上行走的“貴族”們,穿着用上好亞麻與絲綢製成的長袍,佩戴着黃金與寶石首飾,面色紅潤、體態豐滿。
“他們”有說有笑,討論着最新的“神明恩賜”、哪家的奴隸更聽話,或者下一次祭祀儀式該奉獻什麼新奇貢品。
僕役與奴隸們低着頭,小心翼翼的侍奉在側,稍有不慎就會招致鞭打,乃至更殘酷的懲罰。
而更令人不適的是,這些貴族對待神話生物的態度。
在一座宅邸的開放式庭院裏,里昂與邁克目睹了一場“宴會”。
庭院中央擺放着長條餐桌,桌上堆滿了烤肉、水果、蜂蜜糕點與葡萄酒。
參與宴會的除了人類貴族,還有三個次神種。
“偉大的巴斯特,歡樂與舞蹈之神,請接受我們卑微的供奉。”
一個肥胖的人類貴族高舉金盃,向獅子頭次神敬酒。
獅子頭模樣的次神慵懶的靠在軟墊上,伸爪抓過一整隻烤羊,連骨帶肉塞進嘴裏咀嚼,鮮血與油脂順着下巴滴落。
另一個貴族則跪在鷹頭次神腳邊,獻上一個精緻的木盒。
鷹頭次神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整套用象牙雕刻、栩栩如生的人類受難場景。
“有趣。”它用尖銳的聲音評價,“下次祭祀時,可以嘗試真實還原這個姿勢。”
而河馬頭造型的次神,似乎對“娛樂”更感興趣。
它拍手召喚來一羣舞女,都是年輕的人類女子,衣着暴露、眼神麻木。
隨着怪異的音樂,舞女們開始扭曲的舞動身體,而河馬頭次神時不時會抓住一個,當星址福渌F族則鼓掌叫好,彷彿在欣賞什麼精彩的表演。
里昂與邁克潛伏在庭院外的陰影中,記錄着這一切。
脈衝步槍的保險已經打開,手指搭在扳機上,但他們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然而接下來的場景,幾乎突破了兩人能夠保持“專業”的底線。
宴會進行到一半時,一個穿着尤其華麗的中年貴族,牽着一個約莫十歲的男孩走到了鷹頭次神面前。
男孩長得清秀乾淨,穿着絲綢長袍,顯然被精心打扮過,但小臉上滿是恐懼,身體不停顫抖。
“尊貴的神明使者。”貴族單膝跪地,將男孩往前推了推,“這是我最小的兒子,純潔無瑕,未經玷污,他自幼仰慕您的威嚴,渴望侍奉於您的左右,懇請您收下他,作爲我們家族忠盏南筢纭!�
鷹頭次神轉動着赤紅的眼珠,上下打量着男孩。
它伸出一隻覆蓋着青銅色羽毛的手爪,捏住男孩的下巴,強迫其抬頭。
“眼睛很漂亮。”次神的聲音裏帶着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欣賞”,“皮膚也很細膩,不錯,我很滿意。”
貴族臉上立刻綻放出狂喜的笑容,彷彿得到了天大的恩賜。
“感謝!感謝您的垂青!這是他的榮幸,是我們家族無上的榮耀!”
他粗暴的將男孩推向次神。
男孩終於哭了出來,伸手想要抓住父親的衣服,但貴族毫不猶豫的甩開了他的手。
鷹頭次神發出一聲尖銳的笑聲,抓起男孩,像夾着一件玩具般,轉身走向宅邸深處的一間臥房。
門關上了。
起初是寂靜,然後是男孩驚恐的哭喊“父親!父親救我!”、“啊啊啊——!”。
哭喊聲很快變成了撕心裂肺的慘叫,中間夾雜着布料撕裂的聲音、骨骼斷裂的脆響。
那慘叫聲持續了整整三分鐘,由高亢逐漸變得微弱,最終化爲斷續的、瀕死的嗚咽。
庭院裏的宴會還在繼續。
貴族們推杯換盞,談笑風生,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那個“奉獻”了兒子的貴族,正滿臉堆笑的向其他賓客敬酒,接受着“恭喜”、“榮耀”之類的恭維。
不久後,臥房的門開了。
兩個眼神空洞的人類侍從,抬着一具遺體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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