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柒天
似乎是一種在基因層面上,寫入了所有阿斯塔特身體內部的指令,讓他們在面對原體時,本能的知道自己無法構成任何實質性的威脅。
那種感覺不是真正意義的恐懼,而是一種更爲客觀的認知,如同人在面對一場無法抗拒的自然現象時,清楚知道自己的抵抗不會帶來任何改變。
此外,數量上超過兩千名的斷肢米諾陶戰士被安置在可移動醫療艙中,那些艙體在自動懸浮裝置的驅動下跟在隊列後方,像是一排沉默的鋼鐵棺材。
這些數字本身也在無聲提醒着,那些尚能行走的米諾陶戰士——
他們已經有過一次失敗,而那次失敗的結果,是近兩千名同袍失去了四肢行動能力。
如果再失敗一次,後果恐怕會更加嚴重。
那些醫療艙的透明艙蓋下方,可以看到每一名斷肢戰士的面容,他們中的大多數處於藥物誘導的休眠狀態中,面部表情鬆弛、平靜。
只有少數人睜着眼睛,透過艙蓋的透明材料向外看着,目光中帶着一種沉寂。
懸浮裝置在移動時發出的是一種極低頻率的嗡鳴聲,那些聲音彙集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持續的背景音,跟隨在隊列後方如同某種無聲的陪伴。
同時,這也直接證明了米諾陶戰團並非是一個遵守阿斯塔特聖典的戰團,畢竟人數上遠超尋常的戰團規模。
而科拉克斯在確認所有米諾陶戰團的成員均已離開旗艦後,轉身向着港口平臺側面的磁懸浮列車站點走去。
他的榮耀衛隊與精銳暗鴉守衛以嚴整的隊形分列於俘虜隊列兩側,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結構,既保持了足夠的視距以確保控制,又留出了適當的空間以避免不必要的接觸。
磁懸浮列車已經在站臺旁等待。
車廂的尺寸專爲阿斯塔特設計,其高度也足夠讓科拉克斯無需低頭便能站立,座位間距則比常規列車寬了近三倍,每排座位之間留出了足以讓全副武裝的阿斯塔特從容通過的過道寬度。
車廂內部的照明以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入口處的踏板,那些踏板的表面同樣經過了防滑處理,與港口平臺的地面採用了相同的磨砂工藝。
車門在隊列接近時自動向側面滑開,俘虜們依次進入車廂。
那些能夠行走的米諾陶阿斯塔特,在暗鴉守衛的引導下分坐於數節車廂內,座位上方的固定支架被放下作爲額外的約束,儘管它們並非必要。
移動醫療艙則被逐一推入車廂末端的專用艙段,並且專用艙段內,配備了與醫療艙外圍接口相匹配的鎖定裝置。
當艙體入位後,金屬卡爪自動從兩側合攏,將醫療艙固定在與地面完全平行的位置上。
卡爪的閉合動作帶着一次清脆的機械鎖定聲,隨後便保持靜默,只有艙體內部的生命維持系統,繼續發出微弱的循環泵咿D聲。
科拉克斯本人則坐在了車隊的第一節車廂前端,隔着兩排座椅的距離,與那些米諾陶俘虜保持着空間上的區隔。
他坐下後沒有做出任何需要留意的手勢或命令,僅是安靜的坐着,彷彿周圍的一切,都只是背景中理所當然存在的一部分。
然而在他目鏡視線所及範圍內的俘虜,沒有一個人嘗試站起來,或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
列車在一聲低沉的電磁嗡鳴中啓動,沿着軌道開始向前移動。
軌道兩側的照明裝置以固定的間隔排列,在列車前進的過程中形成了一道連續的光流。
最初是在港口區域的內部通道中行駛,通道的壁面保持着與外殼相同的六邊形裝甲板結構,沿途經過數個閘門時,車門上方的指示燈依次由紅轉綠,閘門在列車接近的前一刻便已完成開啓,使得整個行駛過程幾乎沒有任何減速或停頓。
在經過第七道閘門後,軌道開始向下傾斜,坡度不大,卻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距離,車廂內的重力感知系統自動調整了方向參考值,讓乘員們感覺到自己依然保持在水平狀態中。
兩側的牆壁材質也開始發生變化,從厚重的裝甲板轉變爲表面更加平滑的工程合金,並逐漸出現了裝飾性的線條與照明帶。
隨後是一段升降平臺,列車駛上一座巨型平臺,停穩,而平臺四周的固定鎖釦在列車就位後發出清脆的鎖定聲。
緊接着,整個平臺開始以一種令人難以察覺的速度向下降去,持續了大約數十秒,然後又在同樣的平穩中停止。
這一過程沒有產生任何可感知的加速度或震動,只有當平臺邊緣的參照物發生變化時,乘員們才能意識到自己正在垂直移動。
而就在升降平臺完成下降、列車重新駛上前方軌道後的第一個轉彎處,車廂左側的舷窗外忽然亮了起來。
所有俘虜在下意識的轉頭看去,即便是那些坐在車廂右側的俘虜,也不由自主的微微偏轉了身體,試圖透過對面車窗的反射,或透過座椅間隔的空隙窺見窗外的景象。
那是一面巨大的穹頂,或者說,那應該被稱爲“天空”。
盾世界的內部空間,以一種完全顛覆重力的方式在他們眼前鋪展開來。
穹頂位於他們視線的上方,但又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上方”。
因爲列車此刻行駛在一條沿着穹頂內壁鋪設的軌道上,乘員們的頭頂實際上正指向盾世界的內部對面。
重力系統在這個空間中,創造出了一層與地表重力方向相反的力場,使得所有物體都被“吸引”向穹頂內壁的表面,而非朝向中心點。
他們此刻所感受到的“向下”,是指盾世界外殼內側的方向,而他們所看到的“天空”,則是盾世界的內部空間本身。
而內部空間是一片廣袤得令人恍惚的世界。
穹頂的高度從他們所在的軌道向上延伸了兩百多公里,在視野盡頭收束爲一個遙遠的模糊凹面。
那裏並非一片空無,人工湖泊、森林區域、小型山脈,乃至城鎮、工廠、農田等等,深綠色的林冠與溇G色的草地,在人工光源的照射下呈現出自然世界中才會出現的色彩層次。
而那道光源,則懸浮在這片內部空間的幾何中心。
它看起來像是一顆微型的恆星,但比恆星小得多,直徑大約在數公里左右,表面保持着穩定的白熾狀態,向外釋放着與主序恆星極爲相似的光譜範圍。
其光芒以均勻的方式覆蓋了整個內部空間的所有角落,令整個穹頂內部,都沐浴在一種恆定而柔和的白晝之中。
!
米諾陶的阿斯塔特們在看到這一幕時,所有人的面部表情都發生了極其短暫,卻十分明顯的變化。
他們的嘴角微微放大了極小的幅度,眼皮不自覺的揚起,甚至有人下意識的湊近玻璃方向。
這種反應僅持續了片刻,便迅速被他們自己壓制了回去,沒有人想要在對方面前暴露出過多的驚愕,但那份驚愕確實存在過。
況且,他們見過花園世界。
在人類帝國的疆域中,有少數被精心維護的星球被保留下,來作爲上層精英的休憩之地,那裏的生態得到了刻意的保護與美化,有着藍天、綠野與適宜的氣候。
但絕大多數花園世界,終究是在自然天體的基礎上進行改造的結果,它們依然受到恆星光照角度、大氣層厚度與行星自轉週期的影響,無法做到完全均勻的光照分佈。
而在盾世界內部,光照是均勻的,天氣可以是恆定的,生態平衡是在精確度上被維持着。
這裏的一切都經過了刻意的設計,沒有隨機性,沒有冗餘,所有細節都在某個統一的藍圖框架內咿D着。
列車沿着穹頂內壁的軌道繼續行駛了大約二十多分鐘,途中經過了三處景觀結構與兩座橫跨支撐柱的橋樑。
沿途可以看到許多工作站與監控設施分佈在“地表”上,偶爾還能看到一些小型咻敼ぞ撸谶h處的軌道上同向或反向行駛,保持着各自預定的航速與間距。
當列車開始減速進入一座位於中部的站點時,車窗外所能看到的景象從廣袤的生態空間,轉變爲車站結構特有的金屬支撐柱與照明陣列。
車廂內的燈光也隨之調整了亮度,從白晝模式過渡爲更適合站臺環境的柔和光色。
列車停穩、車門開啓時,站臺地面的材質被確認與港口平臺一致,均爲深灰色的防滑合金。
站臺中央的位置上,已經有一支隊伍在等候着。
荷魯斯身披專屬甲冑,車站燈光勾勒出遠超常規阿斯塔特的輪廓,肩甲寬大,邊緣以金線繪着影月蒼狼的狼頭圖騰。
戰帥的面容輪廓深邃,下頜線條利落,顯現出屬於基因原體的完美比例,每一個角度都被基因結構本身塑造成了視覺上無法挑剔的形狀。
在戰帥身後,榮耀衛隊加斯塔林的成員呈弧形展開,他們的終結者甲冑以同樣沉穩的色調塗裝,手中的武器保持着待命狀態卻並無指向性,更像是在顯示儀式性的護衛陣型。
站臺兩端的精銳輔助軍佔據了有利的觀察位置,但與俘虜隊列保持着足夠的安全距離。
咚、咚。
科拉克斯自車廂中步出,原體的身形在站臺燈光下,投出一道清晰、修長的陰影。
他在距離荷魯斯大約三步處停下,微微頷首。
兩位原體之間的交流,在這一刻甚至不需要語言的介入,只是極其微弱的點頭動作,便已經完成了狀態確認與初步交換信息的過程。
接着,科拉克斯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只聽:
“這批俘虜的轉交手續完成,米諾陶戰團長在醫療艙中,四肢損傷,但意識清楚,稍後你可自行進行交涉。”
“好。”
荷魯斯微微點頭,看向站臺邊緣的醫療艙隊列,而其中一艘醫療艙的頂部標識,顯示着特殊的優先級標記...
...
第1019章 “星域外圍的異常空間波動”
接下來,在暗鴉守衛精銳的配合下,影月蒼狼們開始接管俘虜隊伍的管理職責。
交接的過程進行得極爲流暢。
暗鴉守衛在確認俘虜隊列已經穩定有序之後,逐一向後撤步,將原本由他們控制的兩側位置,讓渡給迎上前來的影月蒼狼同袍。
那些灰白色甲冑的身影在移動時形成了一種交替變換的陣列,如同兩股方向相反的暗流在站臺地面上交錯而過,彼此之間沒有言語交流,只通過手勢便完成了一次沉默的權限移交。
暗鴉守衛在撤出隊列控制範圍後,並沒有立刻散開離去,而是保持着警戒姿態向兩側後方退至站臺邊緣,直到確認所有俘虜都已由影月蒼狼完成接手後,方纔逐一降低武器指向角度,轉身向着科拉克斯所在的方向重新集結。
影月蒼狼以四人一組的方式,接替了暗鴉守衛對俘虜隊列的兩側控制,每一組包括兩名手持爆彈槍的阿斯塔特,和兩名裝備了近距離約束裝置的輔助軍精銳。
他們的站位間距,控制在能保證相鄰兩組之間形成火力覆蓋重疊的範圍之內,卻又不會因過於密集而阻擋彼此的活動空間。
他們將那些依然能夠行走的米諾陶阿斯塔特,分批次引導向站臺側面的通道方向,那裏有預先準備好的另一輛列車,可以將來人送往臨時關押設施。
米諾陶阿斯塔特們在引導下逐一登車,每一節“貨艙”被填滿至預定容量後,列車開始向盾世界內部的轉邩屑~駛去。
移動醫療艙則在另一羣影月蒼狼的引導下,陸續駛向站臺另一側的升降平臺,準備被送往更完善的醫療區域。
艙內的生命維持系統顯示屏上,各種參數數字以均勻的節奏跳動着,表明每一名傷員的生命體徵都處於穩定監控之下。
引導這些醫療艙的影月蒼狼們在平臺入口處駐步,確認每一輛艙體都已準確駛入升降平臺上的固定槽位後,才依次退至安全距離之外,向站臺上的荷魯斯方向傳回了“全部就位“的手勢信號。
當那個標有優先級的醫療艙被推至兩位原體面前時,艙內的幽光映出了阿斯忒裏翁·莫洛克的面部輪廓。
燈光從對方的側面照射過來,於一側顴骨上投下了一片柔和的亮區,而另一側則被陰影覆蓋,使得原本就棱角分明的面部,在光影交錯中顯得更加立體。
不過,這位戰團長的面容似乎有些“消瘦”。
對方的瞳孔收縮程度,表明其神經系統處於高度警惕的咿D狀態,且對方的目光落在了荷魯斯的身上,接着便“凝固”了。
莫洛克的視線牢牢鎖定在荷魯斯的面部輪廓上,其眼神中,在最初的瞬間掠過了一絲難以辨識的波動。
並非恐懼、悔恨,像是一種極其微妙,連其自己都未必願意承認的錯愕。
莫洛克的瞳孔在瞬間產生了略微可測的放大,隨後又以極快的速度恢復到了先前的模樣。
這位戰團長開始審視,審視眼前那位站在站臺燈光下的基因原體。
即便荷魯斯聲稱來自另一個宇宙,即便主宇宙帝國體系與其所熟知的人類帝國有着諸多不同,可那些區別,在莫洛克過往的報告和此次交戰中所獲取的有限數據中,已經被部份證實,那種屬於原體的輪廓、氣場,那種以基因結構所定義出的存在感,與他們宇宙中那些古老經文裏關於戰帥荷魯斯的描述,微妙的“重疊”在了一起。
大叛亂之前的荷魯斯,尚未被混沌四神扭曲、尚未墮落爲血與鐵之奴的荷魯斯。
那些經文中的描述,在莫洛克意識深處存儲了不知多少年。
而此刻,活着的,穿着與那些經文中所述相似甲冑的身影,就站在不遠處。
那種現實與史書記載之間的差距,在其意識中形成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荷魯斯向前邁出一步,讓自己與醫療艙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常人交談的舒適範圍之內。
戰帥的這一步幅度不大,卻精確的將兩人位置關係,調整爲一種更接近對等的狀態。
他沒有低頭俯視莫洛克,那樣會造成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而是略微側身,以一種相對平等的高度接觸方式站定。
“阿斯忒裏翁·莫洛克。“
戰帥的聲音並不響亮,卻帶着一種能夠讓周圍所有聲音,都被瞬間壓下的清晰度。
話音響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的向戰帥集中,即便等待轉叩氖pN俘虜們,都不由自主的進行關注。
“我無需向你證明,我是否就是那個你記憶中的荷魯斯·盧佩卡爾,我來自另一個宇宙,我的道路與那位背叛者的軌跡從未重合。
你所看到的這身甲冑,這項戰帥頭銜,以及站在這裏的我本人,都未曾與混沌產生過任何形式的結盟或妥協。”
荷魯斯的這段話保持着平穩的節奏,沒有多餘的情緒修飾,沒有語氣上的強調,只有事實本身被語言形式呈現出來。
“但這並非我此刻要對你說的主題。”
荷魯斯略微停頓,隨即繼續道:
“你在這個宇宙中帶領你的戰團,執行高領主的命令,以被稱爲'泰拉之刃'爲榮。
你們清掃叛徒、鎮壓異端、消滅那些被視爲威脅的勢力,在這條道路上,你們所付諸的暴力,足以被記錄在任何一部戰史著作中。“
戰帥的語氣在敘述這些內容時保持着中立,沒有讚揚也沒有譴責,只是以陳述的形式將被記錄的客觀事實鋪陳出來。
然而正是這種中立本身,使得這段話在莫洛克聽來,帶上了一種不同於指控,也不同於辯護的獨特質感——
讓聽者自己去審視,那些被勾勒出的線條是否符合自身的認知。
“然而,正是這條道路將你,將你們帶到了如今的處境,你們的忠諞]有被質疑,你們的戰鬥力亦未被否定。
但你們忠盏哪繕恕⒛銈兯鶊绦忻畹母础⒛銈儬懼餮牡蹏Y構本身,已經不再值得這種級別的投入。
高領主派遣你們前來確認原體甦醒的消息,想必同時也給你們下達了‘一旦有異,格殺勿論’的祕密指令,這本身就說明了他們對原體這一存在的態度,已經從敬畏轉向了控制慾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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