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蓝圆舞曲
微微張口,但又有些語塞。
此刻的房間中只有兩個人,倒不是說偌大的雅典找不出第二個能讓安德莉亞信任的,只不過她現在還不想見他們。
畢竟信任也是分層級的,而顯然,那些‘因爲忠於父親,所以也忠於她’的人和前公主間天然就隔了一層,她不是很希望在他們面前表現出自己一無所知。
所以面對這樣的問題,安德莉亞一時間也找不到別的幫手了。
“可我總需要做點什麼,至少,我要先解決厄琉息斯。”
沉默片刻,安德莉亞最後說道:“你會有辦法的對吧。”
“嗯……算是吧。”
迎著安德莉亞期盼的目光,萊恩終於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其實雅典現在面對的問題,說困難也困難,說簡單,也很簡單。你首先要了解的,就是這個時代的戰爭究竟是如何打的。”
“不知道你有沒有思考過一個問題——既然半神和神靈的化身如此強大,可以輕易擊破城牆,擊破千軍。強大的神術更是能大範圍的殺傷生命,乃至屠殺一座城池也用不了多久。”
“既然這樣,那國家的意義何在,軍隊的意義又何在,這個世界應該變成一個以個人勇武決定一切的世界,戰爭根本不會爆發。”
“兩個王國之間的戰爭只要讓最強者出來決鬥一下就行了,何必還要派遣軍隊,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
雙眼微微睜大,安德莉亞顯然聽的很認真。
之前作爲一個神職者,她確實沒有了解過類似的事情。而雅典又很久沒有發生過大規模戰爭了,她自然也沒有了解的必要。
“所以軍隊的意義到底是什麼,還是說,其實真正的戰爭有辦法能夠削弱強者的影響?”
“當然有,”微笑點頭,萊恩沒有賣關子:“而且這一切都源自於奧林匹斯山上的神王。”
“兴苤嫠故切神之王,他雖然經常自稱萬雷之君,天空之主,可實際上但凡有點見識的人都知道,他能夠躍居諸神之上的根本是他的【王權】。”
“這原本是源自最古老的初代神王的力量,是現世的意志對現世萬物統治法理的具象。祂把這份權能交給了最初的天父,所以初代神王的神權能做到很多事情——他甚至可以以神王之名代行世界的權能,錨定新的、符合邏輯的‘概念’,進而令世界提前誕生出對應的神職。”
“最初的【時序】神職就是由此而來,它本應當是在第三紀,隨著四季的誕生與十二主神的就位而存在,可因爲初代神王無上的權柄,它直接出現在了遙遠的過去,一切的最初。”
“……”
默默傾聽,安德莉亞感覺自己好像接觸到了某些凡人永遠不會瞭解到的知識。
只是聽著來萊恩所說的‘兴苤肮饕灿悬c無言以對。
這個‘小傅氖钦l啊,反正不是我對吧?
“當然,這是初代神王的天賦王權。”沒有在乎安德莉亞的小心思,萊恩繼續說道:“可後續的神王就不是這樣了。”
“他們能夠接過神王之位,不是因爲爲世界做下了什麼了不起的功績,而是因爲前代神王倒行逆施,也是因爲命叩淖笥摇!�
“不是靠自己得來的,自然也就不會那麼完整。所以實際上神王的權柄是在傳承中不斷削減的,等到了宙斯這裏,他的王權甚至並不比他天生的【雷霆】強大多少。”
“不過也許是命叩拇骨啵苍S是什麼其他原因,總之宙斯得到了一個辦法,一個可以幫助他用另一種方式補全【王權】的手段。而這種手段,體現在神的層面,就是‘十二主神’,體現在‘人’的層面,就是他以神裔血脈爲根本,塑造的‘王權’秩序。”
“這是他權利的體現,也是他力量的來源。他不會主動破壞他創建的十二主神體系,所以哪怕心中對自己的女兒有所意見,他也不能在對方沒有破壞秩序的情況下做些什麼;他也不會主動破壞神裔王權的秩序,所以你看,哪怕總是有人間的國王挑釁諸神,甚至連他自己的兒子都不例外,但他依舊沒有想過讓‘教會’取代‘貴族’,讓‘教國’取代‘王國’。”
“因爲對於神王而言,凡人的挑釁只會讓他顏面受損,而只要處理得當,這反而能證明神明的偉大。”
“但如果他主動破壞自己親手創建的王權秩序,那損害的就是他貨真價實的利益與權威了。”
“……原來是這樣嗎?”
好像想明白了什麼,安德莉亞舉一反三。
“所以坦塔羅斯殺子宴神,神王只是處置了他本人,換了他敬神的子嗣上位。西西弗斯囚禁神靈,諸神也等他死去才加以懲罰,而他敬神的孫子依舊繼承了王位。”
“諸神沒有從虔信徒中選擇國王,原因竟然是神王自己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
三觀像是受到了衝擊,一瞬間,安德莉亞感覺自己對諸神的濾鏡再次破碎了不少。
隨著忒休斯的死亡,這份敬畏本來就所剩無幾。而現在,它更是幾乎沒有了。
“是的,所以實際上,整個奧林匹斯,宙斯纔是最‘遵紀守法’的那一個。”
“其餘諸神還有可能做些突破違背秩序的事情,但宙斯,他雖然‘法無禁止即可爲’,但只要是他自己訂立的守則,那就絕對不會主動去違反。除非他已經退無可退,要兩害相權取其輕。”
點點頭,萊恩也覺得挺有意思。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神庭能制定一部公平公正的律法,也許還真的會因爲有這麼一位‘守法’的神王而有所不同。
但很遺憾,宙斯所制定的守則絕大多數都是有助於他構築與維護【王權】存續的,至於其他的事情,他就根本不會訂立法律,而是純粹當它不存在。
“可是這和戰爭的方式有什麼關係,就是因爲這個‘王權秩序’嗎?”
右手托腮趴在桌子上,安德莉亞再次問道。
聽著萊恩講述這些諸神的本質,安德莉亞不禁有一種莫名的刺激感。
也許父親和那些貴族們也知道‘王權秩序’的存在,畢竟他們都是親自參與過戰爭的。
但安德莉亞可以肯定,他們絕對不知道這些幕後的內幕。
“當然,畢竟如今的諸神雖然不再能於人間使用神力,但他們權柄宏觀上的影響還是能做到一些的,只是沒有原來那麼強大罷了。”
“在沒有約束之前,農業女神可以讓半個世界的植物枯萎,風神能夠掀起覆蓋大陸之東的不息之風。”
“將青春女神赫柏的神器傾倒在山巔,無盡的青春之泉就能造就千百條大河,讓飲用者容顏不老。”
“不過當他們失去了神力,沒有這樣強大的力量支撐,哪怕神權依舊具有‘絕對性’,他們也無法做到這樣大範圍的操控了。但宙斯的【王權】還是特殊的,這不僅因爲他的實力遠勝諸神,也因爲爲他的‘王權秩序’提供力量的不僅是他本身,更多是願意支持這一套秩序的凡人貴族與國王,甚至是每一個在王權秩序下生活的民小!�
“他們遵循秩序的行爲本身就會爲其提供力量,所以宙斯的王權依舊可以覆蓋每一個人間王國——當然,就像之前說的那樣,當這份秩序被訂立,他自己也就無法違背。而且這份秩序一定是對人間的貴族與國王有利的,只有這樣,他們纔會發自內心的擁護它,並源源不斷的給它提供動力。”
手指輕敲桌面,萊恩笑著說道:“而這份秩序的其中之一,就是令‘王國’這一概念擁有了實質上的力量。”
“在其他時候,暗殺、爭鬥、冒險,那些強大的超凡者與神靈化身們肆無忌憚的展現他們的力量,可當兩個‘王國’之間爆發戰爭,或者某個個體犯下了世所公認的罪行,那麼這種被‘王權秩序’賦予的力量也就被具現化了。”
“它會本能的拒絕超過限度的能力——一如現世的法則也在拒絕神力。而參戰的王國越多,波及的範圍越廣,這種具現出來的力量也就越強。”
“到了那時候,神靈或許依舊比常人強大,但他們也不再能以一己之力摧毀軍隊,那些縱橫人間的半神也不再能肆無忌憚。”
“所以忒休斯的威懾是因爲他的力量和雅典的國力相疊加,而不單純是因爲實力。只有同時具備這兩者,他才讓諸神寢食難安。”
“當然,”在講述的最後,萊恩還做出了補充:“因爲這種力量是‘王權秩序’的具象,它本身也來自人間生命的認知與遵守,所以它也不是實時的。”
“單方面的突然宣佈戰爭是沒有意義的,只有讓你的國民都意識到你們之間的戰爭,這種秩序才能生效;單方面宣佈一個人犯下大罪也是沒有意義的,只有一個人的罪孽舉世皆知,他纔會受到相應的制裁。所以用這種東西進行偷襲,把一個強者誘騙進軍隊中圍殺根本無法實現,因爲他必然在這之前就意識到了你的惡意。”
“而且這也不意味著強者在戰場上就沒有了用處,他們只是不再能以一己之力改變勝負,可只要雙方之間沒有絕對性的差距,那他們依舊可以左右戰局。”
“總之,這種力量其實是順應了大多數秩序體系下智慧生命的意志。”
“他們希望作爲‘數字’的一部分,自己是有意義的。而‘王權秩序’,就給了他們這份意義。”
不得不說,宙斯還是有兩把刷子的,萊恩也承認這一點。
就像他創建的‘王權秩序’,甚至就在一定程度上平衡了世俗和教會,以至於他本人根本沒有創建過什麼教會,但實則收穫的信仰卻源源不絕。
而且仔細想想,這與神話中記載的很多東西也確實符合。
那些動輒揮山斷嶽的神靈不得不像凡人一樣拼殺,或許這也就是其中的原因所在。
第410章 騎士
“‘王權秩序’……原來是這樣嗎,我明白了。”
“人類社會的一切,包括諸神和神庭統治下的生命都要遵守它。”
“所以哪怕是強大的英雄也不敢正面對抗一個國家,但某些混亂瘋狂的妖魔反而不需要在意這種枷鎖。”
“傳說中的強大魔怪能夠禍亂王國,可他們卻往往被英雄所殺死;能殺死妖魔的英雄卻不能同樣用個人的武力征服一個國家,而這,就是秩序內外的區別。”
恍然大悟,安德莉亞感覺自己終於理解了如今人間的守則與秩序。
神靈也好,人類也罷,甚至是其他的智慧生命,他們大都能從這一秩序中獲得某些好處。
而真正受到了限制的,其實只有神王以外的諸神和位居人間頂峯的半神們。
只有他們因爲這種守則而無法展現自己完整的力量,不得不受限於王國和人民。
但他們又只能接受,因爲做出規定的是猩裰酰彩鞘郎舷喈敹嘁徊糠稚褚嵫}的源頭。
甚至除此之外,儘管萊恩沒有明說,可安德莉亞隱約間還是察覺到了什麼。
看看這個制度的效果知道了,真正被神王限制的都是些什麼人。無非是整個神庭制度中,除了他自己以外的所有‘強者’。
假使整個神庭的制度是一個金字塔,那神王就是塔尖。
而那些被限制的諸神和人間的半神,就是最接近尖端的那一部分。
除此之外,廣大的貴族,實力一般的國王,乃至構成精銳軍隊的職業者們,他們則是金字塔中間的那一部分。
至於剩下的沒有非凡力量的平民,無論有沒有‘王權秩序’,他們都是塔底,無非服務的對象是誰。
在這種情況下,對照宙斯的行爲,安德莉亞也多了些似有似無的感悟。
作爲一個統治者,你需要讓僅次於你的存在敬畏你,服從你。
然後讓那些和你隔了一層的人在你親自創建的秩序中獲取到利益,並與那些僅次於你的存在間產生整體上利益的衝突。
這樣,纔是對你而言最好的狀態。
而且這套邏輯背後應該並不止於此,直覺告訴安德莉亞,如今諸國間的戰爭,諸神間的矛盾,很可能也是神王在這方面某些智慧的體現。
可以說神王有多強,安德莉亞只能從不知真假的文獻中瞭解。
但他作爲統治者的智慧,卻好像一直就在每一個人習以爲常的身邊。
“父親常說,他不信任神靈,也知道有很多神只是因爲生而爲神才強大,但縱使如此,他也相信有一些神靈是真的在漫長的生命有所領會,總結出了凡人往往很難明白的知識。”
“他還說,往往一些推行越廣,流傳的越久,越不被人們所在意的東西,往往才隱藏著一些最有用的智慧。”
嘆了口氣,安德莉亞感覺自己還差的遠。
“現在我知道人間戰爭的守則了,那麼接下來……我該怎麼做?”
“既然國戰打開,諸神不再能夠靠著神降來解決雅典的軍隊,那我是不是應該直接大兵壓境,圍困厄琉息斯?”
“那當然不行。”
看著已經放棄思考的安德莉亞,萊恩笑了一下。
這倒不是自暴自棄,純粹是半夜生變,直接直面親人的死亡,然後第一次殺人無縫銜接,又要安撫雅典的公民。
一套操作下來,安德莉亞的精神已經接近極限,所以在可以信任的人面前難免就鬆懈了下來。
“如果只是雅典和厄琉息斯間的戰爭,你不應該這麼做。因爲這是叛亂,而不是應對外敵。”
“應對外敵的時候,獅子搏兔亦用全力,那是‘明犯上國者雖遠必誅’,可應對一場小小的叛亂還要使用全力,只會讓人認爲雅典王位更替下實力衰減,不復舊觀。”
“更何況雅典集權不過幾十年,軍隊中還有相當多的一部分是徵召而來的。以當今的集合速度,怕是等你徵召好準備出兵,三個月已經過去了。”
“而且如今雅典也面對的也不只是厄琉息斯的叛亂,西方諸國的威脅纔是最大的問題。他們一個國家的力量或許比不過雅典,但當整個奧林匹斯神系大半的力量傾巢而來,恐怕還是需要早做準備。”
“嗯……那我該怎麼做?”
像是努力思考了一下,安德莉亞問道。
“自然是用王室軍隊迅速平定,畢竟對方還打著你兄弟的旗號,自稱得摩豐纔是雅典正統繼承人。”
“面對這種情況,明顯是宜急宜速,不要給同樣倉促叛亂的厄琉息斯整頓的機會,直接以精銳破城後,威懾雅典上下。”
“與此同時,國中主力立時陳兵西境,徵兆兵士觀時而動;對南方則要派遣使者,尋求友盟;對東方收縮海洋貿易,防備海神信徒的進犯。屆時看東西雙方哪一邊有機會,以攻代守,先勝一局,這纔是兵法正道。”
沒怎麼多想,萊恩隨口說道。
這也不是什麼驚世智慧,純粹是面對這種情況的標準應對而已。
“不過說是這麼說,你也要做好準備。”
“這場戰爭,雅典可不好贏。”
“嗯,我知道的。”
點了點頭,安德莉亞打起精神:“實際上,我已經做好將來有一天,要在衛城作戰的準備了。”
“就在女神的大神廟前,展現雅典人的無所畏懼。”
“不過話說回來,艾文——”眨了眨眼睛,安德莉亞問道:“兵法又是什麼東西?”
後世的神話中,卡俄斯是有‘兵法之神’的,不過經過親身考察,萊恩確定沒有。
就像雅典娜那通靈的神器被後人當成了神一樣,大概也是某些以訛傳訛的結果吧。
所以看著一臉疑惑安德莉亞,萊恩也不知道具體怎麼解釋比較好。
這個時代是有各種計值模珌K沒有一個大成者著書立說,總結過去,推陳出新。
上一篇:两界:从关公像睁眼开始
下一篇:洪荒:开局人族第四祖,征召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