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蓝圆舞曲
奧林匹斯山上,金碧輝煌的大殿內,造型精美的水晶器皿被打碎在地。
金冠搖晃,赫拉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周圍的空氣也在她無意識釋放的力量下扭曲不定。
作爲與神王共享神權的天后,赫拉本以爲自己會是世間最尊貴的女神。尤其是獲知了信仰的奧祕後,她更相信自己可以和宙斯一起成爲諸神永恆的主宰,而非像之前的兩代神王那樣黯然退場。
可現在,她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實在可笑。
神王從未違背自己的承諾,他確實和赫拉分享了自己的一切,但他也永遠不會把話說死,就像現在。
【生育】的神權告訴天后,這世上又有一位神靈正在被孕育。而且因爲她與那位新神父母間的關係,赫拉對此感應格外明顯。
因爲新神血脈的源頭,一個是她的丈夫,另一個是她的姐姐。
赫拉以爲自己容忍了歐律諾墨與美惠三女神,甚至無視了勒託那個弱小的女神,這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大度,但顯然,神王覺得,她還可以更大度一點。
所以他找上了德墨忒爾,而這恰恰是赫拉無法容忍的。勒託也好,歐律諾墨也罷,她們那弱小的神職就註定了她們沒有威脅,可如今被人類稱作農業女神的德墨忒爾不同。
哪怕明知道宙斯與她分享神權的契約牢不可破,可天后還是感覺到了一陣惶恐。
“宙斯,你明明答應過——”
“——這是什麼?!”
突然間,當天後還在發泄自己的憤怒時,她生育的法則猛的震盪了一下。
伴隨著一聲腹痛,幾乎是下一刻,赫拉就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
司掌【生育】不是沒有代價的,作爲最特殊的幾種權柄之一,它一方面可以影響新神的誕生,賦予他們更強或更弱的力量。但也有著無法逃避的責任。
就像地母獨自孕育了三位古神一樣,現在也輪到她了。
這本來還需要很久,也許數百年,也許上千年,但因爲她此刻的怒火與憤恨,這份命咛崆暗絹砹恕�
神色有些變幻不定,赫拉能夠感受到,一個生命在生育法則與天后權柄的影響下在她的腹中誕生。而且因爲她剛剛起伏的情緒,儘管立即注意到了這一點,那個胚胎依然受到了些許影響。
她不知道這份影響是好是壞,但赫拉覺得自己要爲此做些準備。
蓋亞爲天父生下的長子是大洋神,瑞亞爲克洛諾斯生下的長女是赫斯提亞。雖然這是自己獨自孕育的孩子,但如果他的存在有辱天后的顏面,赫拉也不能讓他在奧林匹斯長大。
不得不說,就這一點上,宙斯看人還是很準的,他成功選出了,或者說製造了一個把自己看的比子女更重要的神後出來。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神王就敏銳的察覺到了赫拉的本性:她或許善良,或許天真,但當她擁有權利又面臨失去它的風險之後,她也會隨之改變。
她把感情留給了自己,或許也給過宙斯,但無論是神話中的火神還是戰神,似乎都沒能享受過來自母神的關愛。
“.阿格萊亞。”
天后的聲音傳至殿外,很快,美惠三女神中最小的那個就走進宮殿。
作爲赫拉成爲天后前就誕下的神王之女,爲了表現自己的大度,赫拉將美惠三女神帶在身邊,還對大洋神女歐律諾墨多加禮遇。因此明明是情敵,但赫拉此時卻覺得,歐律諾墨和她是女兒多少是可以信任的對象。
雖然只是一點點。
“陛下,您叫我?”
微微一禮,阿格萊亞注意到了地上破碎的器皿。顯然,天后之前的心情絕對算不上好。
“.阿格萊亞,作爲奧林匹斯山的女主人,現世法則承認的天后,我在剛剛被世界授予了一個責任。”
“我將像曾經的地母那樣,獨自生下一位神靈,以此回應世界對我的眷顧。”
將頭低下去,阿格萊亞默不作聲。
“我會盡快將他生下,如果一切如常,他將成爲我的長子,成爲奧林匹斯的一員,但如果出現意外——”
“那他就不是我的孩子,你要給他找一個合格的‘家庭’。我要你提前祕密的選好位置,然後彙報給我,伱明白我的意思嗎?”
阿格萊亞當然明白了赫拉的意思。顯然,執掌生育的天后大概察覺到了什麼不妥,而對方一點也不希望自己的第一個孩子存在任何意義上的缺陷。
在這種情況下,被神王親口許諾出去的海洋就是個很合適的地方。天后大概不是很相信自己的弟弟能夠處理好這件事,所以她選擇交給阿格萊亞的母親,大洋神女歐律諾墨來解決這個麻煩。
不過最重要的是,赫拉大概想要瞞著神王進行這一切。
“遵命,陛下。”
雖然心中並不想摻和這件事,但作爲美惠三女神中最小也是最聰明的那個,阿格萊亞知道自己只能答應。
不過想想奧林匹斯諸神隱約間對大洋神的忌憚,阿格萊亞覺得,也許自己遠嫁的姨媽一家更適合接過這個‘重任’。
反正靠攏波塞冬本就不可能再受到神王的看重,那爲天后做件事情,想來她們也不會拒絕。
“很好,那你出去吧。”
滿意的點點頭,赫拉不知道短短時間,阿格萊亞就已經想好了解決的辦法,她只是示意對方退下。
當又只剩下她一個人待在宮殿裏的時候,看著空蕩的宮殿,怒火再一次不由自主的湧上天后的心頭。
自己的姐姐,德墨忒爾,赫拉本以爲對方與世無爭,但沒想到對方還是背叛了她。
至於宙斯,赫拉知道,儘管對方管不住自己纔是一切問題的根由,可自己根本拿他沒什麼辦法。
“呼——冷靜。”
“還有這個孩子,剛剛他也在影響我?”
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赫拉意外的發現,也許是因爲自己融入胚胎中的負面情緒,這個新生的神明似乎和她直接存在著某種更緊密的聯繫。
這讓赫拉隱約窺探到了,他將來似乎擁有著與大地和火焰相關的神權。
“應該不會很弱小。”
不自覺的鬆了口氣,如果能生育一個正常的,強大的神靈,那自然最好不過了。
可感受著這種聯繫,天后又不由想起了自己負面情緒的由來。
一個丈夫,一個姐姐,還有即將誕生的孩子。
“宙斯,這最好是最後一次。”
神情冰冷,短短的十幾年間,原本笑容明媚,心懷善良的女神似乎已經接受了現實。這一刻,赫拉暗暗做下決定。
“要是還有下一次.”
她確實奈何不了神王,但也只是神王而已。如果阻止不了自己的丈夫,那她就用實際行動告訴所有女神,她赫拉的東西,誰也不能搶。
······
在伊文思的家中換了身衣服,粗粗打理了一下外表,柯恩看起來終於不再像個野人了。
儘管他的氣質仍然和巨木鎮格格不入,可路上的行人已經不再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依靠著自己對身體非凡的控制力與聽力,柯恩也很快學會了青銅人類的口音。
此時,走在道路上,聽著周圍人類的交流,柯恩也漸漸對上千年來的歷史有了些瞭解。
猩裰跻呀洸辉偈沁^去的那個了,伴隨著神山傾倒,如今統治世界的是奧林匹斯神系的主宰,神王宙斯。
人類也已經覆滅了兩輪,而且按他們的說法,第二代白銀人類本也有著漫長的壽命,可是因爲他們不敬神靈,所以失去了神的庇護,滅絕在了泰坦戰爭的間隙。
柯恩對此不做評價。他沒有見過白銀人類,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敬不敬神,但他知道的是,如果敬神就能得到庇護,那他現在也不會出現在這裏了。
而且令他感覺很陌生的是,雖然這裏的人類都自稱是神的信徒,可他們對神靈的理解與黃金時代並不相似。在青銅人類的描述中,神似乎並不是全能的,完美的,而僅僅是掌握了強大力量的存在。
甚至依照著他們力量的不同,人們還給諸神的重要程度劃分了檔次。
除此之外,在供奉神靈的神殿前,還有著名爲祭司的存在講述著不同神靈的偉大之處,以及信奉神能夠獲得的好處。
是的,雖然他們管它叫‘賜福’,但柯恩覺得這簡直就是一場交換。
人類獻上祭品,神靈給予福澤,青銅人類覺得這很正常,但柯恩卻覺得怎麼看怎麼奇怪。
“也許,這纔是真正的‘神’?”
“或許我們曾經理解的神,和真實的確實有所偏差。”
默默沉思,柯恩覺得,自己好像找到答案了。但看著那些高大的神殿,跪拜的人類,他不禁再一次想起了那個改變自己命叩膲艟场�
說來也很好笑,數千年過去了,他依然不知道那位自稱‘天使’的神明口中,所謂的‘主’是哪位神靈。
對方好像只是興之所至,隨手給腳下的螞蟻撒了點食物,然後就忘了他的存在。不要說讓他創建神殿,就連名字都沒有留下一個。
這一度讓柯恩有點挫敗感,不過在現在,這反倒成爲了他過往觀念的支撐。
廢墟中所見的一切,讓人王對神產生了懷疑,可如果讓他全盤否認自己過往數千年的信念,否認黃金人類堅持的信仰,又讓他有些無法接受。所幸,柯恩發現,這些神靈間似乎也是有區別的。
現在,他想要知道,爲什麼同樣是神,曾經的泰坦神靈,現在的奧林匹斯神靈,以及那位不知道名字的神會差別如此之大。
直覺告訴他,這背後的原因,也許就是他一直尋找的答案。
“柯恩兄弟,你怎麼又走神了。”
沉思間,伊文斯的聲音瞬間喚回了柯恩的注意。
“.抱歉,我之前住的地方,和這裏區別有點大。”
回過神來,柯恩衝着伊文思歉意的一笑,臉色還有點不太自然。
沒辦法,哪怕是出於自保的原因,對他人隱瞞來歷還是有些違揹人王過往的行爲準則。
“有區別纔是正常的,巨木鎮靠近森林,缺少石料,除了神殿外,基本沒有石質的建築,你覺得新奇也很正常。”
“如果不急著回去的話,你可以在鎮上留一段時間,不過現在,我們到地方了。”
瞭然的點點頭,伊文思示意柯恩看向前方一處人流密集的所在。
“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的嗎?”
“.你是說,那些‘無信者’?”
只是稍加思考,柯恩就響起了伊文斯之前跟他說過的話。
似乎在巨木鎮上,有一些不願意再向神靈祭祀的無信者,這無疑觸怒了掌管神殿的祭司們。就在今天,祭司們就要當著腥说拿妫麃褜λ麄兊奶幹媒Y果。
“沒錯,就是他們。”點點頭,伊文斯露出來饒有興致的表情:“在神王的神殿前,公正與律法之神的祭祀將於今日當胁枚菐讉�不敬神者的下場。”
“當然,造物主曾經說過,那位尊敬的女神在神庭裁決對錯的時候,總是會充分聽取雙方的意見,然後才做出公正的判決,所以祭司們也有樣學樣,準備給那些無信者一個說話的機會,然後再當姓页鏊麄兊穆┒醇右耘小!�
“說起來,對於他們能說出什麼來,我還真是好奇很久了。”
第177章 無信
巨木鎮中心寬闊的空地上,此時已經人頭攢動。
正對著猩裰踔嫠沟纳竦睿惶幣R時的木質高臺已經被搭建起來。這本是爲已經結束的戲劇表演而準備的,但此時它被再次擴建了,上面還多加了幾排座椅。
安德的表演只需要一個人,但對無信者的審判卻聚集了這處小鎮所有有一定地位的存在。律法神殿的祭祀們無疑位居首位,他們將是給出此次審判結果的人。
不過裁判員是不應該下場的,所以真正對那位無信者加以斥責的,實際上是就坐的其他人。
此時高臺上的桌椅前,已經有一半的人坐在了座位上。他們相互談笑,氣氛輕鬆,一點也沒把之後的事情放在心上,畢竟這場審判的結果是不問自明的。
人類由神所造,造物主尚且還在人間,諸神的賜福也真實無虛,他們實在想不出來,那個無信者要用怎樣的言論來爲自己脫罪。
與其說這是一場審判,不如說是一場娛樂活動。因爲那位戲劇大師的原因,建成不久的巨木鎮最近聚集了大量的外來人口。因此,借著神的名義,以審判無信者作爲理由舉行一場活動,纔是神殿的祭司們如此熱衷的原因。
他們甚至已經提前想好了對那個可憐傢伙的處置方法——就讓他此後畢生爲神殿效力好了。反正此時的人類還沒有死刑,諸神也沒有明確的說要對無信者做些什麼,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個傢伙也沒來得及做出什麼真正意義上的瀆神舉動。
他目前的行爲更像個突然發瘋的傻子,雖然凡是和他接觸過的人,都覺得他是個不錯的傢伙。
“所以那個無信者都做了什麼,他拒絕給神明獻上祭品嗎?”
站在高臺下方的人羣中,柯恩仗著自己優秀的體魄與平衡感站在了一塊不守則的巨石上。在這裏,高臺上的一切都一覽無餘。
“這倒沒有,雖然也有些不敬神的傢伙是這麼做的,但那個無信者不同。”
牢牢拽著柯恩的衣袖,伊文思此刻也站在巨石的頂部。石頭的表面很光滑,如果沒有柯恩,他感覺自己隨時都有可能掉下去。
不過緊張之餘,伊文思又有點刺激,這也是他爲什麼選擇留在上面的原因。
“據說,那個無信者其實不反對祭祀神靈,他只是反對——信仰神靈,他好像是這麼說的,這也是我們叫他‘無信者’的原因。”
“不過話說回來,給神祭祀不就是在信神嗎,我反正不太明白他的想法。今天這裏聚集了這麼多人,其實有不少就是準備來看他笑話的。大家都想聽聽,他是怎麼既‘祭祀’又‘無信’的。”
點了點頭,依靠超凡的聽覺,柯恩在和伊文斯交談的同時,也漸漸從周圍腥说慕涣髦胁t解到了事情的原委。
之所以那個無信者被抓,並不是因爲他做出了什麼直接的瀆神舉動,或者是拒絕祭祀,恰恰相反,他平素表現的和其他人沒有什麼區別。
他會定期前往神殿獻祭,也從不對祭司們有所不滿,事實上,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在巨木鎮中公然質疑神的高貴。
他認爲獻祭和信仰是不同的。獻祭代表了承認神的力量,而信仰代表了承認神的精神。但這位無信者覺得,在精神的層面上,神和人之間是平等的,而平等的存在間,自然也談不上信仰。
所以他一邊給神靈奉上祭品,又一邊表示自己並不認可神靈的行爲準則,他因爲力量上的差距祭神,因爲精神上的平等不信神。
這種行爲很難直接判斷他有罪,畢竟他的不信只是付諸於無法評判的思想上,而他實際的行爲是無可指摘的。因此祭司們決定通過一場審判,讓所有圍觀的人們一起決定無信者的下場。
至少到現在爲止,他們是這麼說,也是這麼想的。
“沒必要多想,一個無知之人的妄語罷了。造物主在給我們創造身體的時候精益求精,可也僅止於此了,像這種不怎麼聰明的傢伙,總能遇上幾個。”
擺了擺手,伊文思左右環視,他還是第一次站在這麼高的地方。突然間,他像是發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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