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剑气书香
趙玄來到村口,老遠看到一羣陌生人,三三兩兩,手持長槍鋼刀,守在各個路口。
還有一羣手持包鐵棍的衙役,勒令到來的村民丟下扁擔鋤頭,排成一排。
但有村民表露不滿或拖拖拉拉,衙役們立刻上前,一頓棒打腳踢。
惡吏治刁民,純純是屬性相剋。
意識到形勢不對的趙玄,不由放慢了腳步。
這陣仗,比三年前糧食欠收,糧稅收不上來那次還大。
他的視線穿過人羣,看到空地上擺着一張桌子,桌上放滿了雞鴨魚肉和酒水。
一名華服壯漢大馬金刀坐在那,扯下一隻雞腿大口吃着。
年近四十的村長點頭哈腰站在一旁,臉上依稀可見紅色的巴掌印。
嘶,在低山村堪稱隻手遮天的村長,都被人打了。
情況比趙玄想象的更惡劣。
他在衙役的呵斥下丟掉木棍,垂眉低頭混在人羣中,苟的一批。
這會可不是他熟悉的戰場,更沒有敵人在明他在暗的優勢。
這羣人個個凶神惡煞,身懷利刃,根本惹不起。
過了一會,酒足飯飽的壯漢擦了擦手,問道:“人都到齊了嗎?”
“我去數一數。”
村長趕忙去清點,回來報信:“低山村一百二十六戶,全都有派人過來。”
壯漢朝手下招了招手。
立刻有人拿出幾張畫像,高聲道:“半個月前,有一羣人經過低山村,這是他們的畫像。”
“你們當中有見過他們,說出他們去了哪個方向的,獎賞一百文。”
“誰能幫我們找到他們,獎勵十兩銀子。”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被大陣仗嚇得和鵪鶉一樣老實的村民,聞言沸騰了,紛紛上前觀看。
趙玄故意慢了半步,再跟着往前擠。
果不其然,衝在前面的,差點引發混亂的,被衙役劈頭蓋臉打了回來。
“一個個來,不許擁擠。”
趙玄耳聰目明,老遠就認出畫像上是胡四少爺等人。
卻裝模作樣看了許久,在衙役的催促下,和其他村民一樣,回了一句沒見過,依依不捨離開。
顯然,胡四少爺失蹤,在信息閉塞的時代,意識到不對勁的胡家,來找人了。
其中有穿着灰衣服的青壯,應該是胡家的下人。
衙役大概是胡家通過關係找來的幫手。
那華服壯漢,則是主事人。
按照陳二狗的說法,村長應該見過胡家的人。
趙玄剛想到此處,便聽到村長湊過去說道:“這不是前段時間過來,說要上山獵虎的那幾位嗎?”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全部落在了他的身上。
村長話剛出口,臉上隱約有一絲悔意。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惹上了大麻煩。
壯漢獰笑一聲,抓住村長衣領,幾乎把他提了起來:“你這老小子,知道不早說,害我費勁巴力把人全召集起來。”
“說,他們去哪了?”
被勒的快喘不過氣的村長,果斷賣了陳二狗:“村裏有個叫陳二狗的熟悉山路,帶着他們去了山上,沒看到他們回來過。”
壯漢丟下村長,面向人羣:“二狗在哪?”
人羣自動分開,讓出陳二狗的父母。
當族羣面臨足以毀滅整個族羣的危險,而出賣個人能換取族羣安全時,結果不言而喻。
不等壯漢示意,兩個灰衣漢子把兩人拎到壯漢面前。
“你是二狗?”
壯漢看着陳二狗的父親。
陳父連忙搖頭:“我是二狗他爹,二狗半個月前就失蹤了。”
說完狠狠看向村長:“二狗失蹤原來與你有關,難怪我找你幫忙發動全村找人,你百般推脫。”
“你這個畜生,二狗叫了你十幾年的伯伯,你怎麼忍心害他?”
村長辯解道:“那些人看着非富即貴,我還想着二狗跟着他們喫香的喝辣的,哪知道他們不是好人?”
話還沒說完,臉上捱了壯漢重重一巴掌。
他惡狠狠的瞪着村長:“什麼不是好人?那都是我胡家的人,老子的侄子也在裏面。”
“要是找不到人,你死定了。”
村長愣了,這大張旗鼓的,連衙役都出動了,不是在追查盜匪嗎?
再看壯漢臉色鐵青,猛然意識到,自己大禍臨頭了。
他上前抓着陳父的領子,惡狠狠道:“快說,二狗把他們帶到哪裏去了?讓他趕緊把人帶回來,不然會死人的知道嗎?”
陳父怒吼:“我怎麼知道他們去哪了?”
村長當然知道陳父不知道,但他必須這麼說。
他只希望把一切罪責推給陳二狗一家,這樣他才安全。
同族兄弟又怎樣?
能換來自家安全,死光了都行。
壯漢冷笑一聲,打破了他的幻想:“誰都跑不掉。”
“把他們兩個的全家抓起來,好好審問。”
“張捕快,請你將此事報給於捕頭,請他安排追蹤高手來此村,幫忙追查胡家失蹤之人的下落。”
“爾等賤民,從今日起待在家裏等候傳召,敢偷跑者,輕則打斷腿,重則打死勿論。”
第11章 再遇陳社
茅草屋內。
趙玄目光陰鬱。
胡家來人的第二天,陳二狗的父母死了,屍體被吊在村口的槐樹上。
第三天,村長一家老小被吊在了槐樹上。
第四天,增援的衙役到了,挨家挨戶搜查線索。
一陣翻箱倒櫃,把他花費一兩銀子鉅款買的牛角弓沒收了。
理由是疑似兇器,要帶回去好好檢查。
順帶搜走了他身上的三十五個銅板,和剩下的十幾斤肉乾。
若非他早有準備,把錢藏在爐竈底下這種隱祕的地方,這一次就不是傷筋動骨,而是破產了。
其他村民亦不例外,家裏稍微值錢一點的東西,被衙役們收刮的一乾二淨。
這哪是爲了追查線索,分明就是明目張膽上門搶劫。
不僅如此,被變相幽禁在家的他,既不能上山打獵,也不能在家練習蠻牛勁,閒的渾身難受。
有時候他真想不顧一切殺出去,從此亡命天涯。
而偷跑被抓住打斷腿的村民,讓他恢復了理智。
胡家與縣衙聯手,派人封鎖了所有外出的路口,日夜交替,猶如天羅地網,令人插翅難逃。
日上三竿。
查案之人照例敲響聚集鼓,將包括趙玄在內的所有村民召集至村口。
爲首之人和昨日一樣,先是許以重金,告訴村民,凡提供有效線索,獎勵一兩銀子。
隨即危言恐嚇,如果找不到胡四少爺,全村都得死,陳二狗一家就是下場。
老套且沒什麼技術含量,卻足以嚇住一羣沒見過世面的山民。
這也是爲何有人冒險摸黑逃跑的原因。
線索是真沒有,怕死是真的。
沒多久,人羣一陣騷動,又來了一隊人馬。
爲首兩人馬上並行,左側是個衣着華麗,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者。
這幾日出盡風頭的壯漢在一旁小心侍奉,明顯是胡家的大人物。
右側是一名身穿黑色勁裝的青年男子,胸口繡了一個“捕”字,身旁跟着幾名衙役,顯然官府中人,身份還不低。
趙玄耳聰目明,隔着老遠,看到青年男子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皺着眉頭問道:“人找到了嗎?”
一旁衙役回道:“回捕頭,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青年男子側頭看向胡家老者:“胡家打算追查多久?”
老者斬釘截鐵:“追查到底。”
青年男子嗤笑一聲:“那胡家自己去追吧。”
轉而吩咐下屬:“去把人放了,留兩個人協助胡家查案,其餘人回縣衙,入秋以來匪徒四處出沒,事多着呢,沒時間在這窮鄉僻壤耗着。”
老者聞言臉色變了:“於捕頭,話可不能這麼說,我胡家……”
話還未說完,被於捕頭打斷:“這句話不是我說的,是縣尉大人說的,聽說是縣尊大人的意思。”
“你胡家有意見,可以去跟縣令大人提,他老人家讓我們陪着,在下絕無二話。”
“對了,縣令大人還說了一句,低山村五百零八人,春秋兩季稅收共計一百二十兩。”
“少一個人,胡家補五十兩,入冬前交上去。”
老者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人一年賦稅不到三錢銀子,胡家爲何要補五十兩?”
這不是敲詐嗎?
於捕頭冷笑道:“這些人只交一年賦稅不成?”
“依我看,代代相傳,何止五十兩?”
“當然,胡家要是覺得不合理,完全可以不補。”
老者臉漲的通紅,常言道“破家的縣令”,他胡家哪敢不給?
這新來的縣令好狠的心腸,他胡家逢年過節孝敬一分未少,卻如此不講情面。
於捕頭可不管他怎麼想的,大手一揮,除了平日和胡家走的近的兩個衙役被留下,其餘人全部撤離。
至於胡家撤不撤,低山村村民的死活,他管不着。
他甚至巴不得胡家胡來,惹的縣尊大人雷霆震怒,將胡家滅門抄家,他也能跟着分一杯羹。
縣衙的人一走,壯漢立刻問道:“六叔,咱們怎麼辦?”
老者呵斥道:“廢物,除了走之外還能怎麼辦,殺光他們嗎?一個賤民五十兩,你賠的起嗎?”
胡家是有錢,但也掏不出兩萬五千兩銀子。
就算給的起,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怎麼可能爲了殺幾個山民,全賠進去。
壯漢被罵,依然硬着頭皮問道:“那就這樣算了,家主那邊?”
老者冷哼一聲:“家主那邊我去說,自己的兒子管不住,還要拉着胡家陪葬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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