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剑气书香
“至於這低山村,我們是不能下手,哪天撞上搶家劫舍的土匪,算他們倒黴。”
壯漢立刻懂了:“我這就去聯繫。”
老者訓斥道:“等風頭過了再說。”
趙玄一陣無語。
這胡家,怎麼有這麼蠢的人?
你勾結土匪屠村,官府就不會懷疑到你頭上嗎?
你說沒有證據?
你弱他強,要什麼證據?
是橫行霸道慣了,連腦子都不好使了嗎?
哎,他還想窩在村裏逍遙一段時間。
如此一來,等胡家的人撤走,他得考慮搬家了。
……
下午。
依然一無所獲的胡家,漸漸往外撤人。
臨走時爲了泄憤,把村長和陳二狗家的瓦房付之一炬。
等人走後,村民們有的歡呼,惡霸終於走了。
有的哭泣,家裏除了糧食,什麼都被衙役搶了。
只有趙玄知道,還有一場劫難等着他們。
不過他什麼都沒說。
一來,他就算說了,也沒人信,鄉土難離,誰會因爲別人無端猜測,放棄祖業?
二來,一旦胡家知道是他說的,肯定不會放過他。
窮則獨善其身。
目前的他,還頂不住胡家這尊龐然大物的報復。
第二天,趙玄見到了陳社。
他僱了一輛牛車,接他父母去縣城住。
村裏人個個誇他孝順。
唯獨聽到胡家二人對話的趙玄,猜測陳社可能聽到了什麼風聲,帶着父母避難去了。
他主動去跟陳社打招呼:“五哥,好久不見。”
陳社打量趙玄片刻,有些不太確定問道:“你是趙二?”
臉看着像。
這體格嘛,簡直判如兩人。
趙玄笑着解釋道:“最近餐餐喫飽,長了點肉。”
說完拉着陳社到一旁,小聲問道:“五哥有聽到什麼嗎?”
陳社掃視四周,低聲道:“你知道什麼?”
趙玄苦笑:“二狗一家死了,村長一家死了,還用問嗎?”
陳社嘆了口氣:“有些人,我們的確惹不起。”
“不提了,我上次跟你說的,你考慮的怎麼樣?”
舊事重提,引薦他去王家做陪練的事。
趙玄嘆道:“除了給人當奴僕,就沒有別的出路嗎?”
陳社正色道:“有。”
第12章 武舉
“有。”
陳社的回答,令趙玄喜出望外。
他拱手問道:“還請五哥指教。”
陳社回道:“武舉。”
“我家老爺常說,大晉王朝,萬般皆下品,惟有習武高。”
在陳社的介紹下,趙玄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大晉王朝設武舉,縣試府試一年一次,州試殿試三年一次,不拘出身,以武論才。
縣試授武童生,府試授武秀才,州試授武舉人,殿試授武進士。
哪怕只是通過縣試,獲得武童生身份,便可以官府爲靠山,輕易不受他人壓迫折辱。
若僥倖授武舉人,只要不英年早逝,終其一生,可建立起不弱於胡家的家族。
須知胡家先祖不過武秀才出身,幾代武童生接替,方有今日榮光,動輒打殺黎庶,不過賠錢了事。
細數固城縣當前各大豪族,皆靠武舉發家,無一例外。
黎庶寒門想要出人頭地,非考武舉不可。
“朝廷規定,考武舉的,年紀不得高於三十五歲。”
“武舉艱難,非一朝一夕可成,你已滿十五,若有意武舉,宜早做打算。”
陳社苦口婆心勸道。
趙玄知他在規勸自己,抓住給王家少爺當陪練的機會。
可他志不在此,問道:“五哥,除卻依附胡王等豪族,還有別的武舉之路嗎?”
他總覺得這條路不對勁。
按照陳社的說法,在武舉這條路上,黎庶和豪族是競爭者。
以既得利益者的尿性,不打斷你兩條腿,讓你無路可走,已是天大的良心。
怎麼可能主動給你機會?
陳社平靜回道:“有。”
“縣城設有武院,只要交的起學費,人人可以入學。”
“只不過學費昂貴,一年要二兩銀子,加上其他開銷,不下十兩,尋常人根本負擔不起。”
趙玄恍然,不是沒有別的路子,而是一般人走不起。
“五哥,恕小弟直言,給主家賣命,想湊齊十兩銀子,也不容易吧。”
陳社嘆道:“何止不容易,簡直千難萬難,我與你嫂子一年到頭,二兩銀子都存不下。”
“武舉要從小培養,我年紀太大,接觸太晚,今生已無可能。”
“趙二,我知你心高氣傲,不願委身爲奴,但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這一代爲時已晚,下一代尚有無限機會?”
“你何不學我,安心奮鬥,娶妻生子,將希望寄託在兒孫身上?”
“等他出人頭地,你我一樣榮華富貴。”
趙玄深受震撼,但無法苟同。
他做不到把兒子當作實現夢想的工具。
也做不到把自己當作火炬,只爲照亮他人。
在陳社的勸說下,只說再考慮考慮。
在陳社看來,趙玄和他當年一樣,心高氣傲,無知無畏。
等趙玄出去見了世面,碰了壁,自然會認清現實。
只說等他考慮好了,記得去王家莊找他。
趙玄滿口答應,又問了一些關於武院的事。
陳社所知不多,但有問必答。
典型的淋過雨,想幫同村打把傘的思維。
當然也存有趙玄發達,拉他或拉他兒子一把的想法。
這並不功利。
趙玄對此只有感激。
陳社是當代無數人的縮影,目標清晰。
他們比每日只知重複勞作,機械般生存的底層百姓要清醒,同樣承受清醒帶來的痛苦。
他們有可能成功,更多的卻是失敗。
趙玄希望陳社能成功,也會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拉對方一把。
送別陳社。
趙玄思考自己的出路。
武舉勢在必行,否則待在底層的他,永遠像前幾日那樣,任人宰割。
搬家亦迫在眉睫。
胡家勾結土匪屠村,不會太快,但他不能拿命去賭。
他盤點了一下家財。
靠打獵賺的錢,刨去各項開支,還剩四兩銀子出頭。
加上從胡四少爺等人身上獲取的那筆贓款,總計不到二十兩。
按照陳社的說法,勉強可在武院待兩年。
兩年時間,足夠他將“蠻牛勁”練至圓滿。
想來九牛之力,混個武童生應該不難。
否則胡家憑什麼每代有一位武童生?
但人有旦夕禍福,誰也不敢保證自己沒個頭疼腦熱,得多預備一些。
還得靠打獵攢錢,但不能滯留低山村太久。
三天。
胡家回縣城,聯繫山匪,再殺過來,最快也要三天。
這也是趙玄給自己預留的時間。
他會好好利用這三天,放開狩獵,能賺多少是多少。
不管多少,不貪不僥倖,三天後準時離村。
想到打獵,趙玄頓時想起被衙役收走的牛角弓,渾身肉疼。
默唸幾十遍“破財免災”,才緩過來。
好在自制的牛筋弓看起來破破爛爛,沒被看上,不然還得花錢買弓。
時間緊迫,說幹就幹。
趙玄回家拿起弓箭,果斷上山。
待箭矢消耗一空,便帶上收穫的四隻兔子、十幾只斑鳩,直奔集市。
他先去的鐵匠鋪。
鐵匠鋪老闆看到他很開心,主動問道:“小哥好幾天沒來了,我家的牛角弓用的可順手?”
哪壺不開提哪壺。
趙玄苦笑:“別提了,不僅牛角弓沒了,差點命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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