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剑气书香
霎時間，他如同陷入沒有時空概念的渾沌中，分不清上下左右，感覺不到時間流逝。
從旁觀者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趙玄一腳踏進玉虛宮大殿，上半身前傾探了進去，一隻腳留在外面。
整個人一動不動，好似被人施展了定身術。
趙玄不慌不忙，收攏心緒，試圖勘破迷障。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連參悟《元始金章》，你都用的化身，這般貪生怕死，如何攀登大道？”
趙玄輕笑一聲：“活着纔有機會追尋大道，惜命，方得長久。”
他本想說，要不是你師徒二人，皆是厚顏無恥以大欺小之徒，他怎會這般謹慎？
但思來想去，眼前之人畢竟是天上地下實力最強的道尊，而且對方也不是什麼要臉的人。
辱罵對方，喫虧的到頭來還是她自己。
沒必要圖一時口舌之快。
見清微道尊主動搭話，趙玄趁機問道：“前輩既許諾晚輩參悟《元始金章》一個月，又爲何施法將晚輩困在此地？”
“敢問無上仙法何在？”
清微道尊笑他貪生怕死，他渾然不在意。
答應的《元始金章》不給，比殺了他這具化身，都讓他難受。
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堂堂道尊，明明答應給他機會，卻又耍這種不入流的小手段，真是上不了檯面。
“你可在心裏謾罵本座，食言而肥？”
清微道尊不含半點情緒的話語，在空曠的大殿迴盪。
伴隨而來重如萬鈞的威壓，和冰冷刺骨的寒流。
他甚至沒流露出一絲氣息，僅一句話引發的大道震盪，便讓趙玄遍體生寒，精氣神都要爲之壓垮。
趙玄堅決否認：“晚輩沒有。”
他深知他一個回答不好，清微道尊就會以此爲把柄，不僅收回他參悟《元始金章》的機會，還會順手一巴掌拍死他這具化身。
清微道尊漠然道：“沒有最好，《元始金章》全篇就在你眼前，你仔細瞧瞧。”
“你境界不夠，無法領悟，可怪不得本座。”
此言一出。
遮住趙玄雙眼的迷霧，忽然由混亂無序，變得規則起來。
仿若有無數條大道，在趙玄眼前飛快掠過。
一段提示浮現：
【你得到道尊指點，對《元始金章》“元初”有所領悟。】
【元初：一切之始，萬物源頭，不含萬物又包容萬物，明悟者，不沾因果，不受三界五行所限。】
【《元始金章》：1/100。】
突來的提示，令趙玄心中一喜。
然而他勤勤懇懇琢磨迷霧許久，一無所獲。
看來關鍵不在迷霧，而在清微道尊那一句話。
於是趙玄故意問道：“晚輩只看到一片迷霧，沒看到有關無上仙法的點點滴滴。”
“前輩莫要告訴晚輩，這迷霧就是無上仙法？”
清微道尊淡淡回道：“是或不是，看你怎麼理解。”
話音剛落，趙玄腦海中立刻浮現提示：
【你獲得道尊指點，對《元始金章》“元心”有所領悟。】
【元心：生靈情緒之始，元心之前，生靈渾渾噩噩，不知羞恥爲何物，元心之後，方有七情六慾。】
【明悟者，不受世間一切情感所影響，近乎太上忘情。】
【《元始金章》：2/100。】
果然不出他所料，單琢磨迷霧，只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唯有配上清微道尊近乎於道的話語，方可領悟《元始金章》。
孤證不舉。
趙玄繼續套話：“晚輩本以爲，前輩會以文字的形式，將《元始金章》全篇展現在晚輩面前。”
“若晚輩無法領悟，自認天賦不夠，不會怨天尤人。”
“可晚輩至此，什麼都沒看到，實在不甘心。”
他故意套話，想一步步騙取清微道尊的指點，加快領悟《元始金章》的速度。
清微道尊漠然道：“仙法在前你不得其門而入，只能說明你與仙法無緣。”
“你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可以浪費，好自爲之。”
嗯，這一句沒有感悟。
趙玄當即換個方式：“前輩多少給點提示，否則何必給這機會？”
“晚輩聽聞《元始金章》共有八十一篇，前輩起碼告訴晚輩，有哪八十一篇？”
他將話題引到《元始金章》上。
只要清微道尊肯說，他必然有所收穫。
清微道尊幽幽道：“本座乃天地承認的道尊，一言一行，皆可引起大道共鳴。”
“給你介紹《元始金章》八十一篇有哪些，與傳道何異？”
“若非大赤師兄，你連接觸《元始金章》的機會都沒有，莫要得寸進尺貪得無厭。”
趙玄沉默許久，長嘆一聲：“前輩所言極是，畢竟是無上仙法，哪有那麼容易領悟？”
“晚輩不該奢望太多。”
話中透着無奈和釋懷。
緊接着，他厚着臉皮說道：“既然晚輩與無上仙法無緣，枯坐一月，不過是浪費時間。”
“然而三界之中，能與道尊當面交談者，屈指可數，是而和前輩交談，亦是無上榮耀之事。”
“前輩可願和晚輩聊幾句，也不枉晚輩萬里迢迢來玉虛宮一趟，不虛此行。”
回應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忽然響起清微道尊溫和的聲音：“你這小子，還挺有趣的。”
“說吧，想聊什麼？”
趙玄本想說“聊什麼都行”，猛地意識到清微道尊的轉變，在於他態度的變化。
況且話題太偏離，於他領悟《元始金章》不利。
他試着說道：“可否聊聊前輩波瀾壯闊的經歷？”
清微道尊笑道：“你想偷師？”
趙玄頭皮一緊，被發現了？
他正考慮要不要解釋時，清微道尊淡然道：“你既這般懂事，讓你學到一點又何妨？”
“荒古時代，本座……”
隨着清微道尊的講述，提示聲時不時在趙玄耳邊響起。
第一天，【你獲得道尊指點，對《元始金章》“開天”有所領悟。】
第二天，【你獲得道尊指點，對《元始金章》“無極”有所領悟。】
第三天，【你獲得道尊指點，對《元始金章》“番天”有所領悟。】
……
第二十八天，【元始金章：99/100。】
第二十九天。
清微道尊飄忽不定的聲音，仍在玉虛宮大殿迴盪。
“天地於本座三師兄弟而言，無異於親手撫養大的孩子，無論是劃分天地人三界，亦或是一手建立天庭，都是爲此方天地着想。”
“你既得大赤師兄看重，當銘記回報天地……”
話音剛落，最後一點短板補上。
趙玄只覺大腦“轟”的一聲，眼前迷霧散去。
他下意識望去，與盤坐在九尺玉臺上的身影對視。
第375章 失去庇護
趙玄神色一震。
那是什麼樣的一雙眼睛，好似深不見底的深淵，又似浩瀚無邊的宇宙星空。
數之不盡的大道，在清微道尊眸中幻生幻滅。
下一瞬，一切異象散去。
趙玄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以及無盡的森寒。
“你一邊假裝和本座聊天，一邊偷偷參悟《元始金章》，如今一舉成功，是不是心裏很得意？”
“不愧是大赤師兄看重的人，本座終究低估了你的天賦，沒想到你竟能悟透《元始金章》。”
看似在誇獎趙玄，可隱藏在話裏的殺意，似要凍僵他的靈魂。
趙玄恰到好處露出一抹疑惑：“前輩此言何意？”
清微道尊幽幽道：“別裝了，你既得悟《元始金章》，本座再給你演示一遍如何？”
話音剛落，不見清微道尊有半點動作。
趙玄只覺天旋地轉，好似天崩地裂一般，聲勢浩大。
擠壓從四面八方襲來，壓的趙玄千錘百煉的“后土金身”咔咔作響，似要將他壓成肉餅。
趙玄眼中沒有懼意，只有平靜。
此刻直面道尊者，不過是化身。
化身死一百次，都可復生，且不會傷及本體分毫。
而化身與本體相通，在化身領悟《元始金章》的剎那，本體自然而然會了。
換而言之，天大的好處到手，何惜化身一死？
“你可還有什麼想說的？”
趙玄搖頭，大大方方回道：“若晚輩一死，能讓前輩滿意，也算死得其所。”
“此外，無話可說。”
化身一死，意味着趙玄已付出代價。
萬般因果，應至此煙消雲散。
清微道尊沒理由再找趙玄本體的麻煩。
當然，道尊非常人所能揣測，不能指望對方一定會講道理。
清微道尊卻並未繼續動手，而是遙望遠方，跨越無盡空間，與大赤道尊對視。
“道尊不可辱，吾欲讓其魂飛魄散，師兄以爲如何？”
陣陣音波宛如實質一般盪漾在無邊雲海之上，圈圈擴散，掀起雲海無盡翻滾。
他沒提趙玄偷學《元始金章》一事。
這本是他許諾過的，給趙玄一個參悟《元始金章》的機會。
趙玄能學會，那是趙玄的本事，不能作爲對趙玄出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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