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詭世界,我能修改命數 第840章

作者:白特慢啊

老夫被四神截留一線,挾八劫之氣數,投於九劫中。

娶了瓊英爲妻,認了人博、天德做兄弟……咱做過和尚,也討過飯,給行伍長官牽過馬。

其實滅聖盟那幫喪家之犬說得不錯,咱確實就是個獨夫。

即便做了人間至尊,心裏頭也沒想過天下萬民,只願守着婆娘孩子熱炕頭。

你說,咱怎麼忍心,叫他們受大劫之難?

無可奈何,只得違逆四神,跟祂們做過一場了。

反正咱沒發跡的時候,本就是混不吝,沒少做偷雞摸狗打牙祭的破爛事。

賴賬算什麼,咱憑本事借,當然也憑本事不還!

後生,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紀淵默然,這位景朝聖人的行事作風,與市井民間打拼起家的富家老翁也沒甚區別。

此處,倒是與坐鎮東宮,總是憂國憂民的白含章不太相像。

“咱原本只想着閉個關,突破天地重關桎梏,好生鬥一鬥。

畢竟老家那邊催收討債的再狠,遇到耍橫的也要掂量一下,拳頭夠不夠硬。

唉,沒成想,咱這麼個獨夫,卻生了一個要做真聖人的好兒子。

門外那個禿驢以爲,跟四神執子下棋的人是咱。

卻不曉得,真正與奇士鬥智入局的對手,乃太和殿的太子爺。”

白髮老者開懷大笑,像是極爲欣慰。

自家兒子爭氣有出息,做老子的豈能不歡喜。

“所以聖人閉關二十年,實則早已退位,讓給太子殿下。

難怪我從未感應到一絲一毫的真龍氣撸瑪荡瓮茰y是聖人,卻又未曾往深處想。”

紀淵疑惑消解,他前後幾回遇到白重器,卻都沒能用皇天道圖映照出其來歷。

關於聖人的猜想,也由於沒有覺察出丁點兒國啐埫}加身的跡象,被按捺下去。

現在再看,此乃穩坐東宮的太子殿下與宣稱閉關的景朝聖人。

這對父子聯手所施展的瞞天過海之計,騙盡朝中谐寂c天下蒼生。

若非白含章登基繼位,加冕至尊。

恐怕四神、滅聖盟還要被矇在鼓裏。

當真是佈局深遠,難以料算!

申老頭?

重字。

無天無地。

既爲申!

“可太子殿下與聖人,還未破局。”

此時的紀淵,好像一分爲數份。

其人不在此岸,不在彼岸,更不在中流,就連白重器也無法把握蹤跡。

大紅蟒袍無風自動,輕輕飄蕩,好似莫可名狀的氣機流轉,帶起層層疊疊的細微漣漪。

“滅聖盟、懷王、涼國公、大不淨……僅憑譚大都督、顏閣老、陳貂寺、燕王……未必鎮得住。

況且,奇士佈局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必然還有後手等着。

聖人出不了這座城隍廟,始終還是要被屠龍。”

紀淵眸光遠眺,穿過正殿大門,掃向淪爲戰場的皇城。

若非光陰長河最上游,與天帝相見相談,不歡而散。

他此時應該出現在太和殿護駕,試圖攪亂四神的萬載謩潯�

“婆娘走的時候,老夫沒能出城隍廟,這幫宵小就以爲,咱被囚在陰世了。

沒錯,【酆都】道果要合其撸衅浯笪唬仨毰c玄德相配。

咱一日無法開闢陰世,打通鬼門,引渡萬類十種之孤魂,一日就成不了尊。

陰陽分割,人鬼殊途。

這是諸聖定下的天綱法度,所以咱只能待在廟裏、行走陰世,無法去陽間。

但滅聖盟的眼界太窄,始終以爲咱要與天鬥。

卻不懂,真正在跟奇士對弈的棋手,是咱家老大。

他比咱更像孤家寡人,婆娘沒的那天,他攔着我不要踏過廟門。

爲此被咱罵成不孝。

也因爲如此。

確實讓滅聖盟料錯了一步。

陳仇小子以身入局,逼咱要麼捨棄【酆都】道果,救下白家的江山社稷;

要麼無視子嗣,天下萬民,躲起來做縮頭烏龜。

後生,如此兩難之局,你覺得可還有破解之法?”

白髮老者低聲嘆息,想到那日後,自家老大揹着不孝的罪名,跪在城隍廟整整一天。

這孩子,生於貴胄天家,卻過得太苦,活得太累。

揹負的擔子,也太重。

想他從微末而起,發跡做大。

孟玄機那個臭道士,常說自個兒是什麼天命真龍。

可白重器向來不曾搭理,因爲投義軍也好,做驍將也罷。

再到娶大帥義女,與楊洪等一干兄弟結拜……

自始至終,這位景朝聖人想要的就很簡單。

無非,喫上一口熱飯,討個漂亮婆娘,生好些大胖兒子。

只是隨着白重器走得越遠,站得越遠。

他目光所及之處,也就越來越廣大。

最終覆蓋整個玄洲,萬方疆域!

那顆獨夫之心,也日益驕固!

即便當上人間至尊,白重器也只是把江山社稷當成一傢俬產,考慮着該怎麼傳給幾個兒子。

這才約束勳貴官吏極嚴,動輒殺人抄家剝皮填草。

即便像李鴻光、古少罄這等開國功臣,對付起來也毫不手軟。

因爲到底是“外人”。

看到紀淵低頭思忖,許久無言。

白重器雙手負後,立於門檻後面。

“咱這輩子,沒想過做皇帝。

哪怕壓住小明王韓世洞,打翻陳洪基,踩死張久石,最後再跟玄天升龍道鬥一場。

當真坐上九五之尊的大位,咱也算不得什麼明君聖主。

李鴻光被斬首之前,咒罵咱是獨夫橫一世而終。

嘿嘿,話不好聽,卻也沒錯。

咱只對自家人掏心掏肺,可咱的大兒子,卻把天下人都當成自家人。

因此,四神不僅僅是與咱鬥法,與含章對弈。

須知道,太古時期,人皇治世,萬民所向,仙佛退避。

區區幾個六重天,又翻得起什麼風浪。

城隍廟的這道門,又怎麼攔得住咱!”

紀淵聽得這番話,好似霹靂橫閃刺破迷霧。

莫名念及他巡狩遼東,清掃掖庭九姓的香火野神時。

曾經冒出過一個疑問。

景朝治下,各府州郡縣皆立城隍廟。

一甲子間,無論販夫走卒,亦或者牧守大官,皆要祭祀供奉。

億兆生靈的念力、願力,又該何其龐大?

“陰陽兩界,人鬼殊途!

天綱鐵律,不得違反。

聖人合道【酆都】,不得其位,就無法重返陽間,自如行走!

可地祇神靈,卻不受約束……實在是步步爲營!

這一切,都在太子殿下的料算之中麼?”

紀淵心頭掀起微瀾,那位常年居於東宮,以溫和仁厚爲名,兢兢業業勤政的監國儲君。

真能以人算,勝天算?

“後生一點就透。”

白重器抬手憑空畫出一道玄奧符籙,好似酆都大帝敕令,人間至尊下詔。

玄洲萬方所立的城隍廟,所受的香火願力,瞬間召之即來。

“原來是……塑造金身。”

紀淵恍然,億兆生靈祭祀供奉一甲子的香火願力,乃是給這一尊號爲“承天鑑國司民升福明皇”的天下城隍。

塑造金身所用!

濃郁至極,化爲實質的嫋嫋香火,幾如一掛天河洪流。

從中灑出燦然無比的厚實金粉,層層覆蓋於香案供臺上的城隍爺神像。

轟!

如同冬雷震震,發出大響!

正殿之中,威嚴莊重,手持短笏的城隍爺像是顯靈。

徑直走下供臺,對着雙手負後的白重器就是一拜。

隨後如影隨形,融入其身,化爲地祇神靈所獨有的無量圓光!

白髮老者面容肅然,回頭望了一眼大紅蟒袍,輕聲道:

“後生,可願跟着咱走一遭人間?”

紀淵微微躬身,欣然道:

“遵聖人旨。”

一老一少,一前一後。

皆是輕而易舉,抬腿跨過城隍廟的門檻。

……

……

與此同時。

端坐蓮臺的大不淨菩薩,兀自感到一陣壓抑不下的濃烈驚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