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紀淵正思忖着,隱約觸及深邃虛空的心神當中,莫名浮現一縷可怖的氣機。
他猛地抬頭,目光幾如實質,穿過那方虛幻的圓鏡。
原本風助火勢,燒得洶湧的死人溝,陡然炸出一點熾烈光亮!
轟隆!
宛如天塌地陷,坐於高臺上的腥耍挥X得雙耳嗡鳴。
巨大的聲響伴着漫天塵煙,好像一頭蟄伏的巨獸被驚醒過來,猛地翻了個身。
正在催動傀儡煞,源源不斷將紙人紙馬送進死人溝的張奇山。
霎時間如遭雷擊,身形巨震,感到眼前天旋地轉,噴出一口精血!
他面如金紙,慘白無比,腳下踉蹌搖搖晃晃,幾欲栽倒!
那股山洪迸發的可怖的聲勢,摧枯拉朽般將自個兒操縱的紙人紙馬,撕成齏粉!
“死人溝被炸開了!”
步流回霍然起身,面露驚詫。
“若說莽山是一座甕,那死人溝就是口子,一旦被蠻橫打破,近百年鬱積的陰煞集中爆發……”
雲南珠也是一臉凝重,輕聲道:
“後果不堪設想!”
啪!
九遊道長那方攫取氣機演化而來的虛幻圓鏡,也被震得崩碎。
此時,腥藷o需映照百里,也能看到莽山衝起數道粗如山峯的漆黑煞氣。
磅礴陰氣翻湧奔騰,遮蔽十方,飛快徽志钢荨抑輧傻氐某顷P軍寨!
“砸了!紀九郎這一次玩砸了!”
“陰煞肆虐百里之地,那些村莊首當其衝,凡人吸入一絲,陽氣就如風中殘燭,剎那斷絕,化爲陰魂!”
“鬼患!天大的鬼患!死傷數萬餘……東宮也保不住他!”
“御史臺那幫瘋狗,若不咬死紀九郎,以後怎麼有臉再參其他百官?”
“北鎮撫司兜不住底……”
曇州叱堑能娬多湊熱鬧的邊軍三五成羣,好像圍攏看戲。
其中有個剛提拔上來的隊官,望着滾滾黑雲一般的凝重陰煞,出聲問道:
“咱們不要讓各村各縣的里正敲鑼打鼓,催促百姓疏散麼?”
披甲校尉雙手抱胸,斜睨那隊官一眼,冷笑道:
“你懂什麼,死得人越多,那個紀千戶的罪名才越重!
疏散百姓,豈非幫他的忙?”
旁邊的把總亦是附和道:
“校尉講得沒錯,遼東誰不知道莽山死人溝輕易碰不到。
他要出這個風頭,結果惹下大禍,還能指望咱們給擦屁股?”
隊官欲言又止,想到那些由人變成鬼的無辜村民,不禁道:
“可終歸是上萬條的性命,盡力救幾個也好……”
校尉神色頗爲不耐煩,張口罵道:
“哪來的愣頭青!頂撞上官,想喫鞭子了?!”
一個老卒拉着隊官,彎腰作揖賠笑道:
“校尉大人有大量,饒咱們隊官一次,他初來乍到不懂規矩……”
他連拉帶拽,將沒有眼力勁的隊官拖走。
“幾萬人,又不是關外的蠻夷……難道眼睜睜看他們去死麼?”
隊官眼眶微微發紅,好似還要尋校尉理論。
“隊官可莫要出聲了!你難道真不明白麼?死人溝爲何會炸?沒看到這幾日,從咱們軍寨哌M叱龅哪切R車麼?裏面裝得是什麼?一箱箱硝石雷火!”
老卒將人拉到偏僻處,方纔長舒一口氣道。
“那個紀千戶打算佔住莽山,與曇州對峙……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這麼滐@的道理,你都不明白?
董將軍就是要炸開死人溝,讓朝廷的欽差喫不了兜着走!”
隊官雙眼瞪得滾圓,幾乎不敢置信,喃喃道:
“那些村民……”
……
……
“大局之下,些許犧牲也是無可奈何。
慈不掌兵,本將軍絕不可有婦人之仁。”
曇州城中,董敬瑭靠在座椅上,語氣平淡。
“將軍所言不差,只要鬥倒紀九郎,遼東就翻不了天。
否則,定揚侯府的根基被撼動,邊關動盪,死傷更大!”
屋內,生有一雙赤色眉毛的高大青年雙手抱拳道。
“赫連烈,你此次做得很好,若沒有赤龍府的弟子相助,本將軍未必能夠轟破死人溝。”
董敬瑭起身走出屋外,因爲剛煉化百戰大丹不久,吐氣發聲都帶着鏗鏘意味。
隨着功力大增,突破四重天,舉手投足間氣度非凡。
坐定渾如虎相,走動有若狼形,儼然透出殺伐煞氣。
“識時務者爲俊傑,你家師尊看不分明,想做牆頭草。
卻不明白,觸怒定揚侯府,遲早會被遼東的風雪活活壓死。”
董敬瑭舉目眺望莽山方向,面無表情道:
“陰煞噴破,地肺震盪!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
人發殺機,天地反覆!
現如今,天災人禍一起來!
紀九郎,我看你怎麼擋得住!”
……
……
“紀千戶,現在該如何辦?
哪怕集我等腥酥Γ搽y阻止地肺破裂,煞氣噴吐!”
九遊道長神色凝重,不遠處的莽莽羣峯,幾乎全被濃雲陰煞覆蓋過去。
“依照妾身的看法,大勢無可挽回,不如及早撤回搜山軍士,讓靖州孟大人通傳郡縣,疏散鄰近莽山的遼東百姓!”
雲南珠好心提醒道。
靖州、曇州兩地,方圓數千裏的地氣皆匯聚莽山。
如今死人溝被轟開一道口子,鬱積百年的陰煞噴發,其勢不可擋,絕非人力可以阻止!
幾大派的掌門,包括張奇山、雷敢當、魯大先生等人,皆是等待坐在上首的紀淵決斷。
於他們看來,紀千戶是棋差一招,本來東西兩路搜山順遂,陰兵陰將也被符火燒盡。
誰能料想董敬瑭這麼喪心病狂,不惜炸燬死人溝,造就一場鬼患大災!
“些許不入流的陰險伎倆,諸位何必驚慌。”
紀淵霍然起身,離開那張座椅,那面黑底紅字的墨色大旗,隨風捲動。
他並非沒有猜到董敬瑭會有這樣一招,自古以來欽差巡視。
像是火龍燒倉、陰兵借糧、水淹良田,從來就未曾少過。
“若沒有他動手,我又怎麼煉盡萬千陰魂,積攢潑天功德。”
紀淵心念一定,眉心迸發刺眼光亮。
恍如一尊身披五色法衣,縈繞陰陽二氣的神人盤踞。
這是他的觀想煉神!
這一次,紀淵竟然沒有動用武道真罡,反而打算借用道術,鎮壓破裂的地肺!
只見他顆顆晶瑩剔透,如金剛鑽般的斗大念頭。
剎那之間,匯聚凝練,化爲洪流也似的五色神光!
“去!”
紀淵五指張開,再輕輕一按。
並不比強橫氣力遜色多少的心神念頭,猛然撞進冥冥虛空,化爲一隻彌天蓋地的巨大手掌!
四面八方的大氣震爆,硬生生被擠壓排開,化爲層層拔高的驚濤駭浪,衝散厚重山巒也似的濃稠陰煞。
巨掌橫空,其下五色豪光照耀大千!
宛若一尊稱霸現世的大佛,翻手壓下!
轟轟!
轟轟轟!
好似萬道驚雷迸發,千條霹靂亂舞,竟是將那股噴薄而出的陰煞地氣,重新壓回死人溝!
由心神念頭演化凝聚的五色神光,果然是無物不刷、無物不破!
一波又一波,無有止境般,把沉重如汞漿的陰煞氣沖淡,直至化爲烏有!
靖州!
曇州!
作壁上觀的兩方人馬目瞪口呆,任誰也沒有想過,還能如此鎮壓破裂的地肺,將可怖天災消弭無形!
“道武雙修?”
“至少是五品!”
“原來,所謂的天縱之才,這般沒道理可講麼?”
那方高臺之上,幾大派掌門個個面帶驚詫,幾乎難以置信。
隻手橫壓地肺氣!
未免太過蠻橫且無敵了!
紀淵眉心如同孤燈懸照,璀璨光亮未曾減弱半分。
若用氣血真罡,縱然窮盡十道氣脈的雄渾氣血,也難煉化覆蓋百里的濃稠陰煞。
可他早於玄牝之門,參悟煉神觀想法,打磨心神念頭,凝聚自身本相。
以五極化光,元磁成氣,最擅長破邪滅煞!
“天大功德,一手囊括!”
紀淵按下的手掌猛然合攏,如同攥緊一般。
浩浩蕩蕩的五色洪流,倏地漫天一卷!
就將沖刷崩碎的陰煞黑雲,悉數收到掌心!
識海內的皇天道圖抖動如浪,【功德】命數熠熠生輝,吸收成千上萬的陰魂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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