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身子豐腴,抹胸盪漾的半老徐娘扭着腰肢,帶着香風,一下子就湊到尹照文的跟前。
“趙家公子那裏,自有尹某去說,餘媽媽不用擔心。
且去把酒席、歌姬、舞女這等名堂備好,等下要迎貴客。”
尹照文眉頭微皺,淡淡說道。
他並非喜好花天酒地,紙醉金迷的放浪性格,平常來此只爲應酬,從來沒有過夜。
見這老鴇笑意盈盈,投懷送抱的輕浮姿態,不禁顯出敬而遠之的疏離態度。
“好的,請尹爺放心,妾身一定盡心盡力,免得砸了天香樓的招牌。”
人稱“餘媽媽”的老鴇眼力毒辣,看到尹照文不喫這套,立刻就收起笑意,變得端莊起來。
“去吧。”
片刻後,這位總鏢頭就在散花閣坐定,幾個弟子守在門外。
他低頭思忖,想着貴客送來拜帖的真正用意。
守靜先生!
燙金名剌上蓋的章,是府主大印。
其下附註的字跡,卻是常守靜的手筆。
由此可見,這位師爺確實如傳聞的那樣,操持大權,代周大人處理華容一府政務!
“若是公事,放在青樓未免不妥,若是私事……府主身邊的親信師爺,尋我一個江湖人作甚?”
尹照文心思轉動,有些惴惴不安的意味。
一府之地的鏢行魁首,聽上去威風八面。
可面對朝廷大勢,數千府兵,照樣沒有半點底氣,以及丁點兒勝算,
說白了,他們這些走鏢的,不就是在官府手底下討生活麼?
與漕幫、鹽幫沒什麼兩樣,喫些朱紫公卿指縫裏頭漏出來的殘羹冷炙罷了!
“尹總鏢頭,許久未見,風采依舊啊!”
不多時,屋門被推開,走進一個青衫男子,其人年紀四十許,有股濃濃的書卷氣。
正是那位代替府主處理政務,被人叫做“守靜先生”的常師爺。
他目光溫潤,嘴角含笑,舉手投足間,令人如沐春風。
“守靜先生折煞尹某了,您有事相告,知會一聲便可,何必還送帖子,實在太給同隆鏢局面子了!”
尹照文連忙起身相迎,命守在門外的幾個弟子將酒菜端上,招待這位名曰師爺,實爲府主的守靜先生。
要知道,當年周紹成初到華容府,手腕不夠靈活,行事也不夠果斷,叫本地豪強來回擺佈,鬧出一些笑話。
後來常守靜做了主簿師爺,恩威並施,剛柔並濟,打下一批,又拉上一批,纔將那幫眼高於頂的大族地頭蛇氣焰踩滅!
穩坐華容府鏢行頭把交椅的尹照文,十分曉得這位守靜先生的厲害,所以如此放低姿態。
“尹總鏢頭無需緊張,守靜這一次找上同隆鏢局,既是公事、也是私事。”
常守靜並不飲酒,取了一壺上好的春神茶,自顧自倒了半碗,笑道:
“你也知道府主大人醉心百工技藝,對於其他政務不太上心。
近段時日,懷王客卿賈先生要回北海白雲城,趕赴那場極樂夜宴。”
尹照文小心點頭,附和道:
“尹某也聽說過,懷王殿下於北海築城,容納奇人異士,每年都會驅策龍牙大艦出海訪仙,於船上舉辦傳聞之中的極樂之宴!”
常守靜眉毛一抖,似是讚賞道:
“不錯,尹總鏢頭果然見多識廣,連這個都知道。”
他頓了一頓,抿了一口沖泡好的春神茶水,露出享受之色。
“守靜先生若喜歡這春神茶,尹某家中恰好收藏有幾餅。
尹某是個粗人,好酒不好茶,送給守靜先生正合適!”
身爲老江湖的尹照文,深諳察言觀色之道,立刻說道。
“那就多謝尹總鏢頭的一番美意了。
適才守靜講到懷王客卿賈先生正欲動身,返回北海白雲城。
他攜帶一批奇珍異寶,打算獻給懷王殿下。
守靜想着湊個彩頭,幫着府主大人跟那位藩王混個臉熟。
此去北海山高路遠,需得有人保駕護航,因此想到同隆鏢局。”
尹照文懸着的那顆心總算落下,眼中掠過一抹喜色。
這可是一筆大買賣!
鏢局替官府押哓浳铮讼◇犉匠V隆�
只不過華容府比鄰中樞,募有數千府兵,皆爲精銳好手,從未用上過他們。
沒成想……
天上掉餡餅的好機會,今朝就落自個兒頭上了。
給府主辦差,還能見到景朝一位藩王,這份臉面可不小!
“同隆鏢局必定竭盡全力,力保無虞!”
尹照文放出豪言,他整個鏢局上下換血高手約莫七八名,其中鑄成法體的也有一兩個。
打通華容府到北海的這條路,多半不成問題。
“尹總鏢頭不要急,守靜還未講完,想那懷王殿下是宗室貴胄,什麼寶貝沒見過。
我一時間也尋不到稀世奇珍,只能俗氣一點,用金珠財物湊數。
守靜已經從官衙裏頭,取出二十萬兩的官銀。
倘若尹總鏢頭願意接,點個頭,我就派兵丁送到同隆鏢局。”
常守靜笑意柔和,輕聲細語。
“二十萬兩?官銀?!”
可落到尹照文的耳中,卻無疑是平地驚雷,震得他雙耳嗡嗡作響。
“怎麼?尹總鏢頭打退堂鼓了?”
常守靜放下茶碗,聲音微微變冷。
“守靜先生,官銀皆存放在衙門府庫,二十萬兩這麼大的數目,豈能輕動……”
尹照文額頭滲出汗跡,艱澀回道。
這個常師爺好大的膽子,就連一府之主的周紹成動用二十萬兩官銀,也要反覆斟酌,再三思考,最後擬公文上報六部,呈遞內閣。
他卻渾然不當回事,語氣都很輕飄,好像把二十萬當成幾十兩碎銀一樣!
“守靜聽聞,同隆鏢局是華容府的行首,尹總鏢頭壯年時,也是打遍各州無敵手的英雄豪傑。
你這肩膀雖闊,卻怎麼擔不起潑天的富貴?”
常守靜笑眯眯道:
“華容府多麼繁盛的地方,二十萬兩聽起來多,可坐在府主大人的位子上,想弄這點錢,難麼?
無非是拿庫房的官銀救急,討懷王殿下的歡心。
對外的說法,無非就是賑災之用。
等到年底的時候,把虧空填回來,神不知鬼不覺。”
尹照文喉嚨滾動,連飲數杯烈酒,喝得又急又快,弄得臉色有些發紅。
他平日性子最爲謹慎,可今天卻好像魔怔了,感覺從守靜先生嘴裏蹦出的每一個字,都那麼有道理。
“請守靜先生容尹某……回去想想!”
過得半晌,尹照文極爲艱難的擠出這句話。
“守靜不會強人所難,尹總鏢頭仔細琢磨,但別耽擱太久,三日後……懷王客卿就要上路了。”
常守靜擺了擺手,示意送客。
尹照文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趕忙應了一聲,眼睛略微空洞,腳步虛浮離開散花閣。
等到這位同隆鏢局的當家人離開,那座山水屏風後面,忽然傳出一道聲音:
“廢話這麼多作甚?找個鏢局做一時的替死鬼而已,何必大費周章。”
是個身材瘦削,披着一襲大紅袍的中年男子。
兩條眉毛如劍戟林立,格外張狂,有股無形的霸烈氣焰!
整個人宛似一團熾火!
“凡是做細緻點,到時候黑龍臺追查,總要分散些精力。
周紹成中了七日三魂香,命不久矣。
一府之主突然暴斃,肯定要驚動欽天監和南北鎮撫司,咱們藏不住多久。
所以找尹照文替死鬼,把庫房的官銀叱鋈ィ箩嵩侔淹$S局抹了。
至於你這個懷王客卿,也能順理成章人間蒸發。”
常守靜又斟了一碗茶,溫吞吞道:
“這幾年送進不少禁物入京,煉丹、煉藥,造那件‘冷不防’。
咱們功勞、苦勞都已立下,只等回到滅聖盟,等四尊賜福。
四平八穩的一樁事,你爲何又要節外生枝,指使六慾鬼設局,殺那個紀九郎!?”
那個紅袍男子眉毛挑起,冷笑道:
“大不淨菩薩佈局千年,蠱惑那個大慶朝的方士尸解九次,眼看要成了,鑄成冷不防的龍血精金也要到手了,半道殺出一個紀九郎!
五金四魄,就差那一樣!
若辦成了,回去之後,定有一枚增壽五百的‘還陽大丹’賜下!
你我陽壽沒剩多少,得此一枚大丹,又能苟活一陣子。
許能親眼看到他白重器怎麼信延H離,走投無路!”
紅袍男子語氣飽含恨意,殺機幾欲噴薄!
“行百里者半九十,凡事最怕功虧一簣,你以爲我不恨?
那遼東泥腿子招惹的,何止大不淨菩薩。
天咦拥娜馍矶t,叫他壞了兩具,幾條眼線也折了進去。
還有龍君埋下的釘子,水雲庵。
本該將一個埋葬陰世舊土的老妖挖出來,好對付……”
常守靜頓了一頓,略過忌諱,繼續道:
“我巴不得那座百世經綸,降下一頁法紙,上面寫着‘紀淵紀九郎’這個名字!
這樣的話,滅聖盟就能傾巢而動,將其扼殺!
任誰也護不住!
可不知爲何,這人在棋盤上跳得這麼歡快,始終沒有引起四神的震怒!
真真是叫我憋悶!”
紅袍男子坐到對面,望着滿桌的菜餚毫無食慾,一雙陰鷙的眼眸閃動,有種擇人而噬的強烈衝動。
“沒有百世經綸的那頁法紙,咱們就動不了他?
一個換血三重天的小輩,六慾鬼足夠收拾,只不過殺個北鎮撫司的千戶,咱們就不能久留了。”
常守靜搖了搖頭,並不贊同紅袍男子差使六慾鬼設局伏擊,這四十年來,滅聖盟每次謩潯⒚看未笥嫞加砂偈澜浘]降下法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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