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孟老鬼既然這麼說,你就不用多想,他這人輕挑浮浪,一把年紀仍舊不改市井習氣。
但也分得清輕重,沒必要假意矇騙。”
殺生僧單手豎於胸前,低聲誦了一聲佛號。
“景朝鼎立玄洲,氣呷缛罩刑欤巳曛睢�
滅聖盟左右護法、幾個老怪,皆爲大先天,坐鎮於關外,聽上去很了不起。
終究只是苟延殘喘的餘孽,陰溝裏的老鼠,見不得光。
只能背地裏,夥同四神爪牙耍些小伎倆!”
紀淵嗯了一聲,原本有些擔憂的警惕心思,也如巨石落地,不再空懸飄蕩。
他望向手持銅愕睦虾蜕校笱勰菞l紅線收縮不定,從細微的遊絲,好像化爲翻江的蛟龍,飛快地漲大。
數團渾圓如丹丸的光球一閃一閃,凝聚成形。
【摩訶止觀精義(紫)】
【金光最勝王經精義(紫)】
【大乘法界無差別論精義(紫)】
“……”
紀淵掃過一眼,發現都是禪宗各部的經典,沒想到臨濟大師看似平平無奇,實則佛法鑽研精深。
他上前一步,隨手將孟玄機留下的道術殘篇,以及殺生僧融會貫通的經典精義,悉數收入掌中。
隨後,再道:
“大師,莫不是前來辭別?”
殺生僧之前講過,只送自個兒到大名府外,就會返程尋涼國公楊洪。
而如今已至華容府的驛站客舍,若不是撞上天咦舆@遭意外。
臨濟大師也許早就飄然而去,獨自離開。
護道之人,並非處處照料,掃平阻礙。
那是王公貴族的管家奴僕之流,纔會做的事。
未經風雨的樹苗,何以參天而立?
“出了大名府,便是山高水長,世惡道險,九郎你自珍重。
你性情果決,爲人處世甚合老衲心意,不用多餘教誨。
該殺則殺,能救則救,無非如此。”
殺生僧眼神讚許,並無料想之中的叮囑告誡。
“謹記於心,不敢或忘!”
紀淵由衷點頭,快步走下客舍臺階,來到老和尚的面前。
嘴脣微張,想要講些什麼,一時間卻又不知該從何處開口。
他極少表露內心,哪怕是與關係親近的秦無垢,也很少談及情愛二字。
“你我師徒,何必多言。
老衲本是行腳僧,雲遊四方數十年之久,居無定所,漂泊無依。
沒成想最後卻在天京城這樣的繁華之地,待了小半年,住大屋,喫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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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何等的快事?
老衲,足慰平生了!
九郎,等你踏破五境,晉升宗師之時,記得去一趟皇覺寺。
法智方丈自會傳你隱脈尊位。”
殺生僧擺了擺手,頗爲灑脫道。
紀淵點頭應下,正色以對。
氣血武道五重天,乃是當世絕頂巔峯。
如果他想走到那一步,還需要時日的磨練與沉心的積澱。
纔有一線機會撞開先天之門,徹底超脫凡俗生靈。
“九郎無需送行,老衲獨來獨往慣了,最見不得這滾滾紅塵的愛恨別離。
臨別之前,特作一偈贈與你。”
殺生僧呵呵一笑,右手如錘敲擊左掌銅悖虐l渾厚音浪。
層層疊疊,如同碧海潮聲,迴盪於四面八方的延綿羣山。
“六根束縛多年,四大牽纏已久。堪嗟石火光中,翻了幾個筋斗。
咦!閻浮世界諸猩嗌扯蜒Y頻哮吼……”
餘音嫋嫋不絕,彷如穿金裂石,直上雲霄!
……
……
遼東,大淩河畔。
一片嶙峋亂石結着冰碴子,掛着冰棱子。
極其寬闊的滔滔洪水卷着濃重寒氣,從中穿過,發出瀑布墜落似的轟隆震響。
咚,咚,咚!
沉悶如雷的擂鼓聲音,倏然蓋過大淩河水的沖刷動靜。
一個九尺來高的魁梧大漢,精赤着上身。
頭扎紅巾,腰繫黑帶,雙手揮動熟銅鑄造的百斤長槌。
那面大鼓雕刻數圈異獸花紋,也不知道是用何種皮革矇住製成。
竟然堅韌得很,任憑魁梧大漢氣血勃發,使勁狂捶,也沒有任何損傷。
殷紅的鼓面劇烈彈跳,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波紋擴散。
好似巨石落平湖,震起大片水花。
噼啪,噼啪,噼啪!
結成堅冰的嶙峋亂石,好似被雷火擊中。
霎時炸得粉碎,洋洋灑灑的粉末飄上半空,又被寒氣裹挾,化爲分明的雪粒子!
打在那些操練軍陣的甲士麪皮上,如同鐵砂,生疼無比。
“這面風雷鼓做得不錯!當賞!”
軍陣之外,臨時搭建的一方木臺上,擺着黃花梨木大椅。
頭戴朱雀鐵盔,身披山文重甲的雄健青年端坐其上。
長得是濃眉亮眼,獅鼻闊口,顧盼之間頗有威勢,一看就是驍勇悍將!
在他後方是一杆大旗,黑底繡紅雀,上書斗大的一個“郭”字!
遼東四侯,以昭雲侯年長興,定揚侯郭鉉這二人爲首!
另外兩位軍侯因爲根基不深,權勢不重。
向來都對年、郭這兩位從龍功臣唯命是從,少有出面主持大局的時候。
這支氣息彪悍的軍寨甲士,很明顯就出自定揚侯郭鉉的麾下。
“那個匠人前些日子,已經死在水牢裏頭了,這賞……”
旁邊的親兵面色古怪,輕聲提醒道。
這面風雷鼓,乃是術字門刺青一派的傳承祕法。
但凡這種陰門手藝,多半都有一套苛刻規矩。
比如傳男不傳女,傳內不傳外,諸如此類。
“死了?”
雄健青年挑眉,好像早就忘記這一茬了。
“那匠人嘴硬,不肯交出‘風象’、‘雷蛟’的刺青法子,小人沒法子,只能把人抓來,下狠手……”
親兵半彎着腰,如實稟報道。
“郭軍侯講過,要知道惜才,他不願意鬆口,你多開些價!
拿個三四千兩銀子,好生與他談買賣不就好了?
動輒喊打喊殺,容易傳出去壞名聲。”
雄健青年濃眉輕皺,似是有些不快。
隨後,沉聲問道
“那匠人後來怎麼答應的?”
親兵低眉順眼道:
“小人把他家中幾口人都綁了,其中有個小孫子,很受疼愛。
將刀架在脖子上一威逼,什麼都說清楚了。
不過他人在水牢泡得久了,又喫了一百殺威棍,被打斷筋骨,做完刺青就嚥氣了。”
雄健青年連連搖頭,語帶怒氣,沉聲說道:
“你怎麼辦事的?做得這樣粗糙!?
本將賞罰分明,等下自去領三百殺威棍!不許着甲!”
親兵沒有半句怨言,單膝跪地道:
“小人領命!”
雄健青年哼了一聲,從鼻孔噴出兩道白氣,周身澎湃的血氣衝散寒意,淡淡道:
“匠人一家怎麼處置的?”
親兵回道:
“安放在軍寨的院裏,小人想着反正反‘風雷鼓’也製成了,留着他們也沒用處,打算放了。”
雄健青年眼底掠過失望之色,呵斥道:
“跟着本將這麼多年,還是沒有任何長進!
你放走這一家,本將壞名聲豈不就傳出去?
全數殺了!對外栽贓給響馬!
其餘知悉此事的,也要盯住。
誰敢多嘴,一併處死!”
親兵鐵塔似的身子抖了兩下,連忙應道:
“領命!”
雄健青年緩緩站起,粘稠如汞漿的氣血真罡凝而不散,融入後面那杆朱雀大旗。
“本將賞罰分明,雖然你差事辦得不夠漂亮,該罰。
但這面風雷鼓成色極好,操練軍陣、演變軍勢都有奇效。
匠人那份銀子,賞給你了。”
親兵右掌握拳用力捶擊胸口,激動地道:
“多謝將軍!小人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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