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那時候,盜字門各派中人才深刻明白。
這位像病秧子似的張大佛爺,可不是廟裏供奉的泥菩薩,沒有半分火氣。
深更半夜的山道旁,一座山頭的兩幫人馬,彼此收攏手頭上的力量,想要更得那位年輕千戶的賞識。
篝火一堆堆,散發的熱力漸漸熄滅,整個營寨彷彿都被濃稠夜色吞沒進去。
忽然間,天地大響!
好似強弓挽動,筋弦崩落。
砰!
如有一道炸雷轟鳴開來,震出大片白色氣浪!
極爲刺目的烈光升騰,隱約凝成龍形,仰天長嘯!
這樣的變化,頃刻驚動所有人!
李嚴、裴途、童關悚然一驚,齊齊抬頭望向居中的大營,那是紀淵歇息的所在。
張奇山修持養煞法,體內三道大凶大惡的煞念,竟是被那道震天動地的音波衝散。
他雙手按住輪椅,似乎極爲意外,猛然一下站直,欲要掀開帳門!
“佛爺……”
“大當家你……”
魯大先生和雷敢當面面相覷,眼中皆有疑惑,遲疑出聲。
“咦,我這不良於行的老毛病,什麼時候好了?”
張奇山好像也反應過來,輕咳兩聲,故作詫異道。
“千戶那邊似乎有動靜?你們還不過去看看!”
魯大先生、雷敢當默不作聲,快步踏出大帳。
第411章 斬斷因果的紫色命數,射殺四重天的恐怖兇器
山道旁,密林中。
不願與朝廷中人有過多交集的殺生僧,盤坐於一棵虯勁如龍的參天老樹下。
除去當了北鎮撫司千戶的衣銈魅思o淵,他對貴爲儲君白含章、端禮內廷的洛皇后,都是保持不冷不熱的從容態度。
並非故意擺架子,傲視王侯公卿,而是結交當朝權貴,出入皇宮,極爲容易沾染麻煩。
畢竟這一部新史,人道皇朝浩浩蕩蕩,其勢如日中天。
國摺埫}盡加於皇族、朝臣之身。
其中的因果之重,牽扯之廣。
絕非佛門宗師可以承受。
正所謂“菩薩畏因,猩鷳止保闶谴艘狻�
要知道,歷朝歷代,選擇扶龍庭的世外高人。
哪怕是順應天意,擇選明主,事成之後也要及時抽身,退隱還鄉。
不然的話,遲早受到人道氣摺⒒食瘒的反噬,半生修爲毀於一旦。
“咦,這股氣機……像是有異寶出世?”
高大如嶽的老和尚忽然睜開眼皮,蘊含金光的佛門天眼通,恍若凝成實質的璀璨神輝,落向茫茫山林之外。
隨着他的起身,“喀啦啦”清脆作響,周遭寒意翻滾,結出層層薄霜冰殼,瞬間皸裂,抖落一地。
“好凶戾、好凌厲的勢頭!”
殺生僧駐足不動,仔細感應片刻,方纔說道:
“九郎何時還會鑄煉玄兵了?”
老和尚跨出一步,好似縮地成寸,頃刻來到山道旁邊。
只見那座營房也似的牛皮大帳,裏面像有一團碩大的火球,肆意奔走,迸發亮光。
強弓挽動,崩雷驚天的轟鳴大響。
隆隆回蕩於粘稠夜色,震盪出大片白色氣浪。
像是平地颳起一陣熱風,滾滾不絕,吹得麪皮滾燙!
吼!
仰天長嘯,意欲飛天的赤色龍形,清晰地浮現於腥搜矍啊�
那道光影裹挾着噴薄的濃烈氣血,透過厚實的牛皮大帳,幾乎照耀半邊夜空。
推着輪椅趕到的張奇山眼皮跳動,他萬萬沒想到這般大的動靜,居然是那位千戶大人煉製玄兵?
“那口大限刀,已經是至陰至邪的魔兵了!
尋常的換血三重天,都未必降伏得住!
如今還要繼續祭煉玄兵,真是……好大的氣魄!”
張奇山靠在輪椅上,雙腿蓋着毛毯,眼中透出幾分驚異。
他曾見識過紀淵那口大限刀的威力,堪稱削鐵如泥,切金斷玉,而且魔音灌耳,扭曲心神。
擁有這樣一把煉血玄兵,足以使得戰力陡增數倍,碾壓同境界的武者。
“好像不止一口。”
魯大先生眼睛銳利,瞧出那股席捲山道的凌厲氣機,並非是單獨一道,而有細微不同。
“強弓、利箭!紀千戶他在同時鑄造兩樣玄兵,合爲一套殺伐兇器!”
此言一出,張奇山心頭大震,似乎感到不可思議。
因爲煉血玄兵,乃是融合自身的武道真意,氣血內息,彼此交融由虛化實,方能鑄造蘊養成功。
極爲消耗武者的心神與功力,若非底蘊深厚的天驕種子,不可輕易嘗試。
尤其在氣血武道方興未艾之時,許多冒進的前輩花費畢生心血祭煉玄兵。
結果卻是過猶不及,造成極大地軀殼虧空,平白損失潛力根基,終其一生再難突破晉升。
正因爲這種例子屢見不鮮,後來的名門大派都會叮囑門下弟子。
踏入換血三重天,想要祭煉一口得心應手的上等玄兵,必須量力而行,不可貪多好強。
“弓與箭……這種百步之外的殺伐利器,當真被千戶鑄成,甚至能夠威脅到四重天的頂尖高手了!”
張奇山倒吸一口涼氣,用力攥着輪椅扶手,險些忍不住再次站起。
世間諸般兵器,都講究一個寸長寸強,寸短寸險的道理。
刀劍再利,也只有用於擂臺切磋、較量高下。
論及陣前廝殺、深陷重圍,終究不如斧鉞槍戟這種兵家兇器來得好使。
正如廣爲流傳的江湖俗語,劍爲百兵皇,刀是百兵王,槍爲百兵伲髂税俦妗�
只不過隨着兵家這第七座真統的橫空崛起,後面又多添了一句話——弓是百兵首!
武廟撰寫的兵書雜聞,亦有相關的描述,即“一弓、二弩、三槍、四刀、五劍、六矛、七盾、八斧、九鉞、十戟、十一鞭、十二鐧”的說法。
“騎射不僅是兵家入門,也被列爲儒家六藝,所謂君子善射,百無一失。
古往今來,猛將如雲,殖既缬辏晃匪赖幕⒗呛纷洌鼪]少過。
唯獨縱橫沙場的神射,如鳳毛麟角,極爲稀罕。
歷代青史留名的將星名帥,無不忌憚這種存在!
放在戰陣之上,簡直就是索命的無常!”
張奇山眯起眼眸,倘若給紀淵鑄成這一套強弓利箭的煉血玄兵,三重天之內,根本不會再有對手!
換血大成的武道高手,傾盡全力所能影響的範圍最多也就四五十丈。
如何比得了接受祭煉的強弓利箭?
一旦被擅長身法的神射手捕捉到氣機,拉開距離,百丈之內,堪稱必死的絕境!
“紀千戶當真鑄煉得成?”
張奇山眸光閃動,有些期待與懷疑。
越是殺伐濃烈的煉血玄兵,越要雄渾的底蘊與積累支撐。
否則的話,很容易功虧一簣,反受其害!
就像稚子妄圖掄起七八十斤重的大鐵椎,最後下場往往是被壓死!
欽天監今年更替的名冊,幼鳳榜上第一的聶人英,也就祭煉了一口接近通靈層次的雪狂刀!
如果紀淵將一弓兩箭鑄造成功,豈不是坐擁三樣煉血玄兵,戰力絕對高出那位白山刀王莊的少主!
帶着這樣的心思,張奇山雙眼一動不動,凝神屏息,緊緊盯着那座大帳。
“竟然是弓箭!”
山道上方的殺生僧亦是感到詫異。
隨即,看似渾濁的眼底掠過欣喜之意。
於佛門而言,弓與箭的象徵意義頗爲不凡。
其代表着射破猩緹o明,進而斷絕煩惱、心生菩提。
菩薩左手持弓,寓意超勝三界的“大智慧”,右手握箭,既是刺穿迷妄的“大定力”。
合二爲一,便爲無上佛果!
“九郎果真是有慧根的,煉血玄兵鑄出一弓兩箭。”
殺生僧單手豎於胸前,露出滿意的神色。
於他看來,一人一弓兩箭,便爲一個“佛”字。
也許紀淵只是無心之舉,但正因爲如此,纔算得上慧根悟性深厚。
有意爲之,反而落入下乘。
……
……
“撼天弓!無極箭!”
紀淵五心朝天,坐於大帳之內。
周身筋骨噼啪炸響,爆出金鐵交擊的嗡鳴之聲。
藉由大西軍的庫藏,以及幾個平時囂張跋扈的百夫長傾情貢獻,他不費什麼力氣就把鑄造弓與箭的兵材湊齊。
他以無形氣機勾連強弓利箭,再塗抹精血,開始鍛造。
片刻後,似有若無的重錘敲打、淬鍊的聲音,不斷地響徹於耳邊。
一口通體漆黑,表面似有人身肌體紋理的鐵弓緩緩凝聚形狀。
弓身首尾是一紅一青兩條大蛟死死交纏而成,各自張開血盆大口,緊緊咬住一根千年大蟒背筋鞣製而成的弓弦。
其約莫拇指粗細,呈現精鐵似的光澤,沒有萬斤的氣力,不可能拉得動。
想要挽成圓月,需要極強的體魄、極硬的筋骨,不然就是癡心妄想。
那兩支箭一黑一白,非金非鐵,乃是雷擊木製成。
箭矢佈滿古怪的符籙,好像道士亦或者僧人,以硃砂刻上去一樣,深深地融入紋理當中。
等到這一弓兩箭鍛造鑄成,凜冽如刀劍的凌厲氣機散發出來,一條條切割大氣的刺目白浪肆意遊走!
大帳內的桌椅牀榻,火盆香爐,瞬間就被撕扯粉碎!
連帶着塗抹桐油的厚實牛皮,也被切得七零八落。
只剩下半座帳頂,冷風嗚嗚倒灌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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