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你家富可敵國,有億萬家財等着我去繼承是吧?
紀淵麪皮抖了一抖,並不搭理,轉而玩笑似的問道:
“老丈,你家都有四個兒子了,還不夠孝敬你麼?”
“你懂什麼,越是咱這樣的富貴人家,子嗣一旦多了,反而容易禍起蕭牆。”
申老頭不滿地哼了一聲,雙手負後。
立於陰廟門檻之後,眺望劫氣道霧徽值拿Cj幨溃溃�
“行了,不說這些糟心事兒。
上次喫你幾片醬牛肉,咱給你寫了一道靈符,最好隨身佩戴。
白山黑水乃苦寒之地,於你而言更是兇險。
不過福禍相依,那地方也是玄洲十大龍脈之一。
遍觀三千年新史,豪雄梟傑多出於淮西、關隴、遼東。
所以被稱爲‘三座龍興之處’。
你這後生前半生坎坷,跨過一道生死關,纔會順遂起來。
但生得鷹視狼顧,性情驕狂,不服管教。
因此容易招災,終生難得安寧。
咱爺倆陽間見過一次,陰世又見一次,也算有緣。
贈你八個字,狂風涉浪,透海穿山!”
紀淵心頭微動,隨着長久以來鑽研命理,他的積累逐漸增厚,已非原來的愣頭青。
這八個字出自《鬼谷子午注》,意思是狂風之中涉險浪。
看似氣勢雄渾,實則卻如風雷之相。
有聲無形,巧中成拙,翻正爲邪。
若不大成,便是大敗。
需得收斂鋒芒,藏器於身。
“老丈這是存了告誡之意?
晚輩愚鈍,還請指點迷津。”
紀淵眸光閃動,故作不解問道。
“嘖嘖,你這後生長了一張梟傑的面相,卻是一個心思重的聰明人。
更妙的是,還做了朝廷的命官。
國咦o體,龍氣加身。
可謂是,有剛權、多膽志,富謶]機權變……
明君聖主若用你,便如手持神劍,所向披靡;
可要碰上獨夫昏人,遲早要攪得天下翻覆,帝星飄搖!
咱的意思是,你日後做事,也別管什麼巨浪滔天,山海重阻,放心趟過去!
只要胸中一口銳氣不挫,休去計較得失。
少則五六年,多則七八載,天下宗師,必有你一席。”
申老頭像是前人提點後輩,語氣悠悠說道。
“宗師?”
紀淵眼皮跳了一下,拱手笑道:
“那就借老丈的吉言了。”
他如今已經開始習慣這白髮老者的天大口氣。
不管是真是假,只要沒有惡意,那就悉數收下。
“俗話說,事不過三。”
申老頭身形高大,站在陰廟門口,像是遮住外面的墨色穹天一樣。
他凝望片刻,方纔轉過身來,輕嘆道:
“咱爺倆,陽間一回,陰世一回。
下一次再見,就不知道是何時了。
後生,時辰不早了,去渡江吧。
天下風光,大河滔滔,大江東去,千峯競秀,萬海歸流。
若不見識一番,枉自來此人間啊!”
紀淵體會到這番話中的萬丈豪情,以及一抹看遍之後的意興闌珊。
心神爲之晃動,不由地重重抱拳,沉聲以對:
“老丈,青山不改,綠水長流,總能再見。
你若有什麼心願未了,不妨告知,晚輩可以順帶捎往陽間。”
申老頭低頭望着那道門檻,眼中難得浮現一抹哀傷之色。
挺拔的腰身微微佝僂了一霎,柔聲說道:
“咱家那個婆娘,她沒別的喜歡,就好一口凍柿子。
以前是窮,喫不着其他,後來發跡了,這東西上不了檯面,怕被笑話。
後生,你要是有空,就去上次那個城隍廟,拿幾個呈到香案。”
你家婆娘難不成是城隍爺?
紀淵忍不住暗自嘟囔,隨後,微微頷首應下:
“晚輩定不負所托。”
申老頭擺了擺手,沒有多言。
紀淵明白這是送客之意,也知趣地告退。
跨出陰廟門檻,帶着等候的張奇山往渡口走去。
待得他們離開之後,劫氣道霧漫天彌散。
好似遮天蔽日,齊齊湧向那座廟宇。
深邃虛空,好似佔據天地的巍巍大城浮現出來。
那道封閉數劫的厚重大門,發出“嘎吱、嘎吱”的牙酸聲音,向外敞開。
無窮無盡的滾滾陰氣肆意翻騰,隱約現出一道道虛幻身影。
日夜遊神、黑白無常、牛頭馬面……
六案功曹、十殿閻王、五方鬼王……
以及一頭生有獨角、犬耳、龍身、獅尾、麒麟足的龐大異獸。
這些太古劫前,名動一方的陰司正神,菩薩坐騎。
如今皆是畢恭畢敬,躬身彎腰,好似迎接着某一尊無上存在……歸位。
“還不到時候。”
申老頭靜靜地注視着,自始至終也沒有跨過那道陰廟門檻。
……
……
雄雞一唱天下白!
紀淵和張奇山渡過白骨江,一路馬不停蹄,翻過鐵棘銅山。
終於在寅時之前,三魂七魄迴歸肉身。
呼呼,呼呼呼!
猶如一縷輕飄飄的陰風,忽然有了重量,落到實處。
紀淵盤坐於臺上,手指輕輕一抬。
原本如同枯木的軀殼,逐漸地煥發生機。
磅礴的氣血透發皮膜,衝出周身毛孔,化爲濃烈紅光噴薄而出。
寸步不離守在旁邊的秦無垢,徹夜都未合過眼。
見到陰風慘淡,氣血晃動,曉得這是紀淵正在返回陽間。
她連忙點起三炷檀香,嫋嫋煙氣飄散而出。
好似有着冥冥之力,牽引三魂七魄,助其更快回歸本身。
數息之後,紀淵睜開雙眼,光華內斂,溫潤無聲。
經過道則雷劫淬鍊心相,他所蘊育的意氣更強、鋒芒更盛,卻已經不再顯露於外。
頗有些靜水流深的深長韻味。
“九郎,可還順利?”
秦無垢掃視兩眼,確認紀淵沒有沾染陰穢之氣,這才安心問道。
身爲北鎮撫司千戶,巡狩東海府州,她的見識極爲豐富,聽過不少走陰過關,招惹邪祟。
結果反被喫幹抹淨,佔據肉身,爲非作歹的事例。
“有驚無險吧,雖然中途遇到了一些波折,但最終都沒什麼大礙。”
紀淵長舒一口氣,炙熱白煙凝而不散,拂去寒風。
“那就好。”
秦無垢放下撐着臉頰的手掌,搖頭道:
“我也有些乏了,該歇息了。”
紀淵微微笑道:
“千戶就不想知道,我在陰世做了什麼?”
秦無垢眼波流轉,似是也有些好奇。
瞥了一眼離得遠的琴心,以及魂魄歸殼的張奇山,小聲道:
“那待會兒,牀榻上講給我聽。”
紀淵眉毛一挑,想着就要離開京城,難得再有溫存日子。
乾脆起身,彎腰,打橫抱起金翅大鵬袍的女千戶,輕笑道:
“良宵苦短,應該抓緊,及時行樂。”
隨後,也不管其餘人的臉色如何。
蹬蹬蹬,就帶着秦無垢上了樓梯,入了閣樓。
燈花亮起,照出耳鬢廝磨的兩道人影。
琴心不由啐了一口,罵道:
“呸,你個沒良心的,奴家陪你吹了一夜的冷風,轉頭就投男人的懷裏去了。”
她生怕再待下去,那些靡靡之音就會傳入耳中,連忙踩着小碎步,消失於庭院之內。
至於三魂七魄鑽入肉身的張奇山,還未等到氣血溫養軀殼,四肢行動恢復自如。
便急匆匆地,像個發硬變僵的行屍,一跳一跳,坐上輪椅,飛快地推着出門。
他可不想偷聽紀爺的牆腳。
得罪一位北鎮撫司千戶,已經是膽大包天,註定下場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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