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陰鬱老者大手一揮,收起紙人紙轎,抖出幾沓黃白冥紙。
上面果然蓋着城隍廟的大印。
每人都拿一張,放在手中,沿着白骨道路往前方走。
沒過多久,竟然就行到盡頭,看到一戶早已廢棄的破敗酒家。
徐懷英定晴一看,發現是森森斑駁的人骨砌成牆,泛黃微卷的人皮作旗招,血肉腐爛的人頭爲杯盞。
“邪魔外道!裝神弄鬼!”
他毫無驚懼之色,挺起胸膛冷聲喝道。
陰世之地,怎麼會有酒肆?
那些孤魂野鬼,也要喫喝麼?
真武山的青玄九陽上帝一脈,向來以蕩魔除邪爲己任。
當即就要發出一記陰雷,搗毀這座邪氣森森的破落酒肆!
“休要亂動!徐道長,這裏可是牛頭馬面、黑白無常,都歇過腳的地方!
相傳上古正道昌盛之時,許多大能修士都能出入幽冥,懾於陰司定下的兩界兩隔的鐵律,他們不會踏過望鄉臺。
所以,纔有這座酒肆。
人、鬼、陰差,皆在此處待過!
切不可亂動,萬一招惹巡遊的陰司正神,咱們都得死在這裏!”
老婆子扯着嗓子,尖利喊道。
“陰司正神?如今當真還有存世的皇天地祇麼?太古劫前,天庭就坍塌了,陰司也隨之沉淪。
滿天神佛,只剩下靈性殘留,烙印虛空。
早就沒了實體。”
徐懷英橫了一眼,似是不以爲意,可還是退後兩步,及時收住氣機。
“陰世不可以常理論之!太古劫前,與天庭一同橫壓寰宇,劃分三界的陰司,只不過是佔據陰世之地!
走陰人一派當中,甚至有過某種揣測。
認爲陰司一切正神,可能已經不在。
但……陰世亙古以來,可能孕育過大恐怖。
不然的話,當年一猩砭由裎坏幕侍斓氐o,爲何要劃分三界,將人、神、鬼相隔開來?”
老婆子語氣裏透出心悸之意,像他們這種成天與陰魂鬼祟打交道的下九流,極爲忌諱太古、上古流傳至今的隱祕禁忌。
“陰司究竟還存世否,始終沒個確切說法,反正黃泉路斷,鬼門關閉,三千年來都無人進去過。
可我跟隨師傅行走鄉野的時候,親眼見過陰兵借道!
漫山遍野,鬼氣森森,殺伐沖天!
倘若陰司真個不在了,那些鬼兵又是從哪裏來?”
陰鬱老者一臉後怕,沒好氣地對着徐懷英道:
“總而言之,走陰過關,凡事小心!
前邊就是白骨大江,咱們趕緊尋個擺渡人!”
楊娉兒聽得出神,深深望了一眼那座酒肆。
出於謹慎,也未選擇進去。
隨口撫慰徐懷英兩句,便就跟上陰門二老的步伐。
“老殺才,等回到陽間……有你們好看!”
徐懷英狠狠罵道,絲毫不覺自個兒的性情越發偏激。
嘩啦,嘩啦啦!
一條大江波浪寬!
漆黑陰寒的驚濤濁流橫亙於前,不時翻起大片的白骨屍骸,將其沖刷到岸上。
“過了白骨江,便是掩藏真人洞府的梟神山。”
楊娉兒一雙妙目輕轉,似是搜索着此處擺渡人的蹤影。
“陰世之內的江河水脈繁雜卸啵嘁阅魏印⑼āⅫS泉這三條爲源頭。
能夠橫渡冥河陰流的,只有擺渡人,它們也算陰差的一種。
想要乘船,各有幾種法子。
陽間人,用壽元折抵。
死後陰魂,則要準備好過路錢。”
麪皮繃緊的老婆子輕輕嘆了口氣,若非欠着水雲庵的大人情,自身也託庇於那位門下。
這一趟苦差事,她纔不會接。
站在白骨大江之畔,披着黑袍的老婆子用哭喪似的語調,高聲唱道:
“手捧一炷香,菸灰升九天,大門掛歲紙,二門掛白幡……”
老婆子捶胸頓足,聲音悽慘得像是家中死了人。
另外那個陰鬱老者,則是灑着漫天冥紙。
陰風颳起,將其帶往水流湍急的白骨大江。
隨着哭音漸高,濃濃霧氣之中出現一道模糊身影。
它手持長長的撐杆,頭戴斗笠,表面徽忠粚咏购陲w灰,看不清具體面容。
“先來後到,過江上船,陽間人折壽,陰世魂給錢!”
那個擺渡人聲音沙啞,手中撐杆輕輕一戳,腳下的一葉扁舟就像離弦之箭,又快又急,抵達江岸。
“素女與徐道長過去吧,過了白骨江,就用不到咱們了。
敢問艄公,要折多少壽?”
身爲走陰人的老婆子臉色很不好看,卻也無可奈何。
她看似是垂垂老矣,雞皮鶴髮,像是七八十歲的衰朽老人。
實則不過四十二,之所以老成這般模樣,便是走陰折壽的緣故。
“仍是原樣,每載一人,折三年陽壽。”
擺渡人一板一眼答道。
“好好好!三年……給了!”
老婆子肉痛至極,心如刀絞。
這一來一回,等於就要去掉十二年陽壽。
可既然答應水雲庵的冰清師太,接下這樁差事,又不能半途撂挑子。
否則,回到陽間。
自個兒就再也沒有藏身之處,立刻就會被陰門清理門戶。
老婆子皮肉顫動,不知從哪裏取出一口小刀,硬生生割下兩塊肉,雙手呈給擺渡人。
活人走陰,乃是魂魄離體。
所以,這割掉的肉並非實物,而是三魂七魄的一部分。
“上船,坐穩,過江嘍!”
擺渡人也不廢話,將兩塊“肉”收入魚簍。
長長撐杆戳進江心,載着楊娉兒和徐懷英就往對岸走。
“十二年啊,整整十二年!這下又沒了!老身可不剩多少年陽壽了!”
老婆子痛得渾身打擺子,嘴裏不停地咒罵道:
“都怪你這狗東西,用活人精血扎紙養兇物,又矇騙我去偷盜字門的養煞法!
這才落得如此田地!”
陰鬱老者眉頭皺緊,往白骨道旁走去,江畔陰風太重,禁忌法器撐不了多久。
“你當初若聽我一句勸,偷摸尋些乞丐流民,拿來煉陰器,什麼事都沒有。
一昧求快,竟然盜取城中大戶,陰年陰月陰時出生的嬰孩煉大丹……”
兩個皆是喪盡天良的陰門敗類,互相埋怨,一人攙着一人,又轉回那間破落的酒肆。
陰風惻惻,吹動人皮旗招,堆積白骨滾落。
他們也不敢進門,生怕沾染大恐怖。
鬼知道自上古就已存在的牛頭馬面,黑白無常,這些陰司正神,有沒有殘留下一抹氣息!
那些佔據神位,歸類爲皇天地祇的古老者。
絕非什麼傳記雜文裏頭,被呼來喚去的小角色。
那是真正執掌生殺,勾人性命的陰司正神!
叮咚,叮咚。
好似有法鈴晃動,陣陣梵音若隱若現。
原本大霧漫天的陰森氣象,倏地向着兩旁倒卷。
腳下白骨如山層層鋪就的道路,竟也顫動起來。
一顆顆頭顱,像是風化,盡數碎裂碾爲齏粉。
好像受到感召,酒肆的人皮旗招獵獵作響。
本來緊閉的大門,亦是無風自動,向外敞開。
如同迎接着某一位大人物?
歸來?
“陰司……正神?”
“巡遊?”
兩個陰門敗類面面相覷,心驚膽戰到極點。
自個兒該不會真有這麼倒黴?
正好撞見陰司正神巡遊?
牛頭?還是馬面?
千萬不要碰到黑白無常兩位爺啊!
他們心裏打鼓,瑟縮着身子,又伸長脖頸。
既緊張又害怕,卻情不自禁向鐵棘銅山張望而去。
片刻後,兩人親眼見到一襲大紅蟒衣端坐白馬,踏開滾滾陰霧!
身旁隱約看得到,一青一紅兩員大將。
“增、損二將啊?老天爺,莫不是地藏王菩薩法駕親至?”
他們瞪大雙眼,猶自不敢相信。
隨後三魂七魄嚇得俱裂,差點當場消散。
第379章 太古劫前的留言,稱霸寰宇的陰司
陰世之地,濃霧翻滾,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將其撥弄分開。
紀淵跨坐於紙馬之上,成功翻過鐵棘銅山,舉目眺望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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