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輕則戰戰兢兢,重則被嚇到形體崩毀。
這是太古之時,陰司、天庭兩大巨頭號令玄洲,所定下來的道則權柄。
之後的天地,一切咝械闹刃蛞幘兀哉沾藖恚�
哪怕天庭崩塌,陰司不存,也沒有多少改變!
“聽其他的陰魂講,陰世佈滿歷經數部古史崩滅的劫氣流轉,更有靈機腐化,沉澱下來的道霧,仙佛沾染,都要天人五衰。
至於小老兒這樣的陰物,雖然行動無礙,可若受不住劫氣噴湧,道霧加身,直接就會被陰世同化。”
安善仁小心翼翼,壓低聲音回道。
好像生怕被傳說之中,巡遊陰陽的鬼差無常聽到。
抓去打入十八層地獄,受盡苦楚。
“原來如此。”
紀淵眼皮一跳,怪不得陰世這般危險,一度被視爲禁區。
“那水雲庵又有什麼動向?”
他再次問道。
安善仁有些汗顏,不好意思道:
“回稟九爺,那地方比較邪門,小老兒沒怎麼深入打探。
只從幾分陰魂小鬼的嘴巴里,聽到它們提及,
夜半時分,有時候會瞧見,幾輛馬車咚痛竽就斑M去。
裏面裝的……好像都是精壯男子?
小老兒想,那尼姑庵多半不是正經地方,乃藏污納垢之所!”
紀淵輕輕頷首,龍君門下能有幾個不近女色或者男色的柳下惠?
他們追求的是縱情,是無窮盡的歡愉。
像美酒、美食、美人,這些還只是湆拥娜怏w之極樂。
最後還會演變成爲,病態的愛慾,可怕的佔有,以及本性的挖掘。
許多歷史上的後宮人倫之悲劇,多半都有龍君作祟的影子。
什麼父子爭奪同一個女子,叔嫂之間的悖逆禁忌……從那些往往流傳於春宮圖、內廷祕史的宮闈事蹟,輕易就能窺見祂之手段。
“不過,小老兒縮在牆腳,聽個小尼姑出門……咳咳,方便的時候,講到她們的庵主冰清師太,最近從琉璃廠買了幾件貴重的冥器。
一口紅色的棺材,一盞鏽掉的長明燈,還有一具用活人鑄成的陪葬陶俑。
擺在佛堂,很是瘮人。”
安善仁老臉頗有些掛不住,它一輩子本分老實,何時做過偷看尼姑這等下流事。
若非惦記九爺的交待,自個兒也不會賭上清白名聲。
“琉璃廠?冥器?”
紀淵好像把握住了一線靈光,忽地問道:
“安老頭,你之前說陰魂想要凝形,聚身,需要什麼?”
安善仁被問得一下有些發懵,過了片刻,方纔結巴說道:
“回稟九爺,陰魂都要尋一個容器,最好是陰屬,附帶煞氣。
比如橫死的新娘子,怨念不散,附着於一把梳子上。
那麼,這梳子就是‘殼子’,可以把一口怨氣不散的新娘子收進去,然後漸漸化爲厲鬼。
九爺你可還記得,義莊殺百戶的時候,曾經撞到過一個紙人。
它生前就是扎紙匠,死後陰魂未消,便被手爺裝進‘紙殼子’,成了活蹦亂跳的凶煞!”
紀淵若有所思,輕聲問道:
“那下葬、陪葬用的冥器,能不能做殼子?”
安善仁自然點頭,如實答道:
“那玩意兒,可以說是再好不過了。
尤其葬了大官、甚至帝王的陵寢、墓穴。
他們挑的,往往都是風水寶穴,陰氣濃郁。
埋進去的冥器,長年累月受到侵染,很容易生出邪性。
用這種寶貝做凝形聚身的殼子,只要成了,那就是凶煞惡鬼。”
紀淵手指屈起,輕輕叩擊桌案,好像是在思索。
半晌後,他卻搖了搖頭,宛若否定內心的猜測一樣。
“我記得,曾經問過你,活人能不能裝進陰物的殼子?”
安善仁記性不錯,略微想了一想,便點頭道:
“沒錯,九爺是曾好奇打聽了,活人陽氣重,氣血也旺盛,實質的肉身,怎麼可能裝到紙殼子、紅鞋、梳子、人面燈贿@種陰物裏面?
沒可能,絕對是沒可能!”
紀淵所疑惑的地方,正就是在這一點上。
楊娉兒之前親口講過,真君洞府藏於陰世,外人難以踏足。
而如今水雲庵私下耗費重金,從琉璃廠這等見不了光的門路,購入幾件冥器。
再聯想到陰魂需要殼子,凝形聚身,更進一步。
既然這麼巧合,那幾者之間,應當存在緊密關係纔對。
因此,他所想的是,楊娉兒和徐懷英。
要借冥器護身,前往掩埋於陰世舊土的真君洞府。
這樣一來,才能躲開恐怖至極的劫氣道霧,保證自己的安然無恙。
可安老頭卻斬釘截鐵,前後兩次回答,說是活人裝不進陰魂的殼子。
“難不成是我想多了?思路錯了?”
紀淵有些失望,如果可以把握到水雲庵的動向,追蹤楊娉兒進到陰世舊土。
那麼倒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拔去這根時隱時現的尖刺。
任憑欽天監有通天的本事,六扇門有再厲害的破案手段。
也無法查出半點線索,更不可能牽扯到自己。
“也不……一定,九爺,小老兒想起來了,以前俺在陰市擺攤買雲吞的時候。
除了碰到幾個喝醉酒、或者失神落魄的倒黴蛋,偶爾還會見到幾個不好惹的狠角色。
他們雖然是活人,卻常在陰市裏面跟凶煞惡鬼做買賣。”
抬頭瞥見紀淵眉頭緊鎖,安善仁也是急切想要幫忙。
搜腸刮肚憋了好久,突然拍掌,驚喜說道:
“那些……好像叫什麼‘陰門’?老一輩裏,也有相關的事蹟流傳。
俺們村莊,以前就出過一個神婆,說自己是走陰人。
天生有一雙陰陽眼,身懷‘叫魂’的本事,可以把死去不久的親人,叫回到陽間。
隨後,附在自己的身上,交待一些嚥氣時沒說完的後事。”
神婆?叫魂?走陰人?
聽上去,倒是很像上古正宗所摒棄、不屑的俗世九流。
紀淵叩擊桌案的手指微微一頓,抬起眼皮問道:
“天京城中,可有什麼名氣大的陰門中人?”
安善仁撓了撓頭,嘿嘿笑道:
“這些走陰人、刺陰師、縫屍人、賒刀人、出馬仙啥的,大多都是世代傳下來的手藝,討口死人飯喫,並非啥光彩的好事。
而且,他們多半敬奉朝廷不容許的淫祀野神,所以都瞞得很死。
也就俺們村莊窮鄉僻壤,纔會有神婆出沒。
換成大一點的郡縣,這種人都是要被捉拿官府領賞銀的……”
紀淵點了點頭,自顧自搜檢心中看過的各種卷宗。
他身爲北鎮撫司的千戶,對於京城大大小小的地頭蛇,多少有些瞭解。
不多時,屈起的手指重重一敲,像是拍下驚堂木,眸光凝定。
望向消息頗爲靈通的安老頭,繼續問道:
“你可知道琉璃廠城隍廟,那位‘佛爺’的底細?
我問的是,陰市的來往?”
大半年前,當紀淵還是個雲鷹緹騎的時候。
他爲了收穫來之不易的道蘊,去過幾次長順坊的琉璃廠。
瀋海石的贗品僞作,《白骨菩薩極樂夜宴圖》。
還有槐蔭當鋪的魂魄瓶。
都是從那裏淘換來的。
當然也聽過“天京十家當鋪,半數都歸佛爺”這句話。
這等做死人買賣的下九流,如果跟陰市沒有半分交集,紀淵是不信的。
所以,當安老頭提到“陰門”,他幾乎立刻就想到了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佛爺”。
“佛爺?九爺您問的,可是城隍廟的張奇山,張大先生?
據傳,是個奇人。
有沒有‘陰門’的來歷,小老兒不曉得。
但俺聽其他幾個野鬼講過,他們家很早很早的時候,
因爲盜過慶皇的一座假墓,從而揹負血咒。
男子一過三十七歲,就會有厲鬼上門索命。
女子懷孕生子之後,便就精血乾枯而死。
代代應驗,從無例外。”
安善仁像是全身冒着涼氣,撮着牙花子說道。
第371章 拜山門,見佛爺,九門四字
“代代如此?還真是夠兇狠、夠惡毒的詛咒!”
紀淵眉毛挑起,好似有些驚詫。
他想到那位張大佛爺,其祖祖輩輩,世世代代。
男子皆是三十七歲被厲鬼索命,女子懷孕之後便精血乾枯而亡。
意思是,那孩子甫一生下來,就沒了孃親。
過不了幾年,老爹也撒手人世。
最後,連帶自己也難擺脫夭折早逝之結局。
如此一眼望得到頭的悲慘人生,該是何等煎熬?
娶妻生子這樣的世俗樂事,卻像催命符。
每過去一日,就離鬼門關更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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