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那等天地靈根,早早蘊育靈智,懂得借用靈機,練出幾門厲害的道術。
放手爭鬥起來,也不比一尊宗師弱上多少。”
陳貂寺頷首,嘶啞着聲音道:
“殿下不妨遣人去庫房,取一枚地元大丹。
既可以補一補身子的虧空,也免得積勞成疾,養成難以治癒的暗傷。”
白行塵聞言,卻是搖頭拒道:
“東宮儲君才能調取皇家內庫之物,沒有旨意的情況下,本王擅自取用地元大丹,是爲僭越。
多謝陳公公的一片心意,可該守的規矩,本王還是要守。
不然,就容易亂了套。”
陳貂寺渾濁的老眼閃爍幾下,沉聲道:
“還是殿下考慮周全,老奴一時想得岔了,險些犯下大錯。”
一邊閒扯聊天,一邊緩步慢行,白行塵終於來到東宮。
他看到各處院落張燈結綵,熱鬧喜慶,似有好事。
於是,頗爲隨意地開口問道:
“太子府中,莫非有什麼喜訊?本王怎麼沒聽聞過?”
陳貂寺望着氣氛火熱,燭火通明的東宮。
麪皮一抖,垂首答道:
“回殿下,據說是太子妃有了喜脈,就不知道是男是女。”
白行塵臉上笑意一凝,緩緩收起消斂,久久不語。
風雪盤旋,吹來滾滾寒流。
這位燕王殿下忽地轉身,似是想起黑衣僧道廣推演過的局面。
聲音有些艱澀,好似鐵塊沉入冰水,徐徐道:
“原來如此,多謝陳公公告知。
可惜本王事先並不知道,也沒有備好禮品。
仔細一想,還是下次再來登門,好生恭賀太子殿下。”
第356章 三大首位,心與意合
風急雪緊,好似大片鵝毛灑落。
紀淵武道修行有成,氣血強盛如烘爐,自然不受寒意所擾。
他呼出一口白氣,闊步行到臨濟大師掛單的寺院。
這裏明顯是年久失修,兩扇木門歪倒,半邊泥牆傾頹。
積厚的灰塵,密佈的蛛網。
好似廢棄已久,沒有半點人煙氣。
“除非掛個‘蘭若寺’的銅匾,再有幾個香豔的女鬼,否則誰會來這裏過夜。”
紀淵甫一踏入其中,便感到四面漏風,不禁搖頭想道。
“大過年的,不在家裏跟叔叔嬸嬸團圓,來這作甚?”
枯瘦老邁的殺生僧本坐在佛堂誦經,忽地抬起眼皮。
這位皇覺寺隱脈的宗師人物,仍舊是那襲樸素僧袍。
右手持着銅悖Y面盛着的清水,已經凝出一層薄霜。
“大師不沾紅塵俗情,卻也沒說,不食酒肉飽腹?
即便是佛門宗師,也沒法做到真正的餐風飲露。
總要喫些酒肉,填下肚子。
再者,紀某這一路走來。
承蒙大師幾次庇護,還被傳授皇覺寺的橫練神功。
大年夜前,共飲一杯,也算是盡到心意了。”
紀淵嘴角含笑,放下食盒,四下掃視一眼。
恰好尋到一個鏽跡斑斑的銅爐子,以及枯枝樹木。
他也不嫌棄灰塵髒污,抬手抹掉表面一層紅鏽。
又用氣血發勁,將爐子生起來。
再從食盒裏頭,取出幾碟涼掉的滷菜、半包切好的牛肉。
將碗碟、酒盅擺好,架上兩雙乾淨的食箸。
片刻之間,這冷清的佛堂,便就有了幾分煙火氣。
“九郎,你有心了。”
殺生僧乾癟麪皮抖落兩下,古井無波的心境難免起些漣漪。
皇覺寺貴爲佛門聖地,與北方的懸空寺遙遙相對。
前者有顯宗、隱脈之分,後者也有正僧、俗僧之分。
說得滐@明白一些,便是門派的面子與裏子。
六大真統,禪宗淨土,聽上去很是磅礴大氣。
卻照樣逃不開喫喝拉撒四個字。
尤其當今聖人頒佈各種條例。
對天下佛、道的廟宇、樓觀徵收賦稅。
衣食住行更成了大問題。
懸空寺便是依靠俗僧經營各種產業。
維持寺院的諸般開支。
那些俗家弟子交錢學武。
卻不用出家持戒。
因其泥沙俱下。
良莠不齊。
也導致懸空寺的名聲。
近些年來略有下滑。
皇覺寺稍微好些。
因爲有朝廷賜下的田產。
自給自足不成問題。
可佛門之地亦少有清靜。
十方叢林代代都有英才出沒。
想要爭奪“真統”之名、“佛首”之位。
所以纔會有另闢一支隱脈,纔會有殺生僧親赴懸空寺,與那怒金剛印空比較氣力法道。
“九郎,你在小寒山的文武魁會上,顯露鬥戰法體。
等於認下皇覺寺隱脈傳人的身份,也不知是福是禍。”
殺生僧麪皮乾癟,眼神閃過一絲複雜心緒。
他最開始的確是想把紀淵拉入佛門,作爲自己的衣銈魅恕�
可到後來,漸漸改變主意,再也沒有提及過了。
原因很簡單,老和尚不願意將自家徒弟拖入渾水。
“這天底下最不死不休、不依不饒、難以消弭的。
非名利之爭,亦非權位相奪。
乃是……道統正宗四個字。”
看到紀淵疑惑眼神,殺生僧輕嘆一聲,解釋道:
“聖人當初踏馬江湖,又欽定六大真統。
立下儒首、道首、佛首的三尊之位。
上陰、稷下這一甲子來,因爲王霸義利,理學、事功吵個不休,沒有消停的時候。
真武、老君亦是如此,一個是主張‘受籙治邪、萬物本道’,一個講究‘三教圓融、識心見性’。
兩家人誰也瞧誰不順眼,各派弟子撞到一起,總少不了摩擦爭鬥。
至於佛門……也難免俗。
懸空寺俗家弟子數以萬計,各處開枝散葉,聲勢浩大無匹。
皇覺寺這幾年來,反而有些人才凋敝之意味。
顯宗傳承的三大神功,能夠初窺門徑的,竟然一個都無。”
紀淵微微一怔,不知殺生僧爲何突然提及三教首位。
他熱好菜,燙着酒,就像是對待家中長輩一樣。
“聖人行的是陽郑髯娼y的掌教即便心裏明白,也要往裏面鑽。
倘若不爭這一席首位,過不了半個甲子,自家道統不可避免就要衰落。
到時候,又談何傳承祖師爺的法道精義。
用一個‘虛名’,讓三教都不安寧。
避免真統做大,重蹈此前武林聖地壓過人道皇朝的覆轍!
聖人手段,讓人敬畏。”
殺生僧語氣平靜,倒也沒有什麼怨氣。
他看得很透徹,佛法是求空,是明見自身,以渡冥頑不悟的癡愚猩�
皇覺也好,懸空也罷。
傳的道是正道,傳的法是正法。
可連出家人自己都參不透,非要捲進旋渦,又豈能怪得了旁人?
“大師,難不成我成了皇覺寺隱脈傳人,就要去跟懸空寺的禿……和尚,爭那勞什子的佛首?”
紀淵眉頭微皺,他對號令十方叢林,南北兩宗共尊這種事,可沒多少興致。
還不如從千戶再進一步,坐上北鎮撫司指揮使的寶座,來得切合實際。
領袖一幫參禪打坐的禿驢,哪有帶着雲鷹緹騎、飛魚百戶,巡狩州府、監察天下舒坦?
“那倒不必,老衲又不輸給懸空寺的印空。
若非功法緣由,難以突破大先天。
佛首之位,也輪不到兩宗爭得頭破血流,老衲直接坐上去便是。”
殺生僧拈起燙好的酒杯,小酌一口。
“用最淡的姿態,說最狂的話……不愧是以殺生爲名的佛門宗師。”
紀淵嘴角抽動,聽見主殿那邊傳來動靜。
眸光輕輕一撇,是幾個衣衫單薄的孤寡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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