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這如何敢當!”
紀淵擺手就要推卻,可韓英卻是說一不二的耿直性情。
當即吩咐親兵從庫房取來兩塊巴掌大小,幾百斤重的水心銅、火元銅。
世人少有知道,銅鐵礦石,也有年份之分。
它們生在礦脈之中,長年累月受到山根雜氣沁潤滋養。
久而久之,就會像鐘乳石孕育玉髓一樣,凝出一星半點的銅心鐵精。
鑄造兵器、鎧甲的時候,添加進去,能夠極大地提升成色。
“百年份的水心銅、火元銅,龍蛇山到處都是,
可歷經上千年不損,養出銅芯的,卻極爲稀罕。”
輕輕瞥了一眼韓英,董玄臉上浮出笑意,心裏少不得罵上幾句。
“既然韓將軍出手這般闊綽,董某也不好小氣。
這樣吧,騰龍峯上有兩位工部大匠,暫時借給紀千戶好了。”
紀淵聞言,反倒是透出一兩分的驚愕。
他自忖跟這兩位鎮守礦山的兵部參將,似乎也沒多少情分可言?
怎麼就像商量好的一樣,上趕着示好?
這位北鎮撫司的年輕千戶,心念轉了一圈,方纔恍然。
莫不是,自己幾次人前顯聖,展露元磁天刀,煉成牟尼寶珠。
這些事蹟,落入韓英、董玄的眼中,難免浮想聯翩。
“出身微末,落魄之時,是人是鬼都恨不得踩上兩腳,
現在成了東宮的新貴,朝廷的命官,情況卻大不相同。
怪不得二叔講,一旦發達了,身邊就全都是好人。”
想通這一層關節,紀淵便不再拒絕,只是拱手說了幾句場面話。
至於龍蛇山腳下被拔掉的快活林、金鉤坊,誰也沒提。
所謂的綠林豪強,江湖草莽,放在朝廷面前,不過塵埃。
縱然平常孫家兄弟,除了天蛇峯之外。
其餘兩座主峯,也沒少打點。
可這個關頭,誰會爲了兩個死人,得罪一位北鎮撫司的年輕千戶。
更何況,白行塵當時在場。
連燕王殿下都未多說,哪裏輪得到旁人插手。
於是,本該掀起不小波瀾的一樁事。
便就這樣過去,壓根無人提及。
三五日後,隨着風雪隆重,年關逼近。
紀淵帶着鑄造成功的水火道兵,以及勾銷罪囚奴籍的小病已,與魏教頭一同走下龍蛇山。
快馬加鞭,回返天京。
……
……
與此同時,燕王白行塵的大纛、車輦,即將抵達八百里天京的東城門。
寬闊的官道上,早已灑掃乾淨,疏散商隊行人。
“往常幾年都見不到一回,今次倒是趕得巧,全部碰到一起了。”
數里之外,白行塵端坐於龍駒背上,眸光閃爍之間,窺見兩道濃郁紫氣。
“老三、老四,這是都在等着我?”
第332章 酒色財權,忠孝情義
踏入五境,成就宗師。
最爲明顯的標誌,就是內外交匯,打破天人界限。
舉手投足之間,與大道共鳴,輕易改變天象。
一雙法眼,更是洞若觀火,遍照十方。
所以,即便相隔數里。
也不影響白行塵,窺見那兩道宛若山嶽般巍峨的濃郁紫氣,知曉寧王和懷王已至。
“聽說欽天監將人的氣數劃分幾等,其中以金爲尊,爲紫爲貴。”
這位燕王殿下勒住繮繩,那頭神異不凡的高大龍駒四蹄一頓,深深地陷入雪地。
好似撐天抵地的大纛,亦是爲之一止,順勢震起層層疊疊的氣浪漣漪。
“寧王、懷王……竟然碰面了?
兩位藩王都是久不入京,鮮少露面。
一個定居於江南之地,號稱富可敵國的財神爺在世,比起通寶錢莊的大老闆還要勝出一籌;
一個待在北海之畔,建起一座容納三教九流的白雲城,收羅諸多奇人異士。
他們今次不遠萬里特意趕回,恐怕是聽到什麼風聲了。”
騎着血紋大虎的黑衣僧道廣,掐着手中念珠,眯起那雙三角眼,神色晦暗不明。
他的心思敏捷,立刻就有了兩個猜想。
一是聖人即將出關,太子準備登基,繼承大統。
此乃國本大事,關乎朝堂、天下的風雲局勢,誰也不可能置身於外。
所以,寧王和懷王纔會藉着年關爲由,各自入京。
至於其二嘛……
黑衣僧道廣不着痕跡,輕瞥了一眼燕王殿下。
默默地垂下腦袋,不敢多言。
世人都說龍有逆鱗,觸之必怒。
作爲白行塵的心腹和质浚匀粫缘眠@位燕王殿下最不可提及之處,是什麼。
天底下的四樣好處,無非酒色財權。
另有四樣難處,乃是忠孝情義。
前者,可令父子相殘、兄弟反目。
後者,也能讓人赴湯滔火,不顧生死。
人心之複雜,皆在其中。
“老三、老四上趕着到天京過年……皇兄也修書數封,讓本王回來一趟,難不成?”
白行塵略作沉吟,英武的面龐忽然一抖,罕見透出幾分緊張意味!
好似想到什麼,他猛然轉頭望向黑衣僧道廣,雙眸綻放駭人的精光。
咚的一聲,如擂天鼓。
倏然間,霸烈的氣機如大日橫亙,直接撼動深邃虛空。
原本激盪的風雪,霎時席捲四面八方,如同天崩!
彷如山巒的厚重陰雲,更是被大片天光照破,消散殆盡!
方圓百里之內,赫然顯現一片朗朗乾坤!
這就是宗師的威能。
一念動,天地變!
“殿下這是……”
大纛周遭的親衛無不覺得驚訝,心神劇烈顫動,像是壓着一塊千斤巨石。
既懾於武道宗師的可怖威壓,又爲燕王殿下如此失態感到疑惑。
尤其是扛大纛的王如嶽,還有掌軍法的邱復。
這兩人,都屬於燕王府的親信班底。
個個忠心可嘉,勇武過人。
要知道,他們跟隨這位燕王殿下征戰沙場已有數年,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白行塵。
究竟是什麼樣的驚天大事,能夠破掉一位武道宗師、一位景朝藩王的心境?
吼!
黑衣僧道廣胯下那頭血紋大虎,許是受到刺激,發出震天的咆哮。
那頭極爲高大的神異龍駒,悶聲悶氣打了個響鼻,噴出一道滾燙的白氣。
好像頗不耐煩,揚起蹄子就要踹翻聒噪的血紋大虎。
“莫要跟這孽畜置氣……”
黑衣僧道廣連忙雙手合十,喝止暴躁的龍駒。
他可知道,燕王殿下的這匹坐騎來歷不小。
昔年涉水而至,主動背起剛會下地走路的白行塵。
當着聖人的面前,認其子爲主,一度傳爲奇談。
尋常的換血三重天,鑄體大圓滿,真個廝殺起來,都不是這頭龍駒的對手。
那一記馬蹄踏下,縱然是十萬大山那些成了氣候的大妖,照樣要粉身碎骨。
欽天監擬定的異獸榜單上,龍駒的排名頗高,並不輸給監正豢養的青玉獅子。
“殿下切勿自個兒亂了陣腳,未必如你我想得這樣。”
黑衣僧道廣輕嘆一聲,拍了拍胯下的血紋大虎,靠近了些,低聲道:
“無論是聖人出關,亦或者,皇后娘娘病危……殿下都改變不了。
寧王、懷王,他們之所以未過城門,反而在前面等候,說不定是想看看殿下的反應。”
白行塵面色陰沉,那身霸烈如驕陽的強盛氣機,幾乎難以遏制。
不由自主向外散發,有種迫人的感覺。
風雪散盡,這位殿下殿下一言不發。
手掌握緊繮繩,勒住龍駒。
深邃的眸光,直直射往天京城方向,隱含着一抹擔憂與驚惶。
“讓幾位藩王齊聚天京,絕不只是因爲年關,既然燕王收到太子的來信,寧王、懷王估摸着也差不離。
除去聖人出關,唯有皇后娘娘病重,才能如此興師動小!�
黑衣僧道廣勸說兩句,心思如浪潮起伏不定。
白行塵不願奪嫡,其中最大的原因,便在於皇后。
他心如明鏡,看得透徹。
自己所效忠的燕王殿下,酒色財權,只好一個權字。
而忠孝情義,則重一個孝字。
所以,只要皇后娘娘在世一天。
燕王白行塵,絕無可能與一母同胞的太子白含章反目成仇,徹底擯棄那份兄弟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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