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善後的事情,自有成監工和魏教頭去做。
以後者治軍的手段,降伏几個仗勢欺人的豺狼野狗,決計不成問題。
嘩啦,嘩啦啦。
深邃的虛空之中,那道血河仍然懸於頭頂。
粘稠的漿流,好似一道道觸手垂落,纏繞着紀淵的挺拔的身姿。
皇天道圖猛然抖動,盪漾光華。
好似堅不可摧的銅牆鐵壁,將那股外力隔絕。
周身鑄成的十道氣脈,卻像是個無底洞,瘋狂汲取精純的元氣。
“等我拔掉金鉤坊,應該就夠完成淬鍊筋骨,進行第六次換血了。”
紀淵眸光閃爍,他感受得到額頭之下的那塊寶骨,愈發瑩潤生輝,漸有神異。
《不動山王經》在換血三重天,煉的是須彌骨,鑄的是鬥戰勝佛體。
前者又被叫做“牟尼寶珠”,乃是佛門七珍之一。
相傳能夠放射萬丈光芒,暗中能令明,熱時能令涼,寒時能令溫。
若有人得熱、風、冷病或癩、瘡、惡腫等,以珠着其身上,病即除愈。
因此,凡持此珠者,毒不能害,火不能燒,身心俱無垢。
當然了,這些都是佛經記載的大德聖蹟,難免會有誇張之嫌。
“雖然未必有此種神奇,但通過攀爬八萬四千丈的須彌山,淬鍊打磨全身筋骨,所凝聚出來的牟尼寶珠,不僅可解百毒,還有芥子納須彌之能。”
念及於此,紀淵心中升起一份期待。
據說上古時期的正宗旁門,就連入門的築基弟子,都是人手一件芥子法器。
方便取用諸般符籙、飛劍、法衣、丹藥之物。
只可惜,現如今末法大劫降臨,靈機消耗枯竭,如同潮水退去。
煉器之術,也失傳許久。
哪怕搜遍黑龍臺的寶庫,也未必能夠尋出幾樣收納物件的空間法器。
“之前看到秦千戶多次搏殺,那杆暴雨梨花槍由虛化實,隨心使喚,
不知道是煉骨帶來的神異,還是鑄體賜予的妙用?”
紀淵心下思忖,不自覺又想到年關將至,是時候該要回京了。
二叔、嬸嬸一大家子人,都在府中等着自己,好能歡歡喜喜喫個團圓飯。
“事了拂衣去……去也。”
低似輕語的平淡聲音被風雪捲動,湮滅無蹤。
那道挺拔的身姿,亦是融入白茫茫的天地。
……
……
又過兩日,風停雪歇。
陰雲四散之後,重現萬里碧空。
天蛇峯頂的那座銅殿,紀淵獨自盤坐其中。
他的心神沉寂,一呼一吸,胸膛起伏。
默默地吐納,搬呷須庋�
好似汞漿的炙熱血液,宛若一串串滾珠飛快地流動,散發熾烈的熱光。
遠遠看去,紀淵就像一輪發光的驕陽,照得大殿火紅通亮。
周身百步之內,尋常人都難以靠近。
“時辰已到。”
紀淵的眼皮輕輕動了一下,開始咿D《不動山王經》。
原本充滿韻律的平和呼吸,瞬間變成急速拉動的風箱,發出“呼哧、呼哧”的巨大聲音。
幾百丈高的天蛇峯,上下皆可聽到這股驚人的動靜。
轟隆,轟隆隆,心臟咚咚跳動,如同擂鼓,將源源不絕的生機精氣送至全身。
好似悶雷滾走的震耳響聲不住迴盪,牽動着龍蛇山幾位鎮守將軍的注意力。
日月峯的韓英身披鐵甲,像是元銅澆鑄的雕像立在一處高閣,遠遠地眺望道:
“江山代有天驕出啊,真是了不得的雄厚積蓄,也難怪能得東宮的信重,燕王殿下的欣賞。”
作爲屍山血海殺出來的一員老將,他再清楚不過,換血三重天內,氣如長鯨吸水,力如龍象衝撞。
代表着多麼可怖的潛力!
道經有言,天道至公,以萬物爲芻狗,對猩家灰曂省�
但較真起來,並不完全如此,偶爾也有偏私。
譬如,玄洲的億兆生靈。
有人、有妖、有化外蠻夷、有邪神爪牙。
生來各有不同,各有稟賦。
“妖血脈不凡,或是天生力大無窮,或是長出雙翅能飛,
人也如此,有些頭腦聰明,過目不忘,有些孕育武骨,資質橫溢……
能夠決定妖之成就的,是血脈。
而左右人之上限的,是潛能。”
韓英麪皮抖動,眼中似有羨慕,也有驚歎。
像紀淵這般,踏入換血三重天也沒多久,就能一鼓作氣衝開六次關隘。
他這輩子都未見過幾個。
年輕一輩的兵道大材。
目前公認是姜贏武和王中道這兩人。
前者據說是上應天星,後者傳言爲飛熊轉世。
皆有不凡之處,早早地嶄露頭角。
“這位北鎮撫司的紀九郎,從氣勢上倒也不輸。”
韓英如此想道。
“可惜,燕王殿下未能親眼見到這一幕。”
白行塵已在昨日啓程,坐上車輦前往天京。
臨行之前,可能是避嫌,也不曾跟紀淵打照面。
騰龍峯的董玄也在作壁上觀,卻有不同的想法:
“幸好未曾與之爲敵。”
假如得罪這樣一位前程遠大、武道超拔的少年英傑,註定難有什麼好下場。
不是當墊腳石,就是做磨刀石,遲早要被碾得粉碎!
自古以來,那些所謂獨佔鰲頭,橫壓一個時代的無上天驕。
腳下都堆着同輩、前輩的累累白骨、具具屍骸。
隨着躍出雲海的大日升高,將自身狀態調養到巔峯的紀淵,陡然睜開雙眼。
好似兩道電芒打過,猛地射出兩團實質也似的凝練白光。
經過血河洗練,體內十道金色氣脈已經充盈。
如同一隻裝滿的巨大水缸,即將漫溢出來。
正所謂,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凡事過猶不及。
“積累到這一步,完成第六次換血易如反掌,只是……關鍵在於,如何煉出寶骨!”
紀淵盤膝坐定,集中精神去感受頭頂正中央的“天門”,也就是那塊如若赤紅寶玉的瑩潤額骨。
心湖沉寂,一念不起!
所有的思緒都收攏成了一團,恍如一盞點燃的銅燈,照亮人體之內的那方大世界。
這是佛門之中的“燃燈觀想法”,極爲精妙。
將精神融爲一體,以滾燙的氣血點起燈火,洞見種種細微。
果不其然,好像混沌的天地初開。
周身流淌的血液,好似乳膏的骨髓,跳動的內臟,彈抖的筋膜,逐一呈現在紀淵的雙眼。
無比的清晰,無比的真實!
他依照“燃燈法”去觀想,首先,筋骨皮膜、五臟六腑、四肢百骸,所有的一切化爲一縷縷清氣上升。
這個過程之中,紀淵感覺像一口四面漏風的破布袋,明顯有種虧空的感覺。
好似氣血、內息、精元正在被抽取,飛快地流失出去。
與此同時,那盞心燈愈發明亮。
驅散混沌晦暗,映出一座古樸神祕的沉重大門。
它似圓非圓,似方非方。
表面的紋理豐潤細膩,縱橫交錯,宛如大腦的溝壑。
這就是“天門”!
“寸寸焚燒,凝練成形!”
紀淵眸光收縮爲一點,催動十道氣脈,釋放大江大河似的滾滾內息。
化爲燃燈的心火登時大熾,冒出八九丈高的灼灼焰光。
用力地衝撞那座天門,炙烤着額骨,以求將其煉爲“牟尼寶珠”。
霎時,劇痛襲來!
試想一下,頭蓋骨遭受火燒,這該是什麼樣的煎熬折磨?
那種強烈的痙攣遍佈全身,幾欲叫人瘋狂。
紀淵的麪皮抽動一下,並不在意。
識海內之的皇天道圖,那道青色命數【心若冰清】熠熠生輝。
垂落流水似的清光,瞬間抹除這種非人的痛楚。
心火照得大腦一片通亮,那塊額骨漸漸蛻變。
好似一顆圓滿無瑕的火焰寶珠,吸收萬千光華!
“怪不得凝聚寶骨之前,必須要經歷五次換血,其中有三次是溫養身體,兩次是淬鍊筋肉骨骼。
因爲精神上的消耗,遠比肉體上更大,沒有強橫的體魄、磅礴的氣血支撐,根本無法一鼓作氣,將之煉成!”
紀淵恍然大悟,關於修行的體會更加深刻。
本來憑他的旺盛精力,就算幾天幾夜不眠不休也沒事。
可現在催動心火,煅燒寶骨,竟然生出莫大的疲憊。
眼皮像是灌鉛一樣,濃重的睏意席捲。
只想什麼都不管,好好地睡上一覺。
“這種雜念,便如心魔,是來亂我的神智,切不可被迷惑。”
紀淵有卸嗝鼣导映郑匀徊粫p易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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