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與其帶上山栓在馬廄,不如讓它自個兒覓食。
尋常的猛獸,像是豺狼虎豹,遇上呼雷豹這樣的龍駒,淪爲獵物的可能更大。
只是站在山腳之下,紀淵和魏揚就能感到滾滾的熱浪。
洶湧猛烈,撲面而來!
熾烈的氣流,叫人好似泡在沸水當中。
有種遲早燙掉一層脫皮的虛幻錯覺!
“小的成良,忝爲礦山的監工,見過紀千戶。”
紀淵甫一抵達,便有一個身着黑金柳葉扎甲的威武大漢前來迎接。
這人長得方臉濃眉,顯得有些寬厚。
氣血修爲也是不低,約莫爲養身層次。
“成監工,我奉東宮之命,鑄造熔鍊道兵。”
紀淵翻手取出一枚黃金令牌,以爲憑證,亮給把守入山要道的監工成良。
“在下初來乍到,也不懂龍蛇山的規矩。
若有什麼冒犯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
成良雙手接過東宮令牌,恭敬地勘驗片刻。
確認無誤後,連忙說道:
“不敢,不敢。紀千戶身爲北鎮撫司的五品千戶,本就大我一級。
還是太子殿下跟前的大紅人,前程不可限量。
紀千戶你有什麼事,只需吩咐一聲,小的必定辦妥。”
紀淵眯起眼睛,平靜地掃過去。
皇天道圖悄無聲息映照命數,發現並沒有任何的端倪。
想來他的血光之災,跟這個成監工沒有關係。
於是,紀淵嘴角扯起一絲笑意,輕聲道:
“成監工願意大開方便之門,那就再好不過。”
負在背後的右手倏然探出,兩指夾住一張五百兩面額的寶鈔。
不帶絲毫煙火氣,輕輕放入成良的掌中。
“這可使不得,紀千戶!萬萬使不得,你實在太客氣了……”
成良連連搖頭,嘴上喊得震天響,可那張寶鈔始終攥緊沒放。
待在龍蛇礦山值守,其實是個既辛苦也沒油水的苦差事。
別看每天都有上百輛車馬進進出出,送出礦石、軍械、鎧甲等貴重之物。
自上到下所經手的,都是價值上百萬兩雪花銀的上等貨色。
可這些東西必須嚴格登記,錄於兵部賬冊之上。
凡有半點錯漏,就要腦袋搬家。
從鎮守的將軍,校尉,監工,頭目,甲士,礦奴。
這一層層管得極嚴,看得很死。
誰要敢打礦山的主意,大撈油水。
那真是壽星公上吊,嫌命太長。
“一點小意思,給諸位弟兄拿去喫酒。
接下來的十幾日,還要勞煩成監工多幫忙。”
紀淵並非不懂人情世故的莽撞人。
初到龍蛇礦山,弄清楚局勢最重要。
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首先熟悉一下情況,總是好的。
“紀千戶不愧是年少有爲的超拔奇才,難怪得到太子殿下的看重,賜下道兵。
大家都是爽快人,後面有什麼用得到的地方,儘管開口!”
成良用力點了點頭,沒想到這位東宮新貴頗爲上道。
不僅沒有擺架子,還知道主動給些好處。
比起那些眼高於頂的將種勳貴,倒是和氣順眼多了。
“紀某這一趟走得急,只問東宮討了一道令牌。
可是身邊又帶了個親隨,本想做些瑣碎雜事。
免得自己事事親力親爲,分散精力。
請成監工行個方便,讓他跟我一同上山。”
紀淵聲音淡淡,隨口說道。
“這……”
成良眼皮跳動,掃過魏揚那張粗豪麪皮,一看就是行伍出身,有股子濃郁的煞氣。
“按照規矩,外人進礦山,都是一人一道令。
那些上山挖礦煉兵的將種勳貴,帶過來伺候的婢女、小廝統統都被攔住,不得入內。
可紀千戶你發話了,我肯定要給這個面子。
這樣吧,等下成某拿一套軟甲過來。
記得讓這位親隨穿上,扮作礦山的甲士。
再者,切記不要到處亂走,避免……鬧出什麼事端。
要知道,礦山的規矩森嚴,尤其天蛇峯的趙將軍。
行事比較……酷烈,必須格外小心。”
紀淵頷首,示意明白。
他來之前做過功課,龍蛇山有三座主峯。
天蛇峯、騰龍峯,日月峯。
分別歸於趙垂、董玄、韓英這三位將軍鎮守。
各個都是四境層次的頂尖武者,早已開闢氣海,凝練真罡。
其中,韓英是燕王舊部。
時常以門下鷹犬自居,需要留意。
“趙將軍行事酷烈,那其他兩位呢?”
紀淵雙手負後,沿着開鑿出來的山道行走。
腳步穩健,如履平地。
“董將軍爲人穩重,韓將軍鮮少露面。
對了,紀千戶還得再記住一件事。
天蛇峯鑄造鎧甲,騰龍峯冶煉礦石,日月峯則是引動地火開爐造船之處。
你要打造道兵,只在天蛇、騰龍兩座主峯走動就是。
別的地方,少去。”
成良很有原則,收錢辦事,把龍蛇礦山內部的情況講解清楚。
“成監工是個厚道人,以後若有閒暇來天京城。
紀某請你去金風細雨樓,好生喝上幾杯。”
紀淵笑呵呵道。
“當真?紀千戶可不能糊弄成某。
都說天京內城的十大花樓,既是銷魂洞,也是銷金窟。
可惜成某囊中羞澀,始終無緣嘗下滋味。”
成良聽見金風細雨樓,立刻打起精神。
“紀某向來都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絕不至於誆騙成監工。”
隨着東拉西扯的一番閒聊,紀淵幾人來到騰龍峯頂。
凜冽的罡風飄蕩,吹得大紅蟒衣烈烈震響。
腳下的整座山頭,好似都被削去,顯得極爲平整。
俯視下去,大大小小數百間的屋宇連綿。
偶爾,還能瞧見身穿礦奴麻衣的人影進出。
“那是講武堂考生,以及上山試煉的衛軍種子,他們所居住的地方。
紀千戶身份尊貴,怎麼能跟這些人同食同宿。
待會兒,成某專門叫人安排一個清靜的院子,省得你被打擾。
但……紀千戶的親隨,就不能如此了。
有些規矩,還是要守。”
許是金風細雨樓的原因,成良對待紀淵更爲熱切。
看樣子恨不得斬雞頭燒黃紙,結拜爲兄弟。
“紀某連夜跋涉,有些乏了,成監工,你我下次得空再敘。”
紀淵寒暄兩句,打發走了騰龍峯的成良,轉頭道:
“暫時委屈魏教頭兩日了。”
魏揚爽朗一笑,渾不在意道:
“我從軍之時趴在冰天雪地幾天幾夜,更何況這個。
既然那些將種勳貴都住得了,想必差不到哪裏去。”
紀淵點了點頭,站在高處舉目眺望。
如鷹似隼的敏銳目力,竟然看到雲思秋、張廷等人的身影。
這些天京城數一數二的將種勳貴,此時都穿着礦奴麻衣,提着揹簍。
好似要下山挖坑。
眉目之中有些麻木。
全然不見之前的意氣風發。
“怪不得這座龍蛇山沒人願意來,平日裏作威作福,養尊處優慣了。
換下逡氯A服,穿粗布麻袍,親自進礦坑,弄得渾身髒兮兮……一般的將種勳貴,肯定拉不下這個臉。
聖人定下這個試煉的初衷,想必也是磨去他們骨子裏的驕矜氣。”
紀淵瞧了片刻,轉身離去。
他沒空關心數面之緣的雲思秋和張廷。
龍蛇礦山上有三座主峯,三位大將。
也就這幾個能夠對自己造成威脅。
“看來兵部之內,涼國公的面子確實比東宮大。”
紀淵心念浮動,思忖着應對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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