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他喘着粗氣,緩了一緩。
腰間的精鋼甲片崩崩裂開,可想而知這一腳的氣力。
“可知道你錯在哪裏嗎?”
楊洪身形未動,冷然問道。
“孩兒不該以衛軍爲私兵!挾個人怨恨報私仇!”
趙無烈猛地跪下,一徐鑿囊搽S之拜倒。
“明白就好。天下是聖人的,所以天下的兵馬只姓白!
從來沒有什麼楊家將,燕王軍,這一點,你要記在心裏。
若是哪一天忘了,任你再風光無兩,也不過是菜市口斬首的下場。”
楊洪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淡淡道:
“爲將者,可以居功自傲,妄自尊大,跋扈囂張,貪財好色……這些都無所謂。
只要聖人容得了你,你便能坐穩位子,誰也動不了。
但不能觸及底線,臣就是臣,君就是君。”
趙無烈心頭凜然,外界傳言義父獨斷專橫,從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裏。
只怕是一葉障目,看不分明。
“你不用操心那老禿驢,佛門修行,成就越是無上,法道越是沉重。
他百無禁忌,殺人破戒,看似自由自在。
但殺生造惡業,自毀功德,豈會不用承受代價?”
楊洪聲音幽幽,放下那碗苦茶,內裏一片暗沉猩紅。
他的外景天地被破,反噬之下受傷不輕。
沒個一年半載,難以休養回來。
“義父準備回京州?孩兒稍後去備車馬。”
趙無烈低頭問道。
“不必,本公打算走得慢些,好見敬思、立孝一面。
黃鬚兒,你將官道上的屍骨收斂,各自送回家鄉,給足撫卹。”
楊洪霍然起身,擺手道:
“太子打算拿我們開刀,下諭旨保那遼東泥腿子,就是一種表態。
遼東的四侯八將,他們這幾年撈得太多,手伸得太長,東宮遲早再來一次殺雞儆猴。
索性讓太子去殺人吧,他殺得多了,邊關怨氣也就大了。”
趙無烈心下了然,義父這是要作壁上觀。
太子想要整治武將,卻無人可用。
姜歸川徒有資歷,能力不足。
譚文鷹空有手段,太過年輕。
等到一袆熨F積怨爆發,心生不滿,東宮仍舊得請涼國公出山。
“義父高見,遼東常年與商隊來往,關係盤根錯節。
朝廷不知道有多少人,每年都從裏面撈銀子。
任憑太子權術再厲害,朝堂上翻雲覆雨。
但……天高皇帝遠,想收拾四侯八將,恐怕欠缺幾分火候。”
趙無烈若有所思,從龍之臣的幾位國公養老下朝後。
軍中大致分爲遼東將種一系,燕王邊軍一系,淮西勳貴一系。
太子不動燕王,也不動勳貴。
明顯爲了殺雞儆猴,既是敲打邊軍和勳貴,也是爲自己樹立威嚴。
“本公敬聖人,但不畏儲君。
他們這些坐江山的,哪裏曉得打江山的苦處。”
楊洪雙手負後,瞥了一眼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茶寮老闆,搖頭道:
“本公從軍之時,跟在平天王的帳下,做一個管軍的鎮撫。
出征川雲城,剿滅玄天升龍道,險些被小明王殺得大敗。
身披八處箭傷,拼死纔拿下逯荩�
後來北上瀚海,與魏國公圍殺百蠻鐵浮屠,一路打到野馬川!
討百越,徵遼東,滅百蠻皇族,殺光那些蠻子。
本公的大涼兵死了多少人?那些一起喝過茶的兄弟,有幾個解甲歸田過上好日子?
聖人體恤本公,從未多說過什麼,如今太子反倒覺得本公過於跋扈,寧願幫一個外人,也不給本公留半分顏面。”
趙無烈聽出義父胸中藏有怨氣,他亦認爲東宮做得過分。
聖人閉關之前,召集各個國公商談見面。
當時是義父主動交出兵權,讓路給姜歸川、譚文鷹這些小輩,堪稱仁至義盡。
尤其是十九年前的宗平南一事,太子所爲更是寒心。
“義父退了一步又一步,東宮卻咄咄逼人。”
趙無烈似是憤懣,聲音隱有幾分怒意。
“太子不體恤我等,何不投燕……”
“燕王亦是人中之龍,但他爭不過太子。”
楊洪轉頭一瞪,暴烈氣機像是平地驚雷,震得官道抖動不已。
砰的一聲,那座茶寮轟然倒塌,不出片刻燒起大火。
“黃鬚兒,你自去吧,記住了,別找那遼東泥腿子的麻煩,免得送掉性命,讓天京城的勳貴子弟去出頭。”
楊洪吩咐道。
“孩兒明白,不少將種正在鷹揚、威武軍中歷練,他們血氣方剛,挑撥幾句,便會甘做手中刀。
無論鬥不鬥得過,那泥腿子都要與人結仇,陷入圍困局面。”
趙無烈眼睛一亮,感慨着義父手段老辣,殺人無形。
“刀要藏鞘,槍要開鋒,那泥腿子不懂得這個道理,他越出風頭,越會引火上身。
縱然有老禿驢護着,也擋不住幾回大災。”
楊洪抬頭看天,半輪缺月高掛,眸光冷漠無比。
他負手而行,彷如縮地成寸,頃刻消失於官道之上。
……
……
天京。
殺生僧轉身入城。
守門的士卒爲氣勢所懾,戰戰兢兢。
他一身僧袍染血,化爲深紅暗色,
手持銅悖叩貌患辈痪彙�
威猛陽剛的色身,隨之漸漸恢復衰朽老邁之態。
白含章站在望樓之下,似是認出殺生僧,拱手道:
“見過臨濟大師,早年皇覺寺一別,已經十八年了。”
老和尚微微頷首,面對東宮太子仍然是古井無波,輕淡道:
“不知洛施主可還安好?”
白含章回答道:
“母后這些年靜心參禪,沒什麼大礙,只是時常感念。
想着有朝一日,再請大師進宮說法。”
殺生僧搖頭,似是並無興趣。
轉而望向一臉驚訝的紀淵,乾癟的麪皮浮現笑容:
“好徒兒,爲師可曾騙你?都說了,以前許多人灑掃街道,跪地迎之,老衲也沒有輕易講道。
孟玄機那個老鬼,怎麼比得過老衲。
他又如何配得上,做你的師傅。”
第223章 可持銅惴瘢趲焹芍仃P
徒弟?師傅?
白含章眼皮一跳,面上浮現一抹詫異之色,同時心中掀起些微波瀾。
這位太子殿下不得不承認,自己終究還是看輕了紀淵。
北鎮撫司指揮使敖景說情,尚在意料之中。
監正派出座下青玉獅子擋駕,也是情理之內。
區區一位正六品百戶,引得黑龍臺和欽天監出面,已經足夠匪夷所思。
要知道,朝堂上的幾座大山,除六部、內閣、東宮之外。
最爲超然的兩大衙門,莫過於監察百官,巡狩府州的南北鎮撫司,以及勘探龍脈,鼎定國叩纳琊恰�
可如今,又冒出一位來頭極大的佛門宗師?
這份面子,實在不小。
此子的氣數之濃烈,興許還要勝過七殺作命的宗平南。
“紀九郎,你可真是人見人愛。
北鎮撫司護着你,欽天監保着你。
連臨濟大師這等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佛門宗師,亦視你爲衣銈魅恕!�
白含章感慨一聲,嘴角笑意更濃。
他不禁思忖,難道陰德之人就這麼受歡迎?
幾乎堪比話本小說裏頭的天命之子。
常人掉崖十死無生,身懷陰德者,卻能僥倖逃過一劫。
甚至有機會誤入洞府遺蹟,偶然得到大際遇。
然後趁勢而起,飛龍在天!
“殿下莫要取笑,當朝國公、兵家宗師要進京殺臣。
更有十三位幼鳳榜上有名的兵家大材、軍中豪雄也磨刀霍霍。
再加上,擋人財路,無異於殺人父母。
因爲鹽、漕兩幫,戶部也視臣如眼中釘。
此前登門當星苣昧_龍,又開罪了兵部。
依臣之見,這分明是人見人恨,纔對。”
紀淵嘴角扯了一扯,抬眼望向平平無奇的殺生僧,神色頗爲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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